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青乱

4、番外·梁东旭

　　回航/男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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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开学那天，我和蒋尧听着抱怨进的新教室。
　　这样的抱怨，从赵又欢会说话开始，就一直回荡在耳边，一直到我们的十六岁。

　　我有时候真不明白她那样叽叽喳喳的丫头身上有什么魔力，她总能很快的适应新环境，交到新朋友。

　　我把这归根于老天对她晚出生三分钟只能当妹妹的补偿。
　　她那个新朋友，听蒋尧说，叫叶航。

　　我抬眸看了眼前面座位上的人，赵又欢说话，她就笑着点头，难不成是个哑巴？

　　“欸，她不会说话？”

　　蒋尧似乎没听懂我在问什么，想了一瞬反应过来应声：“你说叶航啊？会说话，不过声音跟蚊子似的，我站跟前都听不清，话还少。”

　　蒋尧嘴碎着说她听人讲两句话就脸红的样子，还咂舌认同我刚才的说法，她看起来的确像个小哑巴。

　　“那细胳膊细腿的还不讲话，看着有点弱不禁风。”
　　“......”
　　“不过...”蒋尧揶揄“挺漂亮的。”

　　那天我和蒋尧去食堂吃饭，他路过门口座位时喊赵又欢，还问“小哑巴”要不要一起。

　　赵又欢气得动手揪他耳朵，“说什么呢你！什么小哑巴！”

　　她垂着脑袋在座位上片刻没动弹，耳根子红红的。
　　不久她才开口劝又欢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声音...软软糯糯的，没有蒋尧说的那么夸张。

　　我对上她的视线，她立刻收回，局促和不安都浮在纸面上。

　　嗯，是挺漂亮的。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对她来说貌似是个天大的决定，我还没遇见过这样扭捏的姑娘，我身边每天只有赵又欢，她活像个跳大神的。

　　赵又欢没给这位新朋友拒绝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就走，说着她们以后也一起吃饭，就当我和蒋尧是保镖。

　　我竟然觉得还不错。
　　梁东旭啊梁东旭，你还没发现问题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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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航第一次偷看我，是赵又欢说我是冷面鬼，她扯着嘴角偷笑，朝着我方向看。
　　被当事人抓包后就抿嘴收敛。
　　还，挺可爱的。

　　我有时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郁闷，可就是高兴不起来。
　　我们成天同吃同行，她整天和赵又欢嘻嘻哈哈谈笑风生，时不时还会跟蒋尧打趣玩笑，就是不曾找我说过一句话。
　　真是服了。
　　或许在叶航心里，和我这样的朋友没什么可聊的，也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那时没发现，这种感觉是吃醋。

　　那天她出现在我家门口，穿了条白色的裙子，很好看。
　　她站在门口发呆，我让她换鞋，她也找不到，我把我妈的拖鞋拿给她，又欢那丫头的我没敢拿，免得她回家来跟我急眼，但是叶航盯着那双我平日里嘲弄惯了的粉色拖鞋看了很久，也许，她喜欢？

　　她坐在我身边，电视里放的什么我已经全然不知，周围鼻息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艹，梁东旭，真没出息。

　　我从前只觉得她迟钝，没想到这么笨，居然没看出我和又欢是兄妹，似乎还觉得我们是重组家庭，傻不傻。
　　我向她解释了，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还伴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好像是在笑。
　　嗯，笑起来挺好看的。

　　赵又欢，我不止一次发现她脸上的不怀好意。
　　不知道手里拿的什么玩意，用得着那么开心？
　　蠢，迟早被人骗。

　　生日礼物，我一直不太在意这种东西，但是如果是叶航送的，勉强能接受。
　　可是她没给我准备。

　　我对无聊的益智游戏提不起兴趣，早早败下阵来。
　　那两个小姑娘好像也是，不过赵又欢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想听不见，有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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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网吧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了赵又欢买拖鞋的那家店，装潢精致，原来小女生都喜欢这样的。
　　我想起下午她们俩的对话，想起叶航中午在门口的眼神。
　　我买了双一样的回去，非要说个原因的话，那丫头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看着手里精致的包装袋，应该...会笑吧？
　　事实证明，她确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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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二次，我听到两个女生的谈话，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赵又欢嗓门太大了。

　　如果是理科的话，我只能说，叶航，咱们俩有缘分。
　　既然是缘分，你不找我，我就找你。
　　如果你不能和赵又欢继续做同桌的话，也不能和别人。
　　至于赵又欢，有蒋尧，应该受不了欺负。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我告诉叶航：“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和你一起坐方便些。”
　　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其实是我想做你同桌。
　　因为，我好像喜欢你，叶航。
　　不确定从哪一天开始，可我确确实实喜欢叶航。

　　她对我成为同桌的态度淡淡的，没关系。
　　可是她对那么多女生塞情书给我也于事无睹，叶航，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没想别的，只想扯上她，让她替我拒绝那些东西。

　　让她来说的话，会不会像是在宣示主权，我想得倒是挺美的，她却像是要拒绝我。
　　我想到她会用那软软糯糯声音来拒绝我，就动了捉弄她的坏心思。

　　她生气了，脸鼓鼓的。
　　大概在腹语骂我混蛋吧。
　　我想过无数回打完球叶航来给我送水的场景。
　　不过很显然，她不会。

　　我真不明白那点物理题她整天研究来研究去是能看出花儿来吗？
　　我实在搞不懂那些女生，我明明说出了拒绝的话，她们还是想把我看出个洞来。

　　除了叶航，我没想搞懂其他人。
　　但目前看来，我也没搞懂叶航。

　　赵又欢碎碎念着跟我生气，叶航从来不这样，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那些女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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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中午，我第一次见闹小情绪的叶航，她在跟我闹脾气，我私以为她开始在意了。
　　我沾沾自喜的时候，一盆冷水泼下来，哦，原来是物理题不会，笨死算了。

