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昭昭望月明

1、见春天

　　“苏总，面试的春小姐已经到了，我让她在会议室候着了。”
　　刘奕左手撑着伞，右手帮衬着打开车门，顺道报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辛苦了。”
　　苏木匆匆接过刘奕手里的伞，凭着胸口的号码牌便进了大楼。刘奕紧随其后，心下嘟囔着，不解苏总的蹙眉是冲着莫名其妙的大雨，还是她的办事能力。

　　“苏总，毛巾。”
　　刘奕赶忙从前台拿来干毛巾。
　　“不用了，你擦擦吧。”
　　苏木看着会议室若隐若现的身影，刚要推门而入，又停下，转身把手里的伞理所当然的递给了刘奕。
　　“再上两杯热茶吧。”
　　苏木继续发号施令。
　　“好的，苏总，是我考虑不周...”
　　还未等刘奕说完，苏木已经踏进了会议室，晾在一边的只有略显尴尬的刘奕和她悬在手中的毛巾。

　　这雨，下的真大啊。

　　春晓晓捏了捏翘边的衣角后小心翼翼地将崭新的公文包靠在了旋转椅的椅背。公文包价值不菲，可不能淋了雨。从这里打出租回家，对囊空如洗的她来说，更为奢侈。
　　下雨天，又堵又闷，连回家的路都难以抉择。

　　“春小姐？”
　　苏木自然入座主位，不慌不忙地按了按桌上的遥控器，自动窗帘不急不徐的弹出，带走了雨水徒留的痕迹。苏木的蓦然进入，打破会议室的宁静，还有春晓晓的心理建设。
　　这氛围倒是过于悄寂，自动窗帘覆盖了雨景似乎也抹去了雨僽风僝。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维系着会议室里的生机。

　　春晓晓也算是职场的面试老人了，甭说是初试、复试和终试了，她的简历还是石沉大海的占多数。也算是身经百战，职场“笑面虎”不足为惧，就怕像苏木这样声势赫奕、“金镶玉裹”可能下一句就要夹杂“中英混合”的“成功人士”。
　　想来这次面试又得吹了。这样想，春晓晓也算是释放了心里的负担。

　　她拿腔作态的将名牌公文包放在桌上，毕竟花了钱也得显摆出来。
　　“苏总，我的简历已经放在桌上了。”
　　苏木纵览简历后，微微昂首，对上春晓晓自得神色。
　　“您号码牌上写着，苏木，总经理。”
　　“春小姐，您了解我们《见春天》这个项目吗？”
　　苏木已然进入正题。

　　“《见春天》是一款虚拟家园app，我之前也是《见春天》的受众之一，后来因为学业繁重以及个人原因，我就放弃了《见春天》的游戏账号，之后便没有再登陆了。”
　　春晓晓如实回答。
　　“学业繁重？您的学历填的是高中。”
　　“苏总，茶水好了。”
　　刘奕敲了敲门，又等候了几秒，算是征得苏木的默许，才破局而入。分别给两人上了热茶。

　　再一次，春晓晓的伤疤又揭痂而起。既然是面试，那么首当其冲的就是学历比拼，也正是处在劣势的学历导致了春晓晓的求职之路注定诸多坎坷，甚至不具备投放简历的资格。所以这次《见春天》的初试实则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是高耸如云的办公楼还有令人惊羡的工资待遇。
　　社畜，哪有跟老板提要求的，不对等的学历能力若是能得到如此薪资待遇，哪怕苏木下一秒将茶水无厘头的浇在她身上，她恐怕也只能感恩戴德。

　　“刘小姐，您身上湿了，这杯茶您喝吧。”
　　春晓晓压低音量看似在和刘奕道谢，实则是怜惜。春晓晓对于这天赐的机会“受宠若惊”，提前半小时就到达了面试地点，在此期间也算是收到了刘奕平等的接待。至少刘奕平易近人，不想苏木端着高高在上的天架子。
　　“春小姐，这不合规矩。”
　　刘奕挤出一个微笑，婉拒了她的好意，离了场。
　　春晓晓撇了撇嘴，对此结果也是心知肚明。对于苏木也更是增了一分刻薄相。

