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的雪山》舟鱼木

10、听风 他有机会了

　　游亦脑海中的困意一扫而空，他屏气凝神，等待宋浩的回答。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大概就是，黎青上学期的天文课，基本是虞安代课，被温教授发现了，让人自己过来讲清楚，但是黎青没来。”
　　“听天文系的学长说，温教授时间给了一周，但黎青……”

　　他没说完，但游亦大概知道了。

　　游亦握着终端的手渐渐收紧，宋浩的声音没断，“不过这事问题应该也不大，你爹不是教授吗，两个系的应该互相认识吧？”

　　这话倒是没错，太过着急，游亦都忘了这件事。

　　他站起身来，坐在躺椅上，舒展自己久睡而僵硬的身体，“这倒也是，我到时候和老游说一下。”

　　他们两父子也不太在意称呼，有的时候游亦喊老游，有的时候也会喊爹。

　　宋浩并未挂断电话，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游亦还算是了解他，当即就出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咳，是这样的。”宋浩的声音有些迟疑，“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和你的学姐是同一个住区的？”

　　游亦嗯了一声，打开电脑，熟练的登录微信，开始寻找老游的头像。

　　他拍了拍老游的头像，那边很快的就回了一个问号。

　　“就，我们家烤肉店不是缺人吗，我妈让我去招聘的网站上找人，看见黎青了。”
　　黎青的脸实在是太好认了，那种半死不活的美感，那种缥缈的气质，一眼就能被记住。

　　当时宋浩还在想，这人生得也太像黎青了吧。

　　直到往其中一看，看到学校的时候，这才发现，根本不是像不像的问题。
　　这就是本人。

　　游亦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思考了下这个句子，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她身上穿的是左芳女士的刺绣，下半身看不出牌子，但布料不算差。
　　那身刺绣他见过的，好像是很久之前，左芳老师绣的东西。

　　“小游子，你有在听吗？她是不是有点缺钱啊，要不要我把人给招下来，我们烤肉店还算是轻松。”

　　“等会，我想想。”
　　宋浩喋喋不休的话语太过影响思绪，没办法，游亦只好先让人停下。

　　他转动笔尖，天空暗沉，显得屋子格外地压抑。

　　学姐她男朋友手腕上是S家的高定，就连身上的服装，都是专门请人裁剪的。

　　所以，他不给学姐钱？
　　还是说，这个男人管钱，让学姐没办法接触到钱。

　　他思考了许久，把所有的念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转动的笔停住，游亦朗盛开口：“在哪个网站？我过去找她。”

　　这些日子实在是太过惊喜，一整颗心都贴在她的身上，根本没注意其它东西。

　　如果是前者，他当然能找到一个轻松的工作给黎青。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黎青瞎了眼。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学姐肯定是被人蒙骗了。

　　“我找找。”

　　宋浩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将东西发送过来。

　　“谢谢。”
　　“没事没事，都是兄弟。”

　　两人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老游对于儿子找自己这件事，充满了茫然。
　　游亦和老游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浩浩荡荡的好几行字，最后就落在最后一句。

　　[能把温教授联系出来吗？]

　　老游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后就给了发了联系方式，与一个格外打眼的句号。
　　借此来表示自己的无语。

　　游亦完全没注意到老游的心思，高高兴兴就和温教授加上了名片。

　　他顺着宋浩发来的软件点了进去，下载好软件后，立刻顺着链接点进去了。

　　简历上的照片就那么大剌剌的映入眼帘，他想要点进去的时候，却蓦地顿住了自己的手。
　　他该用什么身份，和黎青交谈呢。

　　黎青那种人，肯定不想接受旁人的施舍，最好装得再无关要紧一点，不能被发现。

　　正当他苦思冥想时，温教授对着他寒暄了几句。

　　[游教授的孩子？想不到你和你爸在同一个学校，真是有缘啊。]

　　气泡有个功能，就是会自动弹出上一个动态。
　　[天文系招收本系学生，大学生创业导师带队……]

　　后面基本是省略号了，游亦点进去，薪资写着一月一千五，对于大学生来说，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薪资。

　　八月：[教授，我这边有个推荐人选]
　　温温温：[天文系的学生？]