　　……
　　晚自习我没见到叶航，听同学说她被班主任叫去了。
　　我只当班主任找她有事，没放在心上。
　　但是，她第二天依旧没来上课。

　　赵又欢接了个电话就开始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叶航的阿婆去世了。
　　一些在我脑子里的疑惑都被解开。

　　坐在去小镇的车上，我第一次觉得迷茫，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叶航。

　　她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想象中惊慌失措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叶航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也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我看见她哭出来的那一刻被彻底打消。

　　她一点都不好。
　　她从来就没拥有过什么，现在失去的是她的唯一。
　　我忍不住想要抱抱她。
　　我告诉她 “别怕。”
　　别再哭了，窒息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对她的眼泪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我第一次萌生永远把她囚禁在身边的想法，也许听起来很可怕，但是我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叶航，你别怕，你还有我。

　　我妈她...是个直心肠没心眼的人，她说对你好就会对你好的，你要相信。
　　又欢比我活波，她很会哄人开心。
　　只有我不太懂，叶航，别嫌我的表达笨拙。

　　我想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赵又欢，还是那样不让人省心，对我的叮嘱熟视无睹，随她吧，迟早哭鼻子回来找我。

　　我和叶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似乎还在对我刚才的话有所不满，好像是因为我说了又欢。
　　那丫头在她心里就那么重要？

　　我看到她圆圆指腹的手耷拉在身侧，忍住了想要去牵一牵的冲动，只有我们俩，怎么看我都像个做坏事的混蛋。

　　我确实是个混蛋。
　　我扯过她欲开灯的手腕压到身侧，在叶航还没反应过来我问话的含义时，趁她微张着口亲了她。

　　她唇齿泛着清香，还有一股甜味儿，我流连于此却也只敢浅尝辄止，怕吓着她。
　　但，好像已经吓到了。

　　叶航仓皇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背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消失得全无踪影。
　　我蓦自笑了笑，对不起了小姑娘，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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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是没想到她还敢来敲我的门的，见到她我总是不自觉的脸上挂笑。

　　她告诉我赵又欢还没回家，我本认为是赵又欢给她出谋划策来找我算账来了，没想过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十一点，赵又欢真是长本事了。

　　我不同意和她分开找，她穿的单薄，看起来也并不安全。
　　她总能找出一百个理由说服我。
　　我打了蒋尧的电话，找他帮忙。
　　我心里只想，赵又欢你千万别出事，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
　　我和蒋尧对视了一瞬，几乎是同时冲进那家传出呼救声的破网吧里。

　　眼前的场景不堪入目，我感受着青筋凸起，攥紧了拳。
　　又欢跪着膝盖磨破了皮，胳膊上露着青青紫紫的掐痕。
　　叶航纤细的手死死抓住衣服，脸上的红痕醒目。

　　她们在哭。

　　厮混、扭打、汗味里混着血膻味。
　　蒋尧，还好喊了你，不然今天绝壁死在这。
　　但是也挺对不住你的，害你挨了顿毒打。

　　他起身检查又欢身上的伤，询问着有没有被欺负，又欢摇头直哭，被人揽进了怀里。
　　我丢掉混乱中不知何时拿起的棍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转身走向台球桌。
　　她眼睛哭得红肿，我打横抱下她，把人往前怀里按。

　　“没事了。”
　　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冲向又欢，好像不论发生天大事，只要她们相拥在一起，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和蒋尧面面相觑，他扯着嘴角，因为肿了一大块，滑稽得像个小丑，他说我也一样。
　　一时间，四个人竟成了生死与共的过命交情。

　　听着又欢把不敢说的话全盘托出。
　　想象中打断她腿的场面并没出现，我只心疼我的妹妹，我想抱抱她，好妹妹，有哥在呢。

　　如果又欢早点告诉我，我一定会找周凯拼命，搭进去也无妨，那种人渣不能毁了我妹妹。

　　有人听红了眼眶，许下未来。
　　不知傻妹妹听进去没有。
　　叶航在哭，她对又欢愧疚，但不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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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欢不让告诉爸妈，不让报警，可现实是以暴制暴做不到，孩子解决不了这样错误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没想过后果。
　　但是又欢，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没有等到云破雾散，我等来的是鱼死网破。
　　又欢哭着闹，她怪我，怨我，恨我。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我没办法面对我的妹妹。

　　叶航摸了摸我的头，她在安慰我。
　　我知道，她在告诉我，梁东旭没关系。
　　谢谢你，此刻在我身边。

　　我揽在她的怀里哭，那一刻，叶航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事情已经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糕了。

　　蒋尧，你他妈真是全世界最蠢的傻逼。
　　不过谢谢你，保护了我妹妹。

　　我再见到又欢时，她再也不会怪我，怨我，恨我。
　　我抱着她，面无表情，哭都不会哭。

　　梁东旭，我想你是真的很差劲。
　　这回连爸妈都不要你了，他们只要妹妹。

　　叶航什么时候离开的，我甚至没发觉。
　　像我这样的人，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给不了她。
　　我劝自己，算了吧。
　　梁东旭，算了吧。

　　接起那通电话，我终于在自己身上找了点人味儿。
　　赶到医院病房，我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叶航瓷娃娃般的脸没了血色，眼睫微颤。
　　她睁眼看到我，挤出不似从前好看的笑容，她张口说话。

　　叶航，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能不能再说一遍？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握起她的手，小小的，冰冰凉。

　　她不再看我。

　　“别走，行不行？”

　　“我求求你，叶航，别走。”

　　她不理我，好好姑娘不说话。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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