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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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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第一次见面，初三，补习班。
周嚣坐在最后一排联机打游戏，沈璧转身，敲了敲他旁边的桌子问那人借皮筋，她甫一开口，声音泠泠清清，很是好听。
于是抬头，看了一眼。
皮肤挺白。
对面的怪转眼间就杀了过来，他顾不上看，又拾起手机打游戏，还是身旁的人推推他才重又抬眼。
“干嘛？”
他抬眸，蓦然撞上沈璧的目光，干净柔软。
她说借皮筋。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鬼使神差地就把手上那根拿下来递给她。
“谢谢。”她又说，客客气气地接过去。
他“哦”了一声，看着她回过身利落绑了一个高马尾，头发随着她动作的起伏在脖颈间微微晃动。
她脖颈白瘦细直，此刻正抬着头，专心听老师讲课，她身边坐的女生穿着蓝白校服，周嚣认得，是隔壁中学的，那女生低着头，手里拿了一个发光体，周嚣一眼了然。
因看见了校服，周嚣又往沈璧周围瞥了瞥，果然见她的桌子里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蓝白外套。
三中校服。
那个女生估计是看到有趣的东西，拍她的身子给她看，这时她会微微侧过身子，配合地笑，她笑起来时面容柔和，眉眼间的凛冽的明艳会被弱化一点。
周嚣喉间滚了滚。
邻桌的男生又推他：“你哪来的皮筋？”
另一侧的姜宇替他答了：“朱瑶的了。”
“呀，那不是女朋友的吗？”
“阿嚣爱给谁就给谁呗。”
……
打游戏，周嚣一向得心应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天一直输，就连姜宇都敢拿这个侃他，他有些躁，直接扔进桌斗里。
晚上放学，他告别姜宇，在楼下站了会，又抽了两根烟，才见到那问他借皮筋的姑娘背着书包走出来。
夜晚九点，巷口的人渐少。
“喂。”他一口喊住她。
他看见她转身，原来的高马尾变成中马尾，渐渐塌下来，懒懒垂在身侧。
“怎么？”
“皮筋。”他低着头，确认完消息已被接收后，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沈璧是吗？”
“嗯。”
“三中的？”
“嗯。”
“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
“怎么？”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火机，拿了一根放在指尖转：“不愿意？”
他微微垂眸，谁也不看，手里的烟不知道转了几圈，男女关系上一向从容有度的他竟难得有些慌张起来，他烦闷地将烟塞进嘴里，正拢着手准备点火，对面的人突然开口了：“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他挑着眉抬头，看到她眼底的笑意后，刚刚心里那忽地窜出来的火又忽地灭了。
“谁？”
“朱瑶啊。”
“分了。”
她惊讶。
“刚分？”
“刚分。”
“为了我？”
“为了你。”
“行。”
“嗯？”
“那就谈。”
*
初春的夜里风微凉，清清爽爽地送过来，将周嚣手里的□□灭了。他放下手，一时无措，竟不知道烟和火机往哪里放。
他双手插兜，往前走，彻底站在沈璧跟前，“认真的？”
沈璧忽然又笑了，她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嗯。”
“行，”周嚣扬着头笑，手掌放在后颈，他穿着黑夹克，拉链一直拉到顶，本来将他削瘦的下巴隐起来，这时倒露了出来。
月光皎洁，洒下来，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眼里亮晶晶的，笑着。
“你好，女朋友。”
02
朱瑶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蓝吧陪周妙妙，手机响起一声叮咚的提示音。
她给周嚣设置的是特殊提醒。
朱瑶喜欢周嚣，这是东原中学尽人皆知的事情。周妙妙听到特殊铃声的时候暧昧地对她笑了笑，嘴型无声地哇了一下。朱瑶将短发别到耳后，罕见地笑了。她在周妙妙起哄的声音里打开手机，看到短信的前一秒周妙妙还打趣说周嚣这次栽了。
她说：“瑶瑶姐，可真有你的。”
