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修）第一张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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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在山间，形状蜿蜒崎岖的高速路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混在一众凌晨才集体出没的大货车之中，以不慢的速度向前快速飞驰。
昏黄色的灯光混杂着皎洁的白色月光在轿车的窗子上不断闪过，透过附着着一层模糊灰尘的玻璃，投射在一张满是疲惫的脸上。
脸的主人是一个坐在轿车后座，正值青年的年轻人。他怀中紧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坛子，蜷缩着身子靠在轿车的一侧。他有一双生得非常好看的柳叶眼，乍一看，便能在第一时间俘获他人的视线。而就在此刻，这双动人心魄的眼眸却显得是那么的空洞与无助。
他的上眼睑毫无精神的耷拉着，只露出了下方的一小半漆黑眸子，漫无目的的看向窗外。细长且浓密的睫毛投射出一块不小的阴影，直直打在他惨白到不行的脸颊之上，在那片阴影下还让人隐约能看到一抹无法掩盖的红晕。
他身上丝毫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蓬勃，真要说起来，他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或是一台已经生锈，无法|正常运作的报废机器，颓废又消极。就算他下一秒就停止呼吸，在他人眼中也仿佛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如同枯木一般僵硬的年轻人稍微动了动身子，将抱着的坛子像是要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往怀里又紧紧靠了靠。
这坛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质地应该是白瓷制的。在这上面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花纹，只有一片在月光下略显刺眼的空白，莫名让人感到冰冷与恐惧。或许就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这抹让人心慌的惨白无情刺痛了年轻人半闭的双眸，迫使着他不得不紧闭双眼，不再去看被坛子无情反射出的月亮。
在前方开车的司机听到动静，就着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乘车的年轻人。司机像是怜悯某种可怜小动物一般，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在上面悄无声息的轻点着，似乎是在纠结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挣扎了几秒之后，司机还是没有选择打破车内的寂静，又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这辆车是京市警局专门为米瑞安排的。
米瑞有先天性心脏病，在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他的身体情况更是糟糕到了令人堪忧的地步。其实比起在路上奔波，他更应该呆在医院里，做进一步的修养与调整。但米瑞就是死倔着脾气，强硬的拒绝了医生与其他警察的劝说，执意要带着那个白色的坛子返回故乡。
他的身体情况本来就差，像是飞机高铁一类的交通工具根本就不适合他。而速度偏慢，又人群混杂的大巴和火车，对他来说更是如同刑具一般的存在。
为了照顾米瑞已经紧绷到快要断弦的精神，以及已经临近油尽灯枯的身体。担心他会在返乡途中就直接倒下的领导，专门为他找了一位也要返回花都警局的警员，好带着他一起回去，二人彼此在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虽然花都距离京市极远，从驾车方面来说最起码也要在路上花费三到四天的时间，但这已经是最适合米瑞的返乡方式了。
私人轿车内安静又舒适，而且也不用和很多人一起挤在密不透风的大巴中。没有刺鼻又难闻的柴油味，也没有嘈杂又恼人的噪音声响，这让米瑞在回家途中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稍微喘息的地方。
微弱的光线透过米瑞紧闭的双眸在他眼前不断回闪，一个模糊又清晰的梦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接纳了这个疲倦不堪的灵魂。
梦里的米瑞没有从出生开始就与他如影随形的心脏病，身体好得仿佛是一头壮实的小牛。
他的父母关系融洽，在家里彼此相爱并且非常尊重对方的决定，对待米瑞也关爱有加，悉心照料。作为社区的警察，他们被所里的同事喜欢，同时也被社区里的居民们爱戴，走在路上都会有不少邻居与他们笑脸相迎。
因为有优秀的父母作为榜样，米瑞从小就励志成为一个像父母一般，优秀又正直的好警察。他在一个父母的支持与引导下慢慢成长，性格越发的阳光开朗，身体素质也变得异常的优秀，很快他便带着发自心底的热忱和满腔热血考入了父母所毕业的警校。
在警校学习的那几年，米瑞就像是一块始终都无法被填满的海绵。他奋力的汲取着周遭的一切知识，从内里到外在，把自己给变得更加优秀完美。他没有愧对于自己的家庭，在考公结束后，他以连续四年全校第一的优异成绩迎来了学生时代的结束。
