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卿染晚鹤雅

2、下·报应 他赢了也输

　　“楼主。”佑安恭敬地道。
　　我没有看他，只是应声回答，“起来吧。”随后转身从一个暗盒里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他：“拿着吧。若我三日之内没有回醉金楼，你便是楼主，醉金楼上下随你处置，不听令者格杀勿论。”
　　“楼主！”
　　“东西放下，回去吧。”我冲他露出一个笑。
　　两人站着，一个萧索落寞，而另一个不见悲喜。
　　佑安沉默着退下。
　　我看着桌案上的东西，缓缓闭眼，“许丘，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抬起眼，打开卷宗，残存的墨香扑来，让每一个字都染上了不该有的尘灰。
　　上面赫然罗列着许丘干的每一件事，每一件足以让他千刀万剐的事。
　　我冷静地看完了卷宗，微微闭眼，心里五味杂陈。我又被骗了。
　　我想渡这个人的，但这个人放不下名利。无人能渡，无人能救。人若不想走，佛强渡也没有用，他的心不在此，人魂俱在又如何。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里，忧愁发疯肆意生长，染了人满头白霜。
　　我睁开眼便看见了白色的发丝，叹了口气，是我太傻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信任走向太和殿。
　　宫内是盛世太平，宫外是风雨满楼。
　　“渊亲王，陛下正在和乔将军商谈国事……容等……”在殿外守着的莫公公开口道。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打断道：“怎么，本王不能进？”
　　莫公公张口欲答，却被制止，“江山都是我替他打的，不过太和殿而已，本王就进不得了？”
　　我推开大殿的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许丘和大将军乔若停下交谈，齐齐看向我。
　　“阿礼，你怎么来了？你的头发……”许丘皱眉淡声问。
　　我没有回答他，宛如行尸走肉向前走去，我手里拿着卷宗，一脸冷漠。
　　“乔将军，你先回去吧。”坐在龙椅上的许丘吩咐。
　　“是，陛下。”乔将军从大殿退出。
　　我走到他面前，将卷宗放在桌案上，“陛下，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他扫了一眼卷宗，没有回答我。
　　其实我们都心照不宣。
　　我一头白发就已经说明我信了。
　　许丘沉默就已经回答这个问题了。
　　“这上面所写是真的吗？我想听你的答案。”我的声音颤抖而悲戚。
　　良久，许丘终于开口，“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包括老夫人的死，将军的死和你小妹的和亲，都是我干的，许因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听着他亲口承认，我终于疯了。
　　我明明重活一世，为什么还能被骗？为什么还是保不住家人？这个人明明给了我所有温柔，为什么又要这么残忍？
　　我就是个傻子，任别人牵着鼻子走。
　　许丘再次开口，“阿礼，其实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是爱过你的，但是你太单纯了，干净到就像一张白纸，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好命的。”
　　“所以你就利用我，对吗？许丘，你看着一个你不爱的人说情话不会恶心吗？为了得到我和将军府的信任演戏不累吗？我曾经以为你是最有资格坐上这个皇位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被质问的许丘脸色如常，“成王败寇罢了，是我欺骗在先，我答应你，不动将军府。”
　　“不动将军府？许丘，你看将军府还有人吗？”我冷声说道。
　　许丘再次沉默，不过几息之间，他的眼神忽然晦暗不明，“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让人见见了吧。”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走出一道人影，我瞧着有些熟悉，而后，“阿……姐？”
　　没错，出来的人是大姐陆欢，可她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那些卷宗也是假的，可醉金楼查事一向准确。许丘在故意激我？可是，许丘为什么？
　　“别来无恙啊，陛下。”
　　“……”
　　许丘依旧没有作答，只是眉毛死死拧在一起。
　　“阿姐，你不是……？”我震惊地问，总不可能我查了那么多东西都是假的吧。
　　“我是差点死了，没能如陛下愿，可惜了啊。”阿姐冷淡地回答。
　　她看向我，将我眼里的震惊、挣扎、心死、复杂看得真真切切，她冲我浅笑：“让阿礼受委屈了。”
　　“陛下，我还活着，来找你讨债了。”
　　许丘闭了闭眼，“莫昌，让御林军将皇宫围起来，任何人都不得放行。”
　　真可笑。我知道他打算杀人了，“阿姐，我本就是要死的人，你回吧，走远些，别再回来了。”
　　我感受到我的耳中开始溢血，慌忙地摇头，紧接着嘴角也溢出血。
　　阿姐慌忙地跑过来扶着我，“阿礼，你怎么了？你说话啊！狗皇帝，你干了什么！！！”
　　“阿姐……别寻仇，好不好？”我因为药物作用，已经倒在了阿姐怀里。
　　“我……阿礼，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到底怎么样啊？”阿姐替我抹去唇角的血，看着我惊慌失措。
　　我中毒了，我自己下的。在来太和殿之前，我便已经想好了，吃了慢性毒药。不过一死而已，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惦念的，只是没想到阿姐还活着。
　　血顺着我的嘴角再度溢出，我已经没救了，我听到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阿……姐，我想听……你唤……我……的字……咳咳咳……”
　　她扶着我的手颤抖不已，一遍一遍重复着，“归陈……归陈……归陈……归陈，阿礼，我带你回家，阿姐带你回家。”
　　我从没想过让我一击即溃的是来自家人的三言两语，我最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大抵还是想回到无忧无虑的稚童时期吧。
　　可我不知道的是，她背着我，一步一步杀出重围，直至满身是血。最后，许丘大发慈悲地放阿姐出了宫。
　　阿姐带着我去了爹娘的墓前，三拜九叩。
　　“是女儿没用，让爹娘蒙冤，让姊妹背井离乡，让弟弟惨死，是女儿不孝不义。不孝女陆欢，叩首，愿爹娘来世安康。”
　　阿姐在墓的旁边一直挖啊挖，她把我葬在了那，与爹娘一起。
　　山风吹了很久，撞上了山谷，传来悠悠回响， “爹娘，等我，我报完仇就来陪你们。”
　　长风吹过山岗，爱意动荡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