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往事》琉璃血之猫

9、谷念清（四）

　　马车疾驰了很久，终于我看见了边境商道上那座唯一的客栈，黄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一道人影站立在门口，气质翩然。
　　我停车，小黄抱着已经昏迷的谷念清下车，小黄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顿时笑了，“顾问，我救了他们！我做的好么？”
　　顾问点头，看着眼前的惨景，仍笑的淡然温柔，“小黄，你做的很好，快带着谷老板到上房中歇息吧！”
　　小黄“恩”了一声，高兴的抱着谷念清上楼去了。
　　顾问又看向我，这是一个面容普通，但气质不凡的男子，“你是？”
　　“在下小三，是谷老板的贴身仆人，今日多谢顾掌柜搭救”我谦逊的回答顾问的问题，走边境商道的人都知道顾问的名字，没人知道顾问的真实身份，真实实力，但他却是唯一可以在战火连年，强盗肆意的边境开起客栈三年不倒的人。
　　顾问看了我一眼，然后对他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说：“百里，帮下三把车赶到后院去，再将货物送到楼上。”叫百里的小二点头，顾问又对我说：“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你快进来喝杯酒压压惊吧！”
　　我看到百里向我走来，急忙说：“这怎么行！我自己来就好”
　　顾问笑着，“怎么能让客人做事？百里还不赶快赶车！”
　　“不！”我一把拦住百里，“老板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货物，我亲自将货物送到楼上为好，顾掌柜你看，你也莫要让我为难了”
　　“那是自然”顾问笑的高深莫测，“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当然，当然……”

　　当我怀抱着用木桶装着的货物来到顾问准备的房间，看到小黄正细心的为谷念清擦汗，看着那道和赤耶华一模一样的身影小心的为老板擦汗，总让我产生一种荒唐的感觉。
　　“你辛苦了，让我来吧！”我拿过小黄手中的汗巾。
　　“没事”小黄疑惑的看了一眼谷念清说，“我是不是认识你们？”
　　“只是认错人了”我淡然的说，“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恩”小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他说，“你好好照顾他吧！”他拉上了门。

　　我走到老板身边，心中默念对不住了，我小心的拉开老板的血衣，油纸抱的完全的包裹从内衫里露出，我小心的打开，看见纸包里的信件仍完好如初，信笺上的红印好好的盖着，我感到真松了一口气。
　　幸好，信没事……
　　我又起身来到木桶旁，小心的打开桶盖，露出桶内熟睡的女孩，看那高挺的鼻梁，蜜色的肌肤既然是个番邦女孩。我伸手在女孩的鼻翼下，感觉到女孩平稳的呼吸，我一下跌坐在地上，才感到一股身心上的轻松。
　　就是为了这封信，这个人，差点就让我们命丧黄泉。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从十四岁起开始跟随老板，整整九年，但这种惊心的情景却常常遇到。
　　身不由己，皇命难违。
　　再多的财宝，再高的地位，都不是自己的，是皇家的，是皇家给的。
　　这就是现实啊！

　　顾问坐在屋子里，手里转动着一封雪白的信函，信函上的红色印章还完好无损。
　　百里静静地看着顾问。
　　“百里，真没想到啊！”顾问笑着说，“堂堂万泰钱庄的少庄主，居然是皇室的走狗，卑微的间谍”
　　“是么？”百里淡淡的说，但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点惊讶。
　　“你说，如果谷念清知道袭击他们的车队的人是我找的，他会怎么样？”顾问笑着。
　　“谷念清不会怎么样，但他的侍卫就不一定了”百里述说着事实。
　　“是啊，普通商人怎么可能拥有死士，看来谷念清在皇帝心中也不是全无地位啊！”顾问说。
　　“……”百里没有说话。
　　“花了怎么多功夫，把番邦勾结端阳的证据，还把番邦公主都抓住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攻打端阳了，结果最后发现信被掉包了，没有证据了，你觉得皇帝会疯了么？”顾问玩着书信，笑的淡漠。
　　“他不会发现的……”百里说，“这封信仍是番王写的，印章也是番王的印章，除了内容有些微的出入”
　　“我知道，你说谷念清会不会曾看过信的内容？”顾问眨眼。
　　“不会”百里回答。
　　“唉，战争中受苦的永远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顾问把信封伸到烛火上，红色的火苗瞬间点燃了信封。
　　“番邦又给了你多大好处？”百里才不相信顾问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左右是赚了”顾问笑的像是狐狸。“而且谷念清应该感谢我，我圆了他做了五年的梦，虽然这个梦终究会醒……”
　　百里皱眉，“小黄究竟是不是赤耶华？我只知道五年前，你从苗疆带回了他，他记忆全无，性格大变……”
　　“是不是赤耶华很重要么？”顾问问。
　　“可是，他身负血海深仇”百里说。
　　“反正已经忘记了，何必再想起那些前尘往事，独自烦恼？你看看他现在是如此快乐单纯，你有什么权利剥夺他的幸福呢？”
　　“你也没有权利啊！”
　　顾问摇头，“我给过他选择，但他自己不要的”
　　“怎么会？”百里不解，原来真的有人甘愿忘记。
　　“我们也不过是凡人，又怎么了解其他人的心事？”顾问说，“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选择，后不后悔，也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