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雪山》舟鱼木

27、云开19 学姐说，喜

　　游亦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黎青。
　　黎青微微侧头，清浅的呼吸铺洒在他的人中。

　　身子僵硬到不能动，自己眼前好像也只剩下了她，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好像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小人高兴地在脑海边上放着鞭炮。

　　浑身燥热得好像要炸了，眼底冒出一簇又一簇的星星，浑身飘飘然，好像置身在仙境中。

　　这是梦吗，如果这不是梦的话，自己到底是怎么能够看见这么好的场景呢。

　　那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他的唇边，又好像落在了他的心间。
　　自己绝对是在做梦，学姐怎么可能，会看见他，还会温柔地亲吻他。

　　游亦双眼通红，茫然无措地看着黎青。

　　见她要走，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分离的速度很快，在游亦的脑海中，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一刻，他连他们的未来都想好了。

　　让黎青一辈子，眼睛只看着他，不要再去看着任何人，一个人，不要有秦年。

　　在自己的梦境中，黎青会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不是忘记自己了。
　　可是，她在现实中好不容易找到黎青，她却不记得自己了。

　　游亦不知道，他不知道到底要拿黎青怎么办。
　　如果这是他不守信的惩罚，他心甘情愿地接受，只是想求老天爷，至少不要让她吊死在秦年这棵树上。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和那些神龛一遍又一遍地诉说，历经那么多次后，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

　　它们听到了自己的祈愿，把黎青还给了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失而复得的感受太好，那一刻，好像终于有人告诉他。
　　告诉他，他是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它们都有好好地在自己的身边，努力地替他找寻着黎青。

　　终于。

　　在那些无数的夜思日想里、在无数次的浮生一梦里，梦醒与现实交织，他好像终于，寻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骗子。”游亦的声音很低，“说好了，处理事情就回来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可是你都没来。”

　　无意识地呢喃，终于泄露出自己的心思。

　　游亦想，自己一定是最不会伪装的人了。
　　明明很生气，气黎青记不住自己，可又会忍不住地给她线索。

　　哪怕明知她不记得自己，满腔的爱意可能会吓到她，自己仍旧是那么做着。

　　怎么样都好，至少这次，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受苦了。

　　“碰”地一声，是东西被撞到的声音。

　　游亦迷离的眼神回过神，看向了声源处。

　　秦年看起来气得不轻，像是下一刻就要打人。
　　双手垂落在大腿侧，五指捏得发白，目光止不住地颤抖。

　　“你们……”他失了声，那些引以为傲的骄傲与不屑，终于化作利刃，狠狠地刺上他的心脏。
　　四肢百骸都是蔓延出的不甘与难过，悲怆的心思像是洪水猛兽，打落了他脆弱不堪的自尊。

　　他想过，黎青可能觉得生气，所以故意找人来气他。
　　可他不能接受，黎青真的喜欢上了别人。

　　“不可能，青青怎么会喜欢别人。”秦年瞪大了眼，不停呢喃着，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黎青没什么情绪站起身，“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他的目光匪夷所思，就像黎青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一样。
　　“还用说吗，当然是你打扰我和我的亲亲女友谈恋爱了呀。”游亦轻轻地抓着黎青的手腕，笑得人心神荡漾。

　　黎青表情意外，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笑一声。

　　意外地并不讨厌。

　　秦年瞳孔缩了缩，他几乎咬碎了牙，“我知道的，你只是在气头上，没关系，我过几天就回来找你。”

　　游亦听不得这人一边喊着青青，一边自欺欺人的样子，他的神色冷了几分，“学姐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是不是听不见，还要人拒绝到什么地步，是不是要打一架你才能老实一些？”

　　游亦真的很不能理解秦年，明明黎青都这么说了，他依旧是一意孤行。
　　就像是个听不懂人话、自以为是固执的敲钟。

　　永远只按照自己的节奏，不去管，也不顾及别人的心思。

　　“秦年。”

　　他不知何时坐到地上，目光触及黎青时，又升起一丝生的希望。

　　像是即将渴死的人，终于在无边际的沙漠中，寻到了一片水源。
　　即使污浊、渺小，却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他应当是想笑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地严肃，至少，不要让黎青感到害怕。
　　“没事的，我刚刚都是我在说胡话，不用道歉，我们也没有分手，怎么会呢，黎青当然不可能抛弃我。”

　　秦年的表情几欲崩溃，但依旧苍白地笑着，维持着自己的那点微薄的不信。
　　他好像要分裂了，心脏处像是被丢下悬崖那边难受，脑海中却还带着一点侥幸。

　　“天黑了，青青，我们去吃饭吧。”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分明几日前，他还觉得，黎青就在自己的身侧。