酒吧炫目的激光灯扫过来，衬得朱瑶的脸别样温柔，可白色屏幕上的几个大字却像是一记响亮又火辣的耳光，打得她措手不及。
分手吧。
三个字，明明白白。
朱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周妙妙没看到短信，身子靠过来，笑嘻嘻问她：“周嚣怎么说？”
朱瑶下意识关上手机。
周妙妙疑惑。
她趁着空当回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回得很快：那个赌。
又是一句：结束了。
她刚想问为什么，紧接着一句跟过来：没意思。
朱瑶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记得告白那天，指尖夹着烟，这是刚刚周嚣给她点燃的。她笑得像个妖精，会勾魂的那种，抽着烟说：“我们打个赌吧。”
“跟我谈一个月，赌你会不会——”
“不会。”周嚣干脆利落打断她。
“——心动。”
她吸一口烟，极缓慢地吐出几个烟圈，罩在周嚣的脸上，“别着急啊，就赌你会不会心动，是谁都无所谓。”
“反正，”她走上前一步，身体贴近他：“我知道你谁都看不上，不如将就一下我。”
周嚣垂首，看她红着脸还想靠近自己，抽着烟笑了。
他将烟叼在嘴里，指尖点点她的脸，说随你。
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没意思。
所以分手吧。
朱瑶忽然很想笑，她又打了几个字，说我不同意。
周嚣还是那个周嚣，薄情又冷淡，不出两秒后，他回了两个字：随你。
像她告白时那样随意，就点点她的脸，讲赌不赌都随你。
她说，你滚蛋吧。
消息那头迟迟没有显示，一直是未读状态。她想他或许累了懒得理她了，又或许正忙着向他的命运女神表白，总之爱不爱了都与她无关。
可朱瑶记得很清楚，关于他的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刻画在脑子里，他抽着烟坏笑的模样，他懒散地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的模样，他不耐烦时眉骨隆起的模样，还有他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每一帧都鲜活得流眼泪。
*
朱瑶第一次遇见周嚣是在校园小树林。
作为东原中学流传百年的传统，校园小树林一直都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地。
朱瑶在年级上混，跟小姐妹来这里都跟回自己家一样熟悉。
照样是几个不良学生靠着树干说说笑笑，舒钰含着烟点火，风大，点了好几次都没着，她碰碰朱瑶的肩，指着不远处说，“看见没，那个，初三三班的周嚣，他的火你借过来试试。”
朱瑶笑得不可一世，她说谁啊这么大脸面，还值当我亲自去？
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动了。
枝桠横斜，光影憧憧，少年指尖夹烟，眉头轻挑，靠着树干笑，清清凉凉的像水一样流过心间。
他很高，站在同级生面前起码高一头，也很帅，但是白色校服衬衫穿在他的身上，并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帅气，而是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味道。
朱瑶去了。
穿着裁过的校服短裙走过去，她指尖别着烟，靠着离周嚣距离最近的那棵大树，道：“同学，借个火呗。”
周嚣闻言抬眸，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这一眼，让朱瑶的呼吸都停了。
她听见他轻声笑了一下，然后看他踹了身旁人一脚，说：“姜宇，找你的。”
那天到底没借成火，因为之后周嚣摁灭了烟走了，留了一个勾人的背影。
然后朱瑶就入魔了，疯了一般寻找和他有关的消息，四处找人打听，知道周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泡过的妞加起来得有一操场，又听说他最近腻了、收心了，在和实验班的一女生搞对象，那女生和他之前谈的都不是一个路子，是个乖乖女，叫徐言叶。
朱瑶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这名字很熟悉，后来还是舒钰提醒她才想起来，周妙妙打着她们的名义在年级里横行霸道，不少女生受过她的欺负。前段时间周妙妙分手，怀疑男朋友被人勾引，叫上几个姐妹去堵人，好像就是这个徐什么言叶。
抢人对象不是什么好手段，起码朱瑶干不出来，但自那日后周嚣的模样就跟刻在脑子里了一样，挥之不去。