　　“春小姐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木轻咳了咳。
　　“我的母亲是一名画家，我是艺术生。高三为了提高文化课成绩，一直在高强度的补习，我的母亲当时患了癌，一直瞒着我。直到高考送我进考场时，她倒下了。一个人可以复读、可以一直备战高考，可每个人只有一个母亲。所以我没有进考场，而是随着救护车陪我母亲去了医院。之后母亲没能扛过去，家里欠了很多外债，没有办法再继续供我读书。”
　　春晓晓耸拉着脑袋，竟然装不了社会精英，走卖惨路线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春小姐，既然您之前体验过我们《见春天》这个项目，能请您具体谈谈对此经历的感受吗？”
　　苏木没有再继续纠缠学历的问题。
　　“这个体验是多年前了，我也不太记清我的账号了。不过我记得在《见春天》里，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小镇居民，没有社会等级、学业烦恼、职业压力等等困囿现代人的种种。它致力于提升用户的幸福体验感，你可以是渔民，可以是农夫，是用户在掌握自己的选择权利。每一个选择，无关利益，无所谓输赢。”
　　“感谢苏小姐独到的见解，我想这必定会给我们《见春天》后续的发展有所帮助。至于面试结果，我们会在两个工作日内通过邮件告知。”
　　春晓晓愣了愣，抬头看了看表，面试也就此落下帷幕。她这刚发力呢，面试就匆匆结束了。苏总不会听出来我在内涵她吧，罢了罢了，一吐为快甚是舒坦。
　　春晓晓有些过意不去，但不多。
　　“感谢你的茶。”
　　春晓晓按下电梯等候键，又特意折返回来，向刘奕道了谢。毕竟她从来不会忘记哪怕是陌路人的善意。

　　“春小姐，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春小姐慢走，期待您的好消息。”
　　刘奕彬彬有礼，春晓晓觉着刘奕身上自带着清冷感，她确实知情达理，但也以此拒人千里之外。倒是，与苏木神似。

　　春晓晓眼角抽了抽，她的惓惓之意凸显的有些莫名其妙。

　　疾风骤雨的事实吹走了春晓晓的千端万绪，她没备着伞，也不能淋着了昂贵的公文包，若是淋了雨，她也没法凭着小票退还了，只能原价照收，春晓晓所剩无几的银行余额则会雪上加霜。

　　没法子，春晓晓狼狈的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祈祷下一刻的雨停。

　　“苏总，春小姐已经走了。”
　　刘奕进了会议室，正准备收拾桌上余下的材料。
　　“不，她还没走。”
　　不知何时，苏木撤下了窗帘，环抱着双手，倚在窗边，不明所以。窗外依旧是狂风暴雨，楼底下的一举一动尽收苏木眼底。
　　她没有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现在还到下班的时候，加上暴雨的因素，楼底下鲜少有人往来。

　　没有任何人走出这栋大楼。

　　“春小姐，带伞了吗？”
　　仅凭着苏木简单的发问，刘奕便知道下一刻她的行动。也许是多年共事的默契吧，刘奕对苏木“拐弯抹角”的指令习以为常。也从来不会多加追问。
　　“春小姐，我忘记给你我们的项目策划书了。你还可以关注《见春天》的官方账号，里面有更多详细的内容。”
　　刘奕下了电梯，径直走向春晓晓。
　　春晓晓没成想刘奕会专程为了她跑一趟，立马起身，局促的接下策划书，想着塞进公文包里带走。
　　或许她的窘迫被人戳穿，春晓晓有些失神，一个没拿稳策划书就掉在了地上。
　　刘奕弯下腰帮着春晓晓捡起资料，也瞟见了她藏在公文包内侧完好无损的吊牌。
　　“非常感谢。”
　　现在一键收回她觉得刘奕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感还来得及吗？现在刘奕就是上天赐给春晓晓的恩人。
　　“春小姐，现在外头下着大雨，我正好多带了一把伞，你先用着，得空再还来就行。”
　　刘奕将背在身后的雨伞递给了春晓晓。
　　现在一键收回刘奕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恩人还来得及吗？
　　刘奕就是上天恩赐的天使。
　　春晓晓再次向她道谢后，便撑着伞离开大楼，往地铁站方向赶去。

　　楼上的自动窗帘又再次拉起，这雨，似乎是要下个不停。

　　“下一站：木源。”
　　春晓晓出了地铁站，雨势已退。她谨慎地躲避每一个水坑，可不想今晚要刷湿透的鞋子。
　　“晓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罗萱端着小果盘早已等候多时。
　　春晓晓熟练的打开已经生锈的卷闸门，拉开中央的电灯，穿过长长的画廊，最后才再玄关处落脚。拉开一旁的推门，里面才是属于她的小小天地。

　　“别提了，面试碰着大暴雨，要不是有好心人借伞，我怕只会回来的更晚。”
　　春晓晓瘫睡在床上，早已精疲力尽。
　　“那面试的咋样啊？”
　　罗萱持着叉子便把水果往春晓晓的嘴边送。
　　“更别提了，面试遇到一个女魔头，怕是白跑一趟了。”
　　春晓晓一想起苏木的那副嘴脸就来气。

　　“今儿房租太太可来了，她下了最后通牒，你要是明后天交不上下个季度的房租，她就只能把房子先收走了。我妈今天都开始收拾客房了，要不你今儿就开始把东西搬到我家去？”

　　罗萱同情春晓晓的遭遇，更想通过力所能及的行动帮助她。
　　“没事，下个季度的房租就靠它了。”
　　春晓晓爱惜地捧起公文包，明天她就去市场里退了它。想来高端货只适合像苏木这种人摆摆场面，从不会眷顾打肿脸充胖子的她。

　　见春天，见哪门子的春天？
　　她春晓晓平时最讨厌的就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