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沿岸看海

2、无能命运

　　“怦—”黑色肆意蔓延，一簇簇烟花在R城的黑夜穹顶绽开，如同神明的心脏，城市下是万家灯火，除夕夜正是家家团圆幸福之时，烟花一朵一朵炸在空中，姹紫嫣红又极速消失。

　　沈实眼里倒映着光彩，他已经站在天台边半个小时了，沈实倚靠在栏杆上，漠视着一切，上挑的眼睛看起来却有些薄情，他望向喧闹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人群涌动，可这样的热闹唯独没有沈实的一份。

　　吴优难听的话在他脑里作响不断“你那衰败样儿还有脸待在家吗”“一天天摆你那少爷脸做什么，老娘亏待你了吗”还有吴优唾弃的眼神就在眼前。

　　他头又开始痛了，纤长的手看得出在抖动，他知道现在回去少不了被骂一顿或者打一顿，毕竟在吴优说完这些话时他转身摔门就走出来了，这个地方也是他临时找的。他找不到其他地方歇脚了，从小到大沈实被吴优和沈庸的教育约束，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家，学校，让他难受的喘不过气。

　　沈实想到这些感到好笑，是啊，他快要升高一了，在高中以前的日子是浑浑噩噩的，家里学校里就是个牢炉。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挡在眼前，烟花的星火射过来，他半眯着眼睛，袖子拢在了胳膊肘上，手臂上竟有着触目惊心的刀痕。这是沈实在绝望之时的疯狂，现在他决定要做件更疯狂的事情。

　　沈实所在的这栋楼是老旧宅，墙砖泥瓦都很陈旧，楼层不高，只有五六层左右样子，沈实想这样也够死的透透的了。

　　他紧紧拉住栏杆，双眼紧闭，心里默默念着：“我居然就要死了，算了，也没意思了，反正到死了也没人来救我。”

　　沈实的声音冷淡淡的，死亡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不值一提。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在呼出气后就跳下去，“3，2…”

　　“你在做什么”一个低沉有劲的男声传入沈实的耳朵里，瞬间让他全身僵直紧绷。

　　他感觉到了那个人的气息，转过头，只看得见一片漆黑，但能看出那个人个子很高，一米八五左右，其余的沈实什么也看不清。

　　正好又是烟花升空，“怦—”又有一个烟花在空中绽开了，花瓣如雨，纷纷坠落，烟花蓝色的光束正巧照在那个人脸上，沈实看得清楚了，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黑眸锐利深邃，鼻梁高挺，沈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那个人拉住沈实的手，沈实立马就有了反应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放开我！” 一把甩开那人的手，他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想吐，但他不想在这丢脸，硬生生咽回去了。

　　那人好像没有生气，一句话也没说。沈实后悔发脾气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有点生理反应。”

　　那人还是没反应，不过多久又道“我看你在边缘看烟花，想提醒你一下别摔下去了。”沈实听了他的话有些无语，哪个人会为了看风景在栏杆外面去，现在事情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打断，沈实也只好作罢。

　　他翻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那个人道：“你怎么看到我在这的。”

　　那个男生道：“我回家一趟拿东西，看到天台门是开着的，想把它关上，然后就看到你了，哎你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沈实道“不是，随便走走就走到这了。”

　　刚才那人的触碰又回忆起来又让他受不了：“走了。”沈实绕过他，走到铁门时那个男生清朗的声音大声道：“我叫萧枫越，你呢。”沈实没有回答他也不想回答，径直走了

　　沈实站在家门口，掏出兜里的钥匙准备打开家门，忽听到吴优尖酸泼辣的声音：“我就看那小子回不回这个家，看他能去哪儿！”

　　“……”沈实想她妈妈这声音估计上边楼层都能听见。

　　李蕴轻声细语正劝道：“小吴啊，拾一肯定会回来的，别着急啊。”吴优不听反而说的越来越急，沈实听不下去开了门。

　　吴优正说得有劲儿呢，脸部扭曲的像跳舞一样，看到沈实回来声音更大了：“哟，你还敢回来啊，刚才摔门的劲儿去哪了啊！”说完，上去抓住沈实的手臂，手劲很大，像是要把指甲狠狠插入沈实的手里。