终于，期中考结束后，他们分手了。
朱瑶知道这事暗地里有周妙妙一手，虽然干的缺德，但她又没参与过，顶多就是纵容了她这样干。
朱瑶觉得机会到了。
初冬的日子，天气转凉，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地点，她又去找他借火，不怕冷地穿着超短校服裙，勾人地笑，“周嚣，借个火呗。”
这次她点名道姓。
他懒懒含着烟，喉结滚动，不说话，就直直站在那。
朱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一步踮着脚，将嘴里的烟对上他燃着的烟头，然后猛吸一口，烟着了，猩红的火光在彼此之间亮着，朱瑶退回去，说谢谢。
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她知道他是没有心的，所以她不怕他会变心。但没想到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认栽了。
他是真的好，虽然知道他那套手段应该玩过无数遍了，旁人都往这个叫逢场作戏，但她不在乎，他愿意演她陪着就是。
有那么一瞬间，她祈求地老天荒。
03
翻墙来三中的事直到她站在沈璧面前还没反应过来。
后墙属于教学楼背面，素来少人，朱瑶就是约的在这里见沈璧。
陪她来的是舒钰和周妙妙，沈璧赴约的时候就带了一个人，还让那人站在墙口把风，没进来。看样子胆挺大，压根不在乎她们这几个人会做什么。
朱瑶双手抱胸，目光直直地看过去，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
沈璧从容不迫，从始至终嘴角的笑没变过，还大大方方打招呼：“你好。”
朱瑶知道，从见到沈璧的第一眼她就知道。
“你就是朱瑶吧？”她说：“我知道你。”
“我也知道你。”朱瑶不甘示弱，紧跟着就说。
沈璧长了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不笑时眼风凌烈，笑起来时柔和的面庞会弱化一些她眉眼天生的冷感。
看着她，另一个人的面容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朱瑶知道，舒钰知道，周妙妙也知道，应该说见过他们两个的人都知道——他们很像。不，准确来说，他们才是一类人。
朱瑶终于明白周嚣身上一直以来的距离感来自哪里了。
还没说话，她就已经一败涂地，“我来恭喜的。”
“客气了朱瑶，”她抬手看着自己的腕表，语气遗憾得像是没机会再见一样，“以后有机会再聊吧，马上要上课了。”
她一边摆手一边转身，临走前又扔下一句：“下次可以走正门，我随约随到。”
朱瑶没动作，舒钰又夸又骂地说了一句段位高，周妙妙气得愤愤踢墙。
*
朱瑶一行人从三中走出来的时候，正值放学时间，朱瑶套着周妙妙借的三中校服从正门出去，刚好看到了白杨树下等人的周嚣。
周妙妙是第一个看见人的，她立马就抓住朱瑶的胳膊示意：“瑶瑶姐，是周哥！”
朱瑶紧接着看过去，周嚣明显跟她们一样翘了最后一节课过来见人，他的身上还穿着明德国际中学的茶棕色校服裤，上衣的校服外套脱掉了，露出里面的白色短T，黑色的书包他单肩背，此刻正低着头刷手机。
这是朱瑶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背书包。
三中是省重点中学，沈璧是重点班的学生，每天放学都会到书吧自习，之前听人说看到周嚣陪沈璧学习她还觉得那人在讲冷笑话，如今亲眼看见，她的心口莫名地酸起来。
周妙妙本来还想上去打招呼，她趁周嚣看过来之前拉着舒钰和周妙妙转身走掉了。
*
沈璧在她们之后没多久就出来了。
提前收到她消息的周嚣锁上手机抬头看，一眼瞅见了人群中高挑的沈璧。
他笑了。
他朝她招手，她背着双肩包走过来，周嚣顺手就接过她的书包背在另一个肩上。干净的人行道上两个人并肩行走，落日余晖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无限长。
周嚣问她周末要不要去看他打篮球赛，沈璧说行。
那时候，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但周嚣把她当心肝宠，朋友都以为他们会长长久久。
那时候，沈璧放学，周嚣雷打不动地在校门口的那棵老白杨树下等她。
那时候，虽然她每次都要求他老老实实上完自习课再过来，而他总是嘴上应着，到了晚上放学时间又会准时出现在三中的校门口。
那时候，在沈璧看来只是寻常的生活——却没想到，在往后每一个难捱的日子里成为照耀她生活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