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插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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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匕市40%的孩子是生育所内未知来由的精卵子结合，人工培育而来的，因此也被叫做“无亲儿”。而剩下的60%则由男女双方结合经由或机械或原始的生育手段诞生，主要来自于外围圈层需要子嗣分担劳务税款的家庭。其中不乏比较特殊的“单亲儿”，是父或母申请了购买相应生殖细胞，单方育下。
“无亲儿”和“有亲儿”在生活方式上不具备很大区别，多得是管生不管养的父母，有些甚至并不比ta的孩子大十来岁。而“无亲儿”尽管概率不大，也有被人“认养”长大的可能。因此被抛弃的“有亲儿”除了身份证明上（被抛弃的“有亲儿”有没有身份证明还不一定，“无亲儿”至少会打包办了身份ID。不过能活到一定岁数的“有亲儿”肯定会自己办好，不然处处受限）有亲父母的登记，其余并不多些什么，也被称作“没有父母的”。
被抛弃的“有亲儿”和“无亲儿”的处境无甚不同，显然也跟青翎不同。
青翎能被拍卖会评级为a9，长得当然好看，而且是各族通杀的好看，兼具了立体惊艳的骨相美、流畅自然的皮相美与恰当留白的写意美。
然而一般的男性多么好看，用“清秀”“帅气”“可爱”来形容也完全足够了，他却可以说的上“漂亮”。
这种漂亮不是艳丽的，反而更倾向于“柔和”与“脆弱”。在他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甚至能被不清楚男女胯骨差异的人认成个瓷瓶般的少女，天然激发着人野性里的破坏欲和保护欲。
美貌需要权力与金钱的保护才能开放得如此妍丽，技术亦然索求着超乎寻常的成本投入。纵使出于天才的能力，已然上手的青翎能做到保护自己和赚取难以想象的钱财，但在最初，他的父或母一定拥有能够额外养下一个“无法创收”孩子的能力，至少是c级以上的市民。
青翎被注射了针剂，状况看着总算好了一点，只是后来又被他掺着去吐了两次，照样什么也没吐出来。
“喏。”青翎扯开有些过长的袖子，向唐暗示意自己的手背上的大片青紫，“之前系统会在特定时间点给我注射营养剂，我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胃有这么脆弱。
“被拍卖前……都是饿了再问人要吃的。他们给我的都是营养剂。”
“你的身体比之前表现出来的要差很多。”唐暗说，其实现在青翎的情况不大适合做问答，但他担心放着不管会发展成生命垂危的情况，不如事先问清楚，“拍卖会的时候为什么能表现的那么好？”
青翎蜷着，想了一会。
他现在有点疲于思考，说话的欲望也不高。半晌终于恍然大悟似的，有些虚弱地道：“……是‘这个’吧。”他窝在床上，小臂压着腹部，让唐暗把他的腰带抽下来，露出腰侧一个很小的盒子。他比表现出来的还要瘦许多，又一直穿着这条宽大的裤子，这盒子能很好地隐匿进他的身形里，几乎没什么分别，“小时候楚青糜给我装的，好像能抑制痛觉和…和……”
“增加行动能力。”唐暗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做植入式的？楚青糜又是谁？”虽说正常诺亚做不成义肢手术，简单的芯片植入总是可以的。
“……因为做芯片植入的话，我可能会死的。”青翎说，露出了一点厌愤的神色，接着回答道“她是我母亲。”
唐暗有点惊讶。
不仅是青翎的情况比他想的要糟糕很多，而且外置抑痛盒需要一定时间后就更换内芯，不然就会逐渐失去效用。
抑痛盒很贵，这也是一开始他没怀疑过青翎装了这玩意的原因之一。青翎自己想不到这东西，只能是他母亲帮他装的，然而一般市民不会为孩子选择抑痛盒。这东西一般是两种用途，放在诺亚身上一是给常出门的普通诺亚增加保障，但青翎显然不怎么出门，表现也不像被增益的样子，二则是让重病的诺亚像正常诺亚一样，主要用于维持生命。
他一直把青翎放在普通诺亚的位置考虑，但青翎连芯片植入都做不了，增益后也照样病弱，其实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幸好在失效前发现了。
