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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波澜 ...


  •   高二的到来才让我发现少年少女的感情愈发蠢蠢欲动,让老师最头疼的问题终于来了—早恋。

      那些没被戳穿的心事快要破土而出,萌芽生长的势头迅速,的确让人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我还发现,原来梁东旭这么受人欢迎。
      一到课间他桌肚里就开始被塞新的情书和礼物,不过他倒是照单全收,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他课间打球回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抽屉里多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粉色信封,拿起桌上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下回别人塞东西进来,你告诉她们一声,我不要。”
      我不理解,又不是给我的,而且人家来去匆匆我哪有机会开口说这话,“怎么说?”
      “张嘴,会不会?”他轻挑语气。
      我恼了一瞬,找人帮忙还这个态度,难怪又欢不喜欢你。

      刚才和他一起打球的蒋尧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们班,揽上梁东旭的肩,蹙着眉头满脸不可思议地问:“欸!沈雨那么个大美女给你送水,你直接走人什么意思?留人小姑娘站那尴尬死了。”

      梁东旭侧目睨他一眼:“心疼啊?那你去喝。”
      “我不喝,谁爱喝谁喝。”
      “那你说屁。”

      蒋尧不死心地凑近梁东旭耳边又说了什么,说完笑得一脸猥琐样,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我喜欢小的。”梁东旭淡淡道。

      喜欢...什么小的?年龄?身高?他们说的沈雨我一时对不上脸,但是能出现在蒋尧的嘴里,应该也是喜欢梁东旭的吧,我暗暗想,有点晃神,但很快找回思绪继续做题。

      有人的目光落下,除了他自己,没人看到。

      -
      尽管不在一个班,但总归下课时间一样,我和又欢照例一起去吃饭,还有那两个人。

      只是最近不太愿意和他俩在食堂同座,总是频繁引来别人注视的目光,我会很不自在,又欢不会,她甚至有时挑衅地看了回去。

      欸,我要是有她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次数多了,又欢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梁东旭,你少沾花惹草行不行?”
      “管好你自己。”
      赵又欢轻哂,最看不得他那副哥哥架子。

      我后来渐渐习惯了,有人让我顺手将东西带进教室,有人以同桌熟捻之由跟我打听他,有人会投来羡慕或者忌妒的目光。

      我的烦恼本不在这些,高二的物理我渐渐有些学不明白,压力悄然而至,我开始恼他。
      我不太懂得拒绝别人,就连帮他扔掉那些东西也没拒绝。

      我不开心这些繁琐,我就会找他的茬,可能有时候自己也没意识到,但我确确实实在故意茬他。
      我的位置靠墙在里,进出都要经过他的位置,他不让,我就出不去。

      他午睡的时候,我喊他,要出去上厕所。
      他的脸从臂弯里抬起看了我一眼,见我站起来了,便起身让了我。

      我回来,喊他让我进去。
      我要送作业,喊他让我出去。
      我从办公室回来,喊他让我进去。
      我想接水喝,喊他让我出去。

      这次他没让,坐直了身子,惺忪着睡眼,逐渐没了睡意,只剩下隐忍,可能就在发脾气的边缘了,我这样认为。

      他伸手拿过我的水杯,起身径直走向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了满满一杯水回来,递到我手里。

      “行了吗?”
      我抱着杯子抿了一口,凉的。
      “我要喝热的。”我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偏要他不痛快。
      他蹙着眉重新接了一杯递回来。
      我又抿了一口,舌尖瞬间被麻痛感席卷。
      我学他蹙眉不满“太烫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杯子,越过我打开我身后的窗户,将水杯里的热水倒掉一半,又拿起自己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倒进我的水杯里。

      他突然的靠近让我呼吸一滞,好在只是倒水,我生怕他动手打我。

      “这回行了?”

      我看了看水杯和他此时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没继续喝。
      要是沾了口水怎么办,我倒是矫情起来了。
      可心里的小魔鬼作祟,觉得好像他的口水的话也能忍忍。

      见我没说话也没动作,他冷不丁开口:“叶航,你到底跟我发什么脾气。”

      我没发脾气。
      明明是你脾气比较大。

      “说话。”

      “我不想帮你收拾那些女生的东西了,真的很麻烦,我物理题还不会。”
      谢谢又欢,借给我勇气。

      他阖起眼叹了口气,可能恍然大悟我的反常行为,想象中生气的斥责没出现,他倒是坐了下来,问我哪些不会。
      他不偏科,门门成绩都好,这样的小灶不嫖白不嫖。
      我老实交代出哪些地方没弄明白哪些公式不会运用。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耐心,给我讲完了题,还把笔记丢了过来,让我带着脑子看。

      话虽不怎么好听,可终归是帮了我的忙。
      我第一次觉得表达不满是有用的,我也能发发小脾气。
      从前在小镇上学,我害怕惹祸,老师要叫家长去,我阿婆不会说话,我不想叫她担心为难,所以从来不与人冲突。

