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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师尊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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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腐朽,恶臭。
百里音尘不由的颤抖起来,这一切他都熟悉,他摸着被纸兵书反噬而溃烂的自己。他用匕首一点一点的将身上的腐肉割去。血液夹杂着脓臭不断涌出。没人会帮他,他就像一只丧家之犬一般的可怜兮兮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沾满血液脓液的匕首扔在水盆之中,百里音尘将纱布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之上。还未结束,他又将另外的纱布揭开。
纱布沾着脓血已经和新长出来的红肉贴合在了一起。掀开纱布就像是从新撕掉一块嫩肉。
百里音尘完全可以选择不动这块纱布,但他还是揭开了。
疼,怎么不疼?百里音尘痛的眼前发黑,停顿了一会便又开始换着自己身体上的纱布。
他有洁癖,他不能接受这样溃烂腐败的自己出现在师尊的面前。他必须把自己整理好,他才会去见他的师尊,他永远都要干干净净的出现在他师尊的面前。
梦境也罢,现实也好。你越是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越是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白日里的竹韵殿,师尊正虚弱的躺在床榻之上。这是百里音尘第三次复活了他的师尊,他一共就复活了三次,而第三次,师尊就仅活了短短四天。
“师尊。”
叶远真已经瘦骨嶙峋,白纱之下清晰可见他骨骼的凸起。平躺在床榻之上,额头高挺,胸腔的肋骨分明,胯骨撑起白纱,腹部凹陷的快要贴近床榻。
若不是有百里音尘的灵气,叶远真很难多活一天。
“师尊。”百里音尘缓慢的靠近这师尊,他的白月光啊。他怎么会放手?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师尊死去?
即便是自己遍体挺伤也要让师尊活着,那是他生命的光啊,若是连这么一点光都不再拥有,他不知道将会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如何度过。
也许会像一只可怜虫,一只丧家犬。所有他做过的恶都会连本加利的还给他。
地狱也莫过如此,他只觉得没有师尊的世界比地狱还要可怖。
若想说一个人的孤独是最大的伤悲,就不能只说他一个人独处时的没落、一个人时的忧伤、一个人时的自卑和沮丧;而是要说他和师尊在一起时的欢愉、一起吃饭时的乐道、一起看夕阳时的静谧。
很难相信,就这样的美好,也将从百里音尘这个可怜人的手上剥夺。
“音尘。”叶远真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这是他第三次的死而复生。他已经看淡了一切,无论如何做,他身上的血魔蜘蛛毒都不会解开,他没有了压制毒性的解药。那毒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无论复活他多少次,他都会苦熬到生命的极限再撒手人寰。
可是,人总会累的,总会逃避,总会不想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舍弃生命。
病痛折磨的叶远真,即便他是宗师、他拥有着过人的意志,但也总会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无以复加,他已经病入膏肓,他的躯壳已经撑到了极限。但他依旧对这个世界不舍,对百里音尘不舍。
百里音尘知道,自己的师尊会离开自己,那份脆弱的躯壳就躺在白纱之中。就好像随时会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音尘。”
“我在呢,师尊。”百里音尘破天荒的换上了一件浅色的衣服,师尊喜欢干净明亮的色彩,他穿的漂亮些,希望师尊可以喜欢自己。
百里音尘攥紧了叶远真的手,手指冰冷干瘪。百里音尘心疼的上下抚摸着叶远真虚弱的手,不由的攥的更紧,却又怕会将叶远真的手骨捏碎,急忙的送开了手。
紧握银沙,终会指缝间流失。
“师尊,起来喝点粥吧,我亲自给你熬的。”百里音尘乖巧的在叶远真身边不断的忙碌着,他生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又看到叶远真虚弱苍白的脸。就好像他一直这样忙忙碌碌不去看叶远真,叶远真就能好好的活在一边一样。
“咳,咳咳咳咳。”叶远真连咳了几声,眼泪也跟着从眼角中流了出来。
“师尊,您在等等,这粥我马上就给您温好了。”
百里音尘就一直盯着粥,把背对着师尊,就好像他不去看师尊,师尊就会健健康康的躺在他的身后。
竹韵殿不大,清白山的宗旨,清清白白,一青一白,苦修之地也不会多么豪华。
竹韵殿内百里音尘的身影忙个不停。地炉不大,温一份粥刚刚好。但就这一份粥,百里音尘忙活了好久好久。
“咳,好,好的,音尘,别忙了。”
叶远真努力压着自己身上的不适,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再也不能接纳来自百里音尘的灵气,他想给百里音尘最后的道别。他始终放不下这个让他不省心的小徒弟。
“不忙,不忙。”
百里音尘说上回应着师尊,但自己却一直一股脑的忙碌着。
“到师尊这里来。”
叶远真的一声呼唤,百里音尘先是手中一愣,后来眼曚也变的暗淡了起来。
“好的师尊。”
百里音尘小心翼翼的跪倒在叶远真的面前。
“师尊。”
“来,来我身边。”叶远真将手拍了拍床,让他的小徒弟跟着自己一起躺下。
“师尊。”百里音尘看着师尊,终于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
“师尊,师尊。”
“和为师躺一会吧,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叶远真虚弱的将身子往里面挪了一挪。
百里音尘像小时候和师尊睡在一张床上一样,他蜷缩的依偎在师尊的身边。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师尊身上熏香的味道,隐约中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要是以前,百里音尘肯定会神经质的去换衣服,但是今天,他却怎么也不想离开师尊,不想离开这个竹韵殿。
生怕自己的一个转身,叶远真这个泡沫就会破裂不见。
“师尊,你会好起来的,”
“咳咳,咳,咳。”
“嗯,会好的。”
“嗯,会的。”
明明是音尘在安慰叶远真,明明是强壮的人去安慰弱小者才对。但这反而是叶远真在安慰着百里音尘。那个本需要被安慰的人却将最后的光与热都给了眼前的男子。
“为师,会好起来的。”
时间流逝,竹韵殿静的可怕,几乎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
“音尘。”
“我在。师尊,什么事?”百里音尘紧张兮兮又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师尊会在下一秒说出什么撒手人寰的遗言。
“粥,好了吗?”
“粥一直温着呢,我去盛。”百里音尘虽不舍得,但将头在深埋与师尊的怀里一下,便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师尊,你曾说过,你最喜欢我熬的粥,所以,这粥,我一直都温着呢。”百里音尘在地炉里将粥舀到碗里。身后传来一声一声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百里音尘舀粥的手停顿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去看师尊,他不忍心看到被病魔折磨的师尊。他宁愿选择无视也不愿意去看落魄的师尊。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凉爽的风似乎是想要吹走殿内的沉闷。
“咳咳咳。”叶远真剧烈的咳嗽似乎要把肺咳出来,也似乎要把身体咳的粉碎。
突然,那咳嗽声戛然而止。竹韵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师尊?”百里音尘不敢回头,手里拿着碗就僵在地炉一边。他今日身穿的浅色衣服被自己身上的血水打湿。身上洇出了一处又一处的血痕。他僵在原地不敢动,执着的还再等着叶远真的回应。
就好像他只要一直这样等着,就能等来他想要的,就能等到他渴望又期盼的希望。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