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雪山》舟鱼木

25、云开9 选择我吧，

　　“和你平时一样那么走进去，就可以了。”
　　黎青摸了摸黎阳的头，“我们就在外面，一旦他想动手，我们就会冲进去。”

　　黎青反复强调，示意黎阳不必太紧张。
　　表演痕迹不能太重，和平常的日子一样，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游亦的车辆缓缓停下的时候，想不到的是，另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地停在街道对面。

　　监控中，黎阳只身进去。

　　房间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道不太清晰的人影坐在角落中。

　　监控设备是今年最新的款式，连带着男人高声骂人的声音，都能够完美地录到其中。
　　他终端放着光亮，狰狞的表情在晦暗中格外清晰。

　　“到底是什么匹配机制，他们会不会玩啊，还不如让ai帮他们打。”

　　余下的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游亦压低了音量键。
　　黎青锁着眉头，越是往下看，心脏就越是被揪住。

　　这个被聘请过来的人，很早之前就来到了家里。

　　起初他是开着灯，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随意往沙发上一坐，鞋子一丢，就开始打游戏。
　　鞋子踩过外面的灰尘，应当放在离门口近的位置，而不是脱在家里，任由灰尘洒落。

　　之前不知道他是怎么指挥黎阳了，几乎是黎阳一推开门，他就破口大骂起来：“这都几点了，死孩子现在才回来，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要拍照给秦年吗？”
　　他似乎觉得自己骂得不过瘾，又道：“你是不是诚心想让我失业啊，我告诉你，只要我想，你下一个人只会比我更凶，不会更好。”

　　门口的人没有动静，在监控的视角盲区里面，看不见黎阳的表情、

　　但这似乎，和黎阳说得不太一致。

　　就比如，和之前一样。

　　黎阳许是被吓到了，黎青道：“进去吧。”
　　有这样的视频，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了。

　　男人躺在沙发上，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开始侧躺。
　　见门口的人久久不进来，眉眼间带上了许些不耐，“不进来又不是这辈子不会进来，也行，你去充个电费，秦年那种人，应该给了你不少零花钱吧？”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在门外之人久久不动的时候，终于耐心告罄。

　　与此同时，黎青也终于看清了门口的人。

　　是秦年。

　　他背对着黎青，一只手揽着黎阳的肩膀，胸膛上下起伏，似乎是被气得不轻。
　　一只手死死攥着铁质门把，力度让整个手掌发白。

　　屋内之人唾骂一声，终于忍不住走出门来。

　　他不认识黎青，但自然知道，是谁把他聘请过来的。

　　男人未尽的话语卡在喉中，像是被捏住嗓子的公鸡，表情惊恐。
　　就像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鬼怪一样。

　　良久，他才从自己的喉咙中挤出几个字，“秦、秦总，您怎么也来了？”

　　第一句话的顺利说出口，连带着后面的几句话也顺利起来。“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您是对我们的照顾不够放心吗？”
　　游亦扑哧一声就笑了，“怎么，你姓秦？”

　　男人还真真切切地姓秦了，只是和秦家本家，没什么看得见的关系。

　　就连这个关系，都是他几番转折，才攀上的。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许多，他不确定秦年听到了多少，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祈祷，他只是刚来。
　　“哎呀，今天还没来得及充电费，如果秦总要和朋友吃饭，恐怕是得落空了。”

　　“是没买菜还是没有电？”

　　游亦打开手电筒，走到门内，“呦，不只是没有菜吧。”
　　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升起的冷气，再无其它。

　　再往下一看，底下是爬行的黑影，游亦抬起脚来，“呦，你还在雇主家养宠物呢？”

　　男人的目光顿时和要杀人一样，没等游亦继续检查，秦年一脚就踹上了男人的膝盖窝。
　　那一刻，双腿发软，止不住地想要跪下。

　　他先是觉得委屈，黎阳一个孩子，有什么好照顾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庆幸。

　　秦年这人，行事光明磊落，挨了一顿打，就没有其它的问题了。

　　男人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最后抱上秦年的腿号啕大哭起来，“秦总，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点皮肉之苦，和彻底失去工作，这种事情，男人还是拎得清的。

　　秦年缓缓闭上眼睛，目光触及男人的时候，目光阴沉得可怕。

　　“滚开。”两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十足的愤怒。

　　“滚滚，我这就滚。”男人立刻在地上翻滚，白色的衣裳沾了不少的灰尘，依旧是看向秦年。
　　“这个姿势怎么样吗，是不是很标准？”

　　为了保住自己在行业中的工作，男人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谄媚的模样，像秦年是他的亲爹一样。