　　她会每天为他带饭，会因为不想让自己和父亲闹起来，主动退出公司。

　　“青青，我们在一起吧。”

　　他在自己的心底排演演练许多遍，他想和黎青说，窈窕淑女，紧张下，所有的文章被背岔了。
　　他说的是“窈窕君子，既见云胡”。

　　所有的诗句都背错了，精心准备的自己好像在人群中，渐渐失去了色彩。

　　秦年不知道，自己明明几个月里，睡梦里都是这些话语。到底是为什么会背错。

　　只有摆在地上，没有生命的烛火与花灯，它们保持着自己最好的状态，没有掉链子。
　　出错的只有自己。

　　在这样糟糕的话语下，他都想不出黎青会接受自己的理由。

　　秦年还记得那天，那是一个冬日。
　　春明市的冬日真的很冷很冷，哪怕裹着好几层的棉袄，都不能阻隔那些无孔不入的寒风。

　　在外面晃荡的时候，作恶的寒风像是嬉闹的孩童，目不转睛看着过往的来人，怕迫不及待地等着机会。
　　然后，慢慢地攀爬他们的脖子，故意逗得人家只能把脖颈藏入厚厚的羽绒服里。

　　他等这一天真的太久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记不清，这到底是多少天。

　　为了壮胆，他还特地叫上了公司的所有人，为她们加奖金，尤其是市场部的那些人，一个不落的，都来了。
　　每个月的十二号，他都会带着黎青去吃好吃的，带她去看不少的美景。

　　很久之前，他就打算那么做了。

　　在破产的秦家，几番周折后，终于能够正常地运转。

　　但没有转型的公司，不论是客流，还是部门，都脆弱得像是一盘散沙。

　　为了赶进度，让生产部的人，制造了不少的刺绣。
　　没有客流量，就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就没有资金；没有资金，就没办法去请新的设计师去设计草图；没有新产品，也就不能吸引新的客流。

　　这是一个死循环。

　　黎青提议的剑走偏锋，去除了一些年老自命清高的刺绣师，去聘请了一些年轻的设计师。

　　那是秦家的最后一笔钱。

　　这个决策，无疑是遭到了董事会的否决，但秦年力排众议，愣是把这个实行了，
　　这也是秦家最为重要的转折点。

　　起初，在这样的场景下，秦年也想过，这样会不会赔得血本无归。

　　他最初的想法，是将秦家这个空壳卖掉，留下的钱财，也可以富贵一生了。

　　但那是秦父的心血。
　　当时为了让秦父打消不好的想法，是秦年自己提议，把公司的执法人改成他。

　　就这样，秦年成了秦家拥有实权的少爷。

　　最开始推行的时候，其实不那么顺利。

　　因为长期的定位，不少人都不太买账，连带着之前的客户，也流逝不少。
　　秦年愣是压着公司，不让人进来，也不让人买。

　　一旦有人说起这件事，劝他放弃，秦年就要打人。

　　那个时候，秦年就会抱着黎青，很温和地告诉她，“如果不可以的话，你就走吧。”

　　如果成功了会怎么样，秦年从没说过。
　　在这样孤注一掷的情况下，他没有想过成功。

　　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黎青救他下去的话语，他会问黎青，“你当时说的话语，是什么来着？”
　　黎青总会说不记得，于是秦年会开始回忆，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千年后的分子相交纠缠，一辈子，不要逼自己，可以再休息一下？”

　　黎青只会撑着头，很轻地弯着眼睛，不说话。

　　原话是什么呢，也许在时间的长河里，也化作那些不见得灰尘，消失在那，无影无踪了。

　　是一则短视频带火的秦家，在减少了设计加强精美度的情况下，很快就卖出了不少。
　　秦家也就此起死回生。

　　公司的事情就这么落定，和做梦一样。

　　他终于可以安定下来，可以给黎青一个家。
　　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把事情搞砸了。

　　说着古怪的话语，甚至诗句都连不到一起。

　　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让黎青答应他。

　　身侧的人很轻地笑出来，带着善意。
　　随后，那些人慢慢地笑出声来。

　　“青青，看看我们秦总，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他的确紧张，紧张得大脑空白。

　　黎青的手上拿着花束，就站在心形的花瓣里，蜡烛忽闪忽明，就像他的心脏，在紧张的跳跃。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秦年心里，他觉得自己还有好多的话语想说。
　　到了嘴边，它们又狡猾地溜回去，故意给秦年难堪。

　　“青青，我不会辜负你的。”

　　他干巴巴地最后，只挤出这句话。

　　公司那边的人笑出声，黎青也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那一刻，他好像得到了赦免。

　　背后的电子屏幕，写着老土的表白话语，路灯映射在小姑娘的后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熠熠生辉的。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他一定要回到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