从警校毕业那天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米瑞身着学校所发的制服，骄傲又自信的从父亲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任命书。那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纸张，在阳光下显得是那么清透，那么柔软，但它也有千钧之重，象征着如高山一般的责任与守护。正式接过它的那一刻起，米瑞也将真正踏上父母走过并且还在不断向前的路，和他们一起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
作为警察的米瑞明显是合格的，无论是帮患有老年痴呆的八十多岁老人重新找到住处，还是帮被盗取了财物的人找回钱包和手机并且抓捕小偷，他都做到又快又优秀。他的父母以他为荣，与他共事的同事也对他赞不绝口，他有着圆满美好的生活，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无限期待。
在米瑞又一次协助局内的同事们破获了一件影响重大的刑事案件之后，他看见所里的同事面带笑意的围站在他的身边，给予了他最热烈的掌声与呐喊。他的父母站在人群外围，面带笑意，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他，眼中的骄傲溢于言表。
在一片如潮水般起伏不断的掌声中，米瑞与自己的父母对视，很快他就从他们骄傲自豪的目光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悲痛与挣扎。他的母亲眼中涌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而父亲则紧握住了母亲的手，仿佛要给予她可以支撑她足以站在原地的勇气和力量。
原本还沉浸在鲜花掌声里的米瑞在这一瞬间如同察觉到了什么，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他的心头，迫使着他想要向父母的身边走去。
只可惜，他失败了。
形形色|色的人群不知不觉间出现在米瑞周围，他们汇聚在一起，如同奔流不息的巨浪将他向后推去。他大喊着爸爸妈妈，用尽全力的想要回到父母身边，但那无法抑制的人群却把他向远处越推越远。米瑞只能无力的向父母所在的方向伸出手来，徒劳无功的看着他们逐渐化作黑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恍惚间，米瑞仿佛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听到了母亲那几乎微乎其微的呼喊：“要活下去，瑞瑞，你一定要活下去！你要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梦中那些聒噪的声音随着米瑞母亲声音的消散，逐渐转变为了沉闷且让人不明所以的嘈杂声。白驹过隙之间，这些嘈杂声逐渐变得清晰，化为了能让人听懂的语言。
米瑞如同溺水的人一般突然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周围莫名变得浑浊的空气。他急促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同时睁开了原本紧闭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以及正上方，正划过一架雪白色飞机的湛蓝天空。璀璨而又温暖的阳光撒遍米瑞眼前的大地，晃得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怎么回事？”米瑞那沉溺于梦境的大脑还没有彻底清醒，使得他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的低喃了一声，双手聚拢想要寻找原本被抱在怀中的坛子，但却扑了个空，只环到了一圈根本没有体积的空气。这也使得他在瞬间化作一只炸了毛的猫，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的惊吓让米瑞还在重启的大脑马上变得清醒了起来，他惊慌失措的环顾着四周，想要把那丢失的坛子给找回来，结果却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广播播报打断了动作。
“前往中心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NK905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抓紧时间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出示登机牌，由08号登机口上飞机，祝您旅途愉快。再重复一遍，前往中心城的旅客请注意………”陌生而又熟悉的他国语言在米瑞头顶的喇叭中井然有序的播报着登机事宜，传到他的耳中时，竟像是被人手动翻译过了一般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米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能够毫无障碍的听懂那些本应该是全英文的播报，但那与登机有关的通知却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地点，也终于让他抽出一丝心神来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米瑞毫无印象的机场，其装修的风格和各种硬件设施也与他记忆中的华|国机场有着极大的不同。穿着各异服饰的人们或是提着行李箱，或是打着电话快步从米瑞所在的排座旁走过，混合着复杂的香水气息带起一阵让人不易察觉的微风。
米瑞仰起头来看着那些来去匆匆，说着不同语调英文的白人黑人，显然还是没能弄清现在的状况。