　　触碰到沈实的违禁，他脸色一白，也不管什么家人在丢不丢脸的问题就眉头一皱，怒喝道：“让开！”甩开吴优如枷锁的手。

　　“哟呵，沈实，才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学会当疯狗咬人了，说！是谁？我看看你背着我们在外面交了些什么狐朋狗友？”吴优的声音是尖利高亢的，震得沈实耳鸣发作。

　　双手都在抖动着，沈实背过手无力地道：“我没有。”他想嗤笑吴优，拜她所赐，他哪里来的什么朋友呢？解释？不，没有用……

　　家里还有很多人，吴优的母亲陈晗春、沈莺静母女、沈庸、沈实的爷爷奶奶他们都沉默地坐在餐桌前，桌上是丰盛的年夜饭。吴优的教训和没由的破口大骂好似让他们已经习惯。只有沈实的堂妹沈依依悄悄的望过来，小姑娘清澈的眼里满是担忧。沈实知道当着这么多面前被说很难堪，但他终究是习惯了，站在吴优面前，冷漠的听她骂自己。

　　“沈实，我跟你说半天你听进去了吗”吴优发现了发愣的沈实。

　　沈实那双暗淡的眼睛望着她，冷冷地开口道：“嗯。”

　　吴优看沈实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来气，转头看向坐在正位的吴庸：“吴庸！看看你的儿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你也不管管！”

　　吴庸是家里的主心骨，做事权利全在他，他当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所以装做没听见。

　　吴优看着死气沉沉的家庭氛围，把气全撒在沈实身上：“还真是长大了厉害了，没人敢碰你，看我不教训你下！”

　　沈依依一惊，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沈莺静：“妈妈！”

　　沈莺静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女儿很喜欢沈实，她只好在吴优动手的时候道：“姐姐这是做啥呢，多好的日子也要惹的大家都不愉快么，这满桌的饭菜都要凉了。”

　　吴优听她发言帮沈实，又不能反驳她，只好气的念念：“多管闲事，自己什么婊样自己心里没数。”

　　陈晗春抬起满是皱纹却不失威严的脸：“行了，沈实，坐下吃饭。”母亲说话，吴优只好作罢。

　　坐下后，沈实看到沈依依的笑容，小孩子的笑容都是甜甜的，很治愈，沈实很无奈，回应了她一个苦笑。一大家子在尴尬的气氛中吃饭，都默契地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昏暗的巷子，闪烁的灯摇摇欲坠。‘回忆酒吧’霓虹灯牌挂在那儿，旁边竟不是酒吧门而是自动贩卖饮料机。

　　脚步声传来，是一个彪型大汉，胡子拉碴，嘴角还有一道疤，他停在贩卖机前，伸手拉开贩卖机的门，震耳的鼓击和金属音乐混杂声音传来，里面就是回忆酒吧。

　　大汉走进去，门随之关上。

　　［酒吧台］一个身穿皮夹克的帅气青年端着酒和身边的美女说笑，听到大汉叫他，他朝身边的美女们笑了笑：“抱歉，先离开一下，等我哦。”惹得她们尖叫起来。

　　舒双映走过来痞笑道：“虎哥，来了啊，随便玩。”

　　虎哥粗壮的手臂搭上舒双映肩上：“你小子上辈子真是积了德，这辈子好运啊。”说完对着一群美艳女子们怒了努嘴。

　　“不敢当，不敢当。”舒双映道。

　　“行了，找你有事，唉你那宝贝干儿子在哪儿呢。”虎哥低声悄悄道。

　　舒双映疑惑道：“什么干儿子？”反应过来“虎哥别听他们乱忽悠，那我朋友，喏，在那儿呢。”