　　八月：[对]

　　对面有几分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温温：[行，过几天把人带来]

　　工作的问题解决了，那下一步，就是要看黎青对于工资的问题了。

　　名字、头像。简介，很好，都改好了，看起来都像是个正经的公司。
　　但，主动找上门的公司，看起来会不会不像是正经公司，像是专门噶人腰子的公司啊。

　　游亦好不容易打开聊天框的手顿住了，他思考良久，最后还是闭着眼点进去了。

　　管他呢，大不了强行把人给拉过去。

　　AAA天文系工作台：[同学您好，这边看见您给宋氏烤肉店发送的简历，发现您这边是天文系的学生，请问想入大学生研究团吗]

　　嗯，头像是一个星空，一看就是那种天文系老教授用的。
　　虽然是温教授的头像，没事，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游亦把自己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绪排除，一眨不眨的开始盯着。

　　这个软件能够显示已读未读，他一边盯着，一边看向了黎青的动态。

　　他在想，自己这样会不会有些大张旗鼓。
　　而且，之前黎青她男朋友丢薄荷柠檬的时候，自己的反应好像太大了一点。

　　他看着左上角的浏览二字，只见停留在上面。

　　会不会让学姐有心理压力啊，倒地要怎么样才能显得自己十分的风轻云淡，也不会给她负罪感。

　　游亦左思右想，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一个答案来。
　　算了，喜欢就是喜欢，大不了让学姐亲口和自己说，她不喜欢自己。

　　可一想到黎青那张冷淡的脸，十分冷漠地告诉自己，她不喜欢自己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反正不能让学姐觉得，自己除了秦年就没有别人了。

　　游亦这么想着，慢慢的往下翻。

　　比他预料中得好一些，学姐的动态并不多，有的只是零星一点的照片。
　　那些照片基本是虞安给黎青拍摄的，反倒是秦年这个人，在学姐的动态里很少出现。

　　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那也只是谢谢你的花，之类的话语。

　　这么看起来，学姐和这个人，也没有那么亲昵嘛。

　　这么说好像也不对，毕竟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别人的动态里。

　　游亦的心上中了一箭，哗啦啦的鲜血流了一地。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有病，在别人的空间里，寻找别人过得不幸福的证据。
　　就算是幸福，他也会给自己找补，比如肯定是那个人逼的云云。

　　游亦还在胡思乱想着，直到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学姐男朋友的正脸照。

　　当时天太黑了，加上那人又背对着路灯，除了反光的金丝眼镜，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的确是那个穿着西装的男性。

　　游亦匆忙点进去，不停地放大，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当时只顾着思考自己的情绪，除了记得他确实是长得还算帅，也记不住其它。

　　“戴着眼镜看书也不难受，肯定是没度数的平光眼镜。”

　　他一边吐槽，一边点开。
　　那张照片似乎是黎青拍摄的，秦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金融的书籍。

　　那人微微低着头，目光一直落在书籍上。
　　那是一扇没有其他东西的窗户，空荡荡的，除了扑落下来的阳光，只余下空荡荡的墙面。

　　光影缠绕交叠，落在他的眉宇间，游亦刚吐槽一句真能装，骤然间发现，这人似乎长得有些眼熟。

　　那不是秦家的那货吗？他根本没公开自己有女朋友呀。

　　游亦瞪大了眼，怀着忐忑找到了秦年的气泡。

　　秦年那货很装，为了应酬基本所有人都加过。
　　他的头像是一杯放在台子上孤零零的酒，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没有设置动态的日期，上一条还是一句孤零零的恭喜回国。

　　低下的人热闹的不行，只有云觅和秦年两人的调笑格外刺眼。

　　年年有云：[在国外呆了好多年终于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呢]
　　云雨：[谢邀谢邀，特地回来看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的]
　　AAA建材批发回复云雨：[学姐你看看我，我绝对比什么秦年好]

　　这条消息秦年没回，云觅回得很洒脱：[没事，等我成了，请你喝喜酒]