这里是哪个机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抱着的坛子不见了？为什么周围的人都是说着一口流利英文的美国人，而且他们都显得是那么的高大，需要他抬着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米瑞有些踌躇的重新在排座的位置上下翻找了一番，再次确定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他带着不知所措，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机场里漫无目的的瞎走了起来。
几分钟过后，已经把机场大厅逛了个遍的米瑞站在比他还高出了一个半头的服务工作台前，总结出了一个他始终都无法相信，但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位于美国堪萨斯州的堪萨斯机场，而他整个人也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变成了一个年龄未知的孩童。
坐在工作台后方的柜员见米瑞失神的站在原地，误以为他是一个与父母走失了的孩子，于是带着关切的笑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越过那张对于米瑞而言略高的桌子向他问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小先生？”
“不，谢谢，我只是......”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米瑞浑身一震，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向朝着自己问话的柜员，嘴唇微动便下意识的拒绝了对方的帮助，但很快，他又因为从自己嘴中吐出的流利英文和那略显稚嫩的嗓音而皱了皱眉：“请问机场的卫生间在什么地方？”
金发碧眼的柜员被米瑞微皱起眉头的动作萌地心肝颤，顺势抬手指了指右手边的过道：“从这边一直顺着走到底，左手边的位置就能看到机场卫生间了。需要我请人带你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虽然外表变成小孩了，但米瑞的心智可没有变。他飞快的拒绝了柜员好心的建议，小步快走的离开了工作台。
前往卫生间的路程明明不过几十米的距离而已，但米瑞的心却仿佛要犯病了一般狂跳不止，搅得他不得安宁。他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熟练地又放慢了一番自己的步调。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他原本所带有的疾病所造成的，真正对他造成影响的，是他那颗不敢面对真相的心。
等米瑞站在卫生间门口重新做好准备踏进里面之后，他终于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到了自己的样貌。
镜子里的小孩看上去只有一米三不到，留着一头微长的黑发，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他的五官很立体也很精致，还未完全张开的模样里混杂着西方的华丽和独属于东方的柔和，在那张嫩白的，略显肉感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和谐。
米瑞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镜面，透过镜子，他看到了和他做出相同动作的孩童眼中充满的震惊与恐惧。
米瑞可以确定，原本的他根本不长这样。
他的眼睛应该是棕褐色，皮肤也没有那么健康白皙，在他的右边额头应该有两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鼻梁的位置应该有一道泛白的疤痕。最关键的是，米瑞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而镜子里的孩子，更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混血儿。除了身上穿着的白衬衫和墨蓝色牛仔裤，他根本不能从镜中的自己身上再找到过去的影子，哪怕是一丝一毫。
他失魂落魄的从卫生间走出来，看着过道中来来回回穿梭的人群，脑袋里的思绪如同一团糟糕粘稠的浆糊，搅得他头疼欲裂。旧的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陆陆续续接踵而至。为什么他会变成小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这一切到底是他做的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的现实？
“现在的我......还是我吗......”米瑞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着，原本稚嫩柔软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如同被砂纸蹂|躏过一般嘶哑。
也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原本喧哗吵闹的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在此时戛然而止。人们保持原本正在进行的姿势不再动弹，奔跑嬉戏的儿童，脚踩恨天高的女士身前那杯没拿稳撒到一半的咖啡，与电话那头争吵到面红耳赤的上班族脸上堪称狰狞的表情，全部都被定格在这一刻。以米瑞为圆心，黑色与白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似是无法抵挡的巨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周围所有的色彩。