　　可是秦年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游亦打开手电筒，围绕着房间勘察。

　　房屋不知多久没有扫过，地板上的灰尘积了浅浅一层；拖把是结块的，连带着那些厨房用具，都给人薅得干净。
　　秦年不差酱料瓶的钱，那就是买了被人拿走了喽。

　　游亦气得牙痒痒，背对着监控，也给了那人一脚。

　　男人还在费心费力地滚着，在这样的攻势下，险些摔下楼梯去。

　　秦年是他的雇主，除了钱，也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今天走出这个门，那就是恩怨两清。
　　那游亦凭什么啊，他又没有欠游亦的钱。

　　一想到这个，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起身，想要和游亦理论。

　　“……我让你起来了吗？”

　　秦年没让人滚，但是男人既然自己动了，那就别想起来、

　　男人的表情一懵，先是一怒，随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趴在地上。
　　地板是瓷砖的，来时，也不知谁在这泼了一盆污水，身体沾染到上面，污浊难闻的味道充斥鼻腔，身上的温度也在污水下变得冰凉。

　　黎阳神色复杂地看着男人，他被秦年护在怀中，意外地，却感受到了安全感。

　　他不太喜欢秦年，人是他找来的，美其名曰，还说是为他辅导作业的。
　　可结果就是，这人看着无人在乎，从一开始的样子点点撕下人皮，露出了里面恶心的一幕。

　　而且，他还抛弃了姐姐。

　　这些日子，他虽然不在黎青的身旁，却也听秦月说了一些事。

　　秦年收回自己的视线，看向了女孩。

　　喉结滚动，他很轻地说了一句，“青青，对不起。”
　　秦年这个月好像说了很多次的对不起，也喊了很多次的青青。

　　但黎青总是那样看着他，那双柔和的眸子变得冰冷，之后就是默不作声地，将两人划清了界限。
　　“青青，回来吧，只要你回来，做什么都好。”

　　在那些睡不着的日夜，他终于舍弃了自己的自尊。
　　黎青比他想像的重要得多，在这些折磨苦难下，他终于愿意直视自己的内心。

　　他是喜欢云觅，喜欢那种张扬的焰火，在那些平淡无波的生活里，那就是最好的调味。
　　在跌宕起伏的一生里，黎青在他的身侧，就是带着冷意的玉石。

　　看起来似乎不太值钱，也没有焰火的适用性广泛，也没有那么温暖。

　　她不是冬日里的暖阳，却是能够一直陪伴他的人。

　　焰火会熄灭，也会离开温暖旁人。
　　对于云觅来说，自己是一时兴起的人，她不可能永远喜欢自己。

　　对于世俗来说，美好的事业，再加上附属品，美人暖玉在怀，那就是最好的嘉赏。

　　没有家族也好，不能够提供助力，却能够稳稳当当落在自己手心。

　　除了自己，她不能再依赖旁人。

　　“青青。”
　　他像是故事中泣血杜鹃，一字一句，都带着自己的渴望。

　　游亦的手电筒停住，他的身体顿了许久，看着黎青，才慢慢的啊了一声。

　　游亦道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他以为，像秦年那种人，根本不屑去哄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孩。
　　黎青和秦年毕竟在一起那么久，如果黎青回头，那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心脏为什么在疼。

　　不是他在说，秦年那种人，肯定没有自己对学姐上心。

　　然后呢，他还能怎么比较。
　　凭借着自己在人世间的躯壳，不太美丽的面庞，带着那些臭钱？

　　秦年是不是一手扶持起公司，可自己的公司，名下不归属于他，自己也没办法去做财产公证。
　　如果是和秦年去争，自己好像，除了一张脸，也没有什么优势了。

　　躺在地板上的男人停下，秦年浑然不觉，依旧是深情地看着黎青，“我不能离开你。”

　　好恶心啊，这些话语。
　　游亦迷迷糊糊地想，真是放屁。

　　他要是真的不能离开，他就不会任由学姐在烤肉店等他一晚上，会放任她自己去吃火锅。

　　好糟糕的地方，他背对着黎青，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神情与脸色。

　　不要选他，选我，好不好。

　　游亦想走过去，抱住黎青，引诱她在这样的场景下选择自己。
　　可他的脚像是被定在原地，无论怎么挪动，都无法行动。

　　他看见黎青抬起脚，步履迟缓坚定走向秦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张，是因为在车上的时候，黎青侧着头，但似乎有些不忍的神色吗。
　　游亦慢吞吞的，靠在门槛上。

　　别过头，不再看那些男欢女爱让人伤心的场景。
　　他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只会躲在角落里小声地哭泣，还怕打扰到她，所以，她被会伪装的大怪物带走了。

　　游亦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直到听到一声脆响，秦年的脸上浮现了红彤彤的巴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