现在看来，青翎大概在诺亚中也是最身体最差的一档。也意味着为他维持现在的身体状况要远比唐暗原先预计的花得更多。青翎提到的“系统”，恐怕也不是他以为的家庭系统兼职了监督健康的功能，而是专业的高级医疗系统吧。
如此一来，花销就大幅提升了，恐怕得是a级市民起步的财力，然而严密保护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才会随便把人放出门？要知道如果没人接济青翎死在半路都是极有可能的事，而黑匕市居民的善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就算暂且抛下这些不管，当下也出现了一个极重要的问题：在纠正对青翎的身体状况判断偏差后，唐暗所现有的设施已经不足以保证他的生命健康了。
“你家在哪?”唐暗问。
“……什么？”
“你得回家，你家的那套系统应该是高级的医疗系统，它可以保障你的健康。我没有这种设施，你在我这待着的危险性太大了。”
青翎的尾巴本来没精神地耷拉着，听到唐暗的话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乱甩。速度不快，力道也很轻，但带动被单是够了，把床铺扫得乱七八糟，他说：“不要……我不要回去！”
“我要住在你这里，我会出钱的。”青翎不愿意再乖乖配合习以为常的“医疗问话”（要知道他肯老老实实问一句答一句是极难得的），相当无理取闹地要求。他的脑袋跟裹着团浆糊似的接触不良，因为疼痛全身发冷，一阵一阵地打着寒颤，连带着思维也断触，“那个什么的系统……再安一套不就好了。”
唐暗蹲在床边看他。
青翎的肤色是病态的苍白，正用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唐暗。那眼睛滚着薄薄一层水，不多不少，显得灵而有神，倔强又骄傲。与九卷的本来相貌的朦胧感不同，青翎外貌的一切轮廓线都分明，好像漫画里的加粗边框，具有鲜明的存在感。
尽管在他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经历里本没有机会学会这些，但他总很会使用自己的表情与动作，像只很会耍诈的猫咪，就算如今噪眉耷眼地缩在床上，依旧能从那张脸上看出过往灵动的神采。何况他还是个计算机天才，在一个信息时代，一切都会为他驻足。
唐暗摊手，示意他自己同意了：“好吧，好吧！我没说不同意，但是你的抑痛盒……就是腰上那个盒子，大概快失效了…你有多少种先天病？失效后你很可能会死，但我安装系统还要很长时间，你需要一个地方做过渡。”
每问青翎一个问题，他都要思考不少时间，与之前反应迅速的样子大相径庭。
唐暗很有耐心，合格的鬣狗需要这种良好的品质。他随意拨弄着胸前口袋上亮晶晶的小挂饰，引得大脑宕机的青翎都不自觉地用目光追着那小玩意走。
“不知道……楚青糜没有告诉我。”他说，“很多吧，最开始的时候她总在我发病后鼓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弄好就丢着不管，结果好多次……好多次下一回就会发病得更剧烈，但不是同几种法子的痛法。直到有回她让我躺进一个大营养舱后再醒来，发现已经过了十多天。接着身上就被植入了……抑痛盒，又在身上连了不少管子，接到房间里新出现的‘白色巨无霸’上。之后就很少频繁发病了。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的系统。”
青翎迷迷糊糊的，又想到楚青糜那时候莫名其妙地不愿意找专业人员做植入，是自己上手给他做的，好在这东西技术难度不高，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最终也顺利达成了目标。
他此刻头晕得要命，简直想直接昏过去，然而腹部又一阵一阵地发疼，就算没动身体也好像在自发地战栗着，弄得他脊背发寒。好在他对此有些经验，侧身蜷紧，也没再像很远的曾经一样丢脸地掉下眼泪来。
唐暗的声音远远近近的，像是说要把他送到医生那里去待一会，青翎的大脑自动把“医生”置换为“莫芜娜”，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唐暗像抱颗球一样直接把团成一团的青翎捧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插叙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