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之中，米瑞只能听到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从胸腔处传来的不断跳动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噗通——”伴随着这充满规律的跳动，一扇毫不起眼的白色木门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扇木门的周围散发着圈柔和的光晕，靠近把手的位置上还有一块不小的四色轮|盘，一枚精致的金色铃铛被人用深红色的线绑在把手上，非常自然的半垂在空中。
如此不科学的一幕使米瑞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扇一看就很古怪的门，浑身紧绷着充满了戒备，仿佛一只下秒就会亮出獠牙与利爪的奶猫。那扇门也没有让米瑞等待太久，仅仅几个呼吸的瞬间，门上的轮|盘便毫无征兆的转动了起来。
金色的指针在顺时针旋转了四五圈后，准确无误的停留在了一片鲜红的区域上，紧接着木门被人推开，伴随着铃铛发出的清脆声响，从门后走出一个推着轮椅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身高看上去应该超过了一米九，一身健壮的肌肉恰到好处的附着在他身穿的黑色披风之下。他蓄着半长的黑发，在靠近前额的位置还混杂着一缕显眼的白。他蓝紫色的双眸被刘海微微遮挡，但却毫不妨碍米瑞从那双眸子中感受到男人的漠然与冷酷。他就像是一头满是锐利尖刺的巨龙，只是在那里安静的注视着米瑞，就让他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恐惧。他紧咬着牙关，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在一起想要以此来对抗这份恐惧，但止不住颤抖的拳头却始终不随他意。
“别怕，我们只是来说明情况的。”也许是感受到了米瑞强压在心底的恐惧，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向前的人带着柔和的笑意，轻声细语的开口安抚了一番米瑞的情绪。那是一个有着白发金眸的少女，在她的白发中则是混着一律黑发，刚好和推着她的男人发色对称。和那个充满危险和冷漠的男人不同，她看上去要阳光无害得多，整个人都充斥着欢快柔和的气息。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各式各样的绷带和正在溢出血液的伤口的话确实如此。
米瑞没有因为她无害的外表与那宛若娇嫩鲜花一般的姿态而稀里糊涂的放松下来，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自那个少女开口开始，在她身后沉默推着轮椅的男人明显又收敛了一番自己的气场，从一头充满压迫感的巨龙变成了一只看似无害的雄狮。
呵，见鬼的雄狮。
男人推着少女一直走到距离米瑞还有三米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少女对他说了句谢谢，随后才转头对米瑞说道：“你好，旅者。我是辰日，在我身后这位是宿夜，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她的声音就如同三月的春风，温暖又轻柔，飘飘然然的落进米瑞的耳中。
或许是米瑞真的是求助无门了，又或许是因为辰日所提到的“旅者”这一词汇牵动了他的心。长相稚嫩的孩童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最后选择故作镇定的开口回应：“米瑞，我叫米瑞。”
“很好。”对于米瑞的配合，辰日甚是满意，金色的眼睛微弯变成了两个漂亮的小月牙：“长话短说，因为命运线被人恶意破坏，有多个世界宇宙承受不住命运崩坏而被毁灭，而没有被毁灭的的宇宙则不同程度上的进行了触碰与交融。你之前存在的宇宙在这场震荡中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墙与墙之间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崩塌，导致你被‘幸运’选中，掉到了这个世界。”辰日浅粉色的嘴唇不断起伏，柔软的声音自她喉尖发出，解释着米瑞难以接受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你穿越了。”
“......穿越？”米瑞有些艰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活了27年，穿越这个词只偶尔从大学室友的口中听说过。这好像是动漫或者其他什么影视作品的惯用伎俩，把一个世界的人带到另外一个世界，看他能在其他世界干出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来。
米瑞从来没有想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比起他来说，以前大学和他在同一个宿舍生活过的动漫人士才更适合这种事情吧：“我...我不太懂，你能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送回家吗？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的。请问我之前一直抱着的坛子去哪里了？它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须把它找回来，我还要回去做很多事情。”他此时如同一台程序错乱的电脑，语无伦次的说着，甚至还突破恐惧，抬手在自己面前比划了起来：“看，就是这么大的小坛子，白色的，不重，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辰日没有打断米瑞的发言，而是依旧含笑坐在轮椅上，看着米瑞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就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喜剧演出。她的笑乍一看能让人感到亲切与柔和，但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她的微笑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没有喜悦也没有活力，像个人偶，或是机器人。