      我也常听街坊的话根子,这样没有血缘的祖孙俩,老的是个哑巴,小的身体有病,能凑活过就过吧。
      可是我没犯过病,我阿婆待人也很好,我不懂他们为什么那样说我们,我不懂。

      不过梁东旭,还是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一把闹脾气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那些女生真的不再来了。
      我想应该是梁东旭说了什么,彻底拒绝了她们吧。
      这样挺好的,我都没发觉自己心底冒出的欣喜。

      ……

      那天,天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梁东旭告诉我,赵又欢好像有什么心事,看起来不太开心,说晚饭的时候叫我等她,她有事同我讲。
      我私以为是女孩子间的事,她应该没法和梁东旭开口,我没多问就答应了。
      没等到那时候,班长从办公室回来时说班主任找我,叫我过去一趟,我以为是作业出了问题。

      -
      坐在回小镇的车上,我手心冒着虚汗,只在心里祈求阿婆千万没事。

      小镇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邻居阿姨坐在手术室的门口等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怎么模糊了起来。

      她说阿婆本来在熬粥,正巧碰上有人来缝衣服,她就把火关小,才出去接下衣服,心想着小火估计要好久,那衣服做工简单,抓紧时间便做了。

      可是她日日忙,夜夜忙,眼睛早看不清楚了,小火她关错了挡,得亏厨房离得远,不然人当场就没了,如今还落得一条命在里面抢救。

      阿婆答应过她的,会保护好眼睛,她信了,她居然信了。

      手术室上的灯熄了,推出来的是冰冷冷的人。
      是我的阿婆。

      我竟一时没有掀开那白布的勇气,腿上失了力气,瘫坐下去,我拽着那白布哭,堪堪喘不上气。
      邻居阿姨扶着我,叫我别哭,这人留医院是要钱的,得带回家去。

      “叶航,你阿婆养了你十几年,这时候你得送她。”
      “好孩子,别叫阿婆为你担心,坚强些。”

      我被扶起身,半边身子覆在躺着的阿婆身上,从前阿婆的怀抱都是暖的,如今叫我如何相信这冰冰凉,不再柔软的人是我的阿婆。

      “阿婆乖,阿婆不怕,囡囡来接你回家。”
      “好阿婆,你看看...囡囡,好不好?”

      我没表情地跪在阿婆身边,邻居阿姨拿出两份钱来,一份是花布头巾包着的,她告诉我这是阿婆日日夜夜赶工为我攒的学费,另一份牛皮纸信封包的是邻居们凑出来的,说阿婆当了他们几十年的邻居,前前后后也帮过不少忙,如今她要下葬,他们能给的不多,也算一份心意了。

      我机械地接过那钱,道了声谢谢。

      她似乎是不放心我,搂着我叮嘱:“叶航,意外来得突然,不是谁的错,你不用自责,你阿婆养了你十几年,你也陪了她十几年,如今她没了的心愿就是你要好好读书,走出这小地方,替她看看外面的繁华,知道吗孩子。”

      情绪瓦解在这一刻,我知道。
      可是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哭的,我想让阿婆看着我开开心心走。

      “如今这墓地贵,你还得为你阿婆早做打算,停在这儿不能时日太久。”

      我想让她离我近些,可是我没钱买市里的墓地。

      那是我唯一记得的电话号码,那头的声音仓促询问我是谁,一时间我没听出她的不安。

      “我是叶航。”

      她怪我,那晚我没等她,第二天也没去上学。
      可听到她的声音,我就想哭。
      电话里充斥着抽泣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完了所有事。

      “叶航!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有人声问又欢怎么了,又欢喊他哥,哭着说叶航的阿婆去世了。
      我挂了电话。

      人要先烧了,才能带去葬。

      又欢吓得直哭不敢走进来瞧。
      那是我的阿婆,我得看她最后一眼。
      梁东旭捂着我的眼睛将我往怀里带,泪水糊湿了他的外套,晕深了一块,他贴着我耳边轻声说:“别怕。”

      叶航,你别怕。

      我抱着小盒子,和他们回了城。
      梁阿姨看见我泪眼婆娑,她念“可怜的孩子。”

      阿婆葬了。
      离我很近。

      -
      我坐在桌前,木讷地看着梁阿姨给我夹菜。
      “以后当这是自己家,阿姨巴不得多个女儿。”
      “谢谢,梁阿姨,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

      没说两句梁阿姨捂着嘴就要哭,叔叔斥她别叫孩子心里难受,开开心心吃个饭。
      又欢也没再提过那晚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我也给忘了。

      梁东旭应是可怜我的,抑或是心疼我的,他开始变得事事总紧着我先,有时连又欢都要排在后头。
      他说那丫头整天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问我总考虑她干嘛?

      我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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