　　底下是清一色的数字九与调笑，又说云觅刚回来就秀恩爱的，还有云觅不顾及别人公然秀恩爱的。

　　她的做派像是女主人，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不对。

　　往下翻遍了，都没有关于黎青的只言片语。
　　就好像，这人从来不在他的生活里一样。

　　游亦的浑身血液凝固，脑海中忍不住嘶吼起来，像是濒临死亡的囚鱼。

　　不对，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呢——学姐知道吗？

　　千言万语，最后就凝结成一句，学姐她知道吗。

　　秦年这个贱人，把两个女孩子刷得团团转，简直是。
　　不，也许是真的误会了呢。

　　脑海中像是有两人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说，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长着恶魔小角的人当即给了天使一巴掌，“秦家哪有什么双胞胎，当时不也看见了，就是同一个人。”
　　挨揍的小人哭唧唧的，最后也没说旁的话语。

　　秦年的所有动态，都没有和黎青有关的。

　　游亦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烧。
　　像是要把他本就不多的理智，焚烧得干净一样。

　　就在游亦这人的脑海里天人打架的时候，一道特殊的铃声响起。
　　是那个软件。

　　游亦登时放下那些思想，打开了软件。

　　黎青回答的很板正，看着这句话语，游亦的心一软。
　　[您好，请问工作日期和工作时间以及地点是怎么样的呢？]

　　秦年那个不要脸的，怎么舍得这么对学姐。
　　如果是他，肯定要把黎青捧在心尖上。

　　游亦很快地询问了温教授，他那边似乎在忙，过了一会，这才回复。
　　温温温：[都可以，一般没什么事情，按照课表调节，周六周日休息。]

　　游亦复制粘贴过去，又小心翼翼的问了，黎青需要多少的工资。

　　黎青那边沉默了一会，信息显示的已读，却没有回话。
　　AAA天文系工作台：[是这样的，因为有的时候人手紧缺，需要随叫随到，所以最好没有其他的工作]

　　黎青：[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也不可以吗]

　　她似乎是意识到话语的不妥，毕竟这样上五休二的工作，好像也没有多少了。
　　黎青那边显示的是正在输入，游亦的心脏蓦地一痛。

　　他看着这人简历上的照片怔怔出神，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她的脸、

　　不该是这样的。

　　黎青应该是随性的，而不是顾忌旁人的思想。

　　是秦年，还是突然搬走的原因？

　　工资不能开太高，会引起怀疑；但又不能太低，最好可以让她清闲但有钱。
　　AAA天文系工作台：[请问您这边期望工资是多少呢？]
　　AAA天文系工作台：[三千可以吗？]

　　黎青没有说话，昏暗的场景里，光亮照在自己的脸上，显得面算有些苍白。

　　那边的消息依旧是孜孜不倦，似乎觉得自己的出价有些低了。
　　[四千？]
　　[或者五千？]

　　那边总觉得自己的出价太低，想要吸引她。

　　三千在这样的三线城市里，其实太够了。

　　一家人在这样的生活，购买食材一千出头，水电费两百，再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会超过两千。
　　食堂饭菜便宜，节省一些，生活费不会超过一千。

　　黎青：[三千就够了，谢谢您。]
　　AAA天文系工作台：[既然如此，那就把名片给你]

　　超市的老板咬着烟头，他上下看着黎青道：“工作是吧，一月一千五，没有休息，从上到晚，少一天扣一天的工钱。”
　　黎青缓缓抬起头，上面的灯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其中是数不尽的黑色躯壳。

　　墙皮泛黄，像是被时代遗落下的产物，“迟到扣二十，我也只打算要一个人来帮忙，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其实我也不太想要你……”
　　他是出了名的克扣工资，在兼职群里臭名昭彰，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工作，黎青也不愿意来这里。

　　黎青没什么情绪，和她来时一样沉静，“谢谢您，但我有工作了。”

　　那人一顿，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拦她，“胡说，这里最近都不缺人，嫌少是吧，我多给你五十，够了吧？”

　　在他眼里，五十这个数目，活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黎青微微蹙眉，身体灵活地躲过，话语依旧平静，“谢谢您，我已经找到了。”

　　他不想让送上门的肥肉离开，心疼往上加着筹码，黎青早已转过身，不再搭理这个上蹿下跳的男人。
　　“谢谢，但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