米瑞将这看在眼中，心中的不安同时达到顶峰。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挥舞着的手也重新垂落在身旁。一时间，这片空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米瑞。崩塌的次元壁在你掉出来的瞬间就进行了愈合，属于你的宇宙已经舍弃了你，并且不会再接纳你。现在的话......你的存在，你的一切应该都已经被清除干净了。”见米瑞重新沉默下来，辰日才像是没看够戏的一般开口说道。她垂了垂眸，双眼不再停留于米瑞身上，而是看向了手上再次溢出血液的绷带。
“怎么会......”米瑞脸上的血色在他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退了个干净，使得他现在的脸变得如同死尸般煞白。他用力握紧双拳，鲜红的血液顺着微小的指缝汇聚到一起，最后滴落在地面上。米瑞的嘴唇微颤，语气中带着哽咽，一字一句的将想说的话用尽全力从口中挤出：“那我的坛子去哪里了？她没有跟着我一起过来吗？”
“很遗憾。”辰日用略带惋惜的语气回答了米瑞的问题，或许是觉得一直这样解释太费口舌，她干脆抬起软弱无力的手点了点空无一物的身边，一块光滑的水镜便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在了半空中。
水镜中浮现出一副清晰地画面，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犹如在播放一场无需多言的默片，而这部片子的名称，则是《独属于缉毒警的葬礼》。
画面里的人数不多，硬要算上一通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员们戴着口罩，胸口处统一别着一朵纯白无暇的花，自觉地分成两列站在烈士陵园大道的两边。有人抬着黑白色的遗照，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的向陵园内走去，在他身后跟着的人则手捧着被红布掩盖住的黑色方盒。他们一路向前，没一会儿便停在了一小块已经被挖好的墓坑旁。墓坑前早已有一块黑色的墓碑，上面只用金色的线条写下了米瑞母亲的名字，以及她死亡的时间。
遗照上的女人笑得温柔又坚定，有着女性的坚韧又有着母亲特有的柔情。只可惜，她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间，定格成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米瑞注视着那张遗照。
不，不对，他深切的凝视着那张黑白的照片，带着痛苦，挣扎，悔恨，绝望。隔着透明的水镜，他仿佛又回到了出事那一晚，重新看到了母亲瞪得滚圆的双眼。生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米瑞身上散去，他的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眼眶变得一片通红，如同一只刚从墓地爬出的尸体。
没过多久，他终于反应过来，挣扎地迈出僵硬的步伐向水镜走去。
明明只是两三步路的距离，米瑞却走得异常艰难。每迈出一步，他都像是赤足漫步在滚烫而又热烈的熔岩之上。脚底传来炙热的灼烧感，顺着他的整个脚掌一路烧向他那颗机械跳动着的心脏，仿佛要把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融成稀巴烂的模样。等着这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去，最后只在他的足尖留下犹如万针穿底的麻木。
千辛万苦走到水镜前，米瑞抬起手来，隔着镜子轻抚摸上了那张被放在墓碑正前方的照片。
华国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出现在这个陌生世界之前，米瑞原本计划着把母亲的骨灰带回老家，让这个疲惫了许久的女人可以在家乡的土地中长眠。他想要自己挑选墓园，亲自为母亲选一块可以感受到阳光，可以看到青山与蓝天的好位置。或许他每周都会买上不同的花去看她，或许他也不会这么做。他往后的几十年生命里，不会再有悲痛，也不会再有喜悦。他会像行尸走肉，挣扎着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母亲遗书中的那句你要好好活着。
只可惜这些原本被米瑞早早写下的未来人生，因为一场毫无征兆的穿越而被彻底改写，命运似乎不想错过如此有趣的玩具，不由分说的便在他千疮百孔的糟糕未来再添一笔。两个世界之间相隔着的厚重次元壁化为一道无法撼动的坚实壁垒，隔绝了米瑞的思念，碾碎了他的一切。
从这一刻起，他的归处，那根紧系着他，由亲情构成，纤细到一扯就断的丝线化为消失于无形的泡影。
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意识到这可怕事实的米瑞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悲凉，站在水镜前无声痛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修）第一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