　　酒吧台那里，蒋枫越的高个很令人注意，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黑领带懒懒的搭着，那是舒双映让他穿的。袖子拢在肘关节上，露出结实的手臂，他现在在给客人调酒，神情懒懒的手上动作却很流利，他把几块冰块丢进调酒杯，又加入鲜榨柠檬汁和青柠朗姆，随即盖上杯盖摇晃起来，酒脱的动作带上他冷峻的眼睛，让美女客人更加痴醉，挪不开眼睛。随即将杯中的酒液倾向另一个器血中，最后将苏打水与葡萄汁加入，再加上一片青柠片作装饰，一杯“日暮湖畔”便完成了。

　　蒋枫越双手递给客人，两眼向上扬笑，语气却是懒散道：“您的酒，请尽情享用哦。”这也是舒双映教他的，看着就没个正形

　　但是换做别人就很受用，美女客人心花怒放道：“帅哥，加个微吗？”

　　蒋枫越耿直道：“不加”

　　美女客人明显愣了一下：“额这…认识一下嘛…看你长得挺帅的，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蒋枫越道：“没有，我马上高一，没有女朋友。”美女客人听完只好悻悻离开了

　　虎哥：“叫什么来着，哦哦，蒋枫越是吧，这蒋枫越也是红线多多啊。”“哎我有个侄女喜欢上这小子了，让我帮她追，你来出出主意。”

　　舒双映：“你的侄女？虎哥，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况且他马上高一，小着呢。”

　　虎哥拍拍他的肩膀：“哎哟，我那侄女还不是和他一样呐，主要我特喜欢那孩子，想着帮帮忙嘛。”

　　舒双映很疑虑，毕竟虎哥帮他摆平不少事所以不好拒绝先应付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吧，不过我会尽力帮忙的。”

　　虎哥欣然道：“好嘞，小舒，就这么说定了啊，可得帮你哥的忙！”

　　虎哥走了，舒双映走进调酒台，敲敲桌子，正在收拾酒杯的蒋枫越转过身来看到了舒双映意外道：“舒双映？你这么严肃干嘛，有什么事吗？”

　　舒双映好像想到什么事忽然道：“你…你妈妈怎么样？”

　　蒋枫越感到奇怪：“挺好的啊，怎么问起这个来。”

　　舒双映游走了片刻，又调整过来：“没事，你要上学了吧，事情都准备好了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蒋枫越道：“不麻烦了，你不还要照顾店里生意吗。”

　　舒双映只好道：“行，有事打电话，好好学习啊。”

　　蒋枫越继续整理起酒具，花红柳绿的人群随着音乐扭动起来，彩灯旋转打在每个人身上，偌大城市里匆忙的人们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

　　沈实艰难的吃了这年夜饭，回到房间，习惯性锁了门，走到床上躺着。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望着天花板：“今天又是这一出，以后该怎么办啊……”沈实侧过头，忽看见书桌上一份报告单，他拿过来，仔细地看着：“患者沈实，检测出中度抑郁症，请及时就医，祝您早日恢复…报告时间1月5日…”他叹了一口气自嘲地自言自语道：“一年了，真是可笑啊，要上高一了，我要怎么学下去……”

　　一年前，沈实的病情发作实在忍无可忍，把这件事告诉吴优，吴优只觉得他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想造反而胡言乱语，绝望的沈实只好一个人在医院检查，他进入医院时就感到了不适，最后的结果更是让他窒息。

　　医生瞥了一眼沈实：“你还没上高中吧，这个情况应该把你家长叫来的。”

　　沈实不知如何告诉医生家里的事垂着头：“他们，不相信我。”

　　医生接触到很多这种病人：“这不是开玩笑，不要拖太长时间。”

　　沈实很了解吴优他们，对家人很失望。他起了身，拿着报告单一个人孤零零回到那个牢狱似的家……

　　柜子里有几罐安眠药，还是沈实偷偷买的，因为沈实时常睡不着还容易惊醒，他拿了一颗小药丸放进嘴里，喝了水，艰难地咽了下去，随后回到床上，药效发作后困意袭来，沈实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

　　黑暗的房间里寂寞无声，至少小小的房间里给了沈实一点归属感。窗外月光悄悄透进来，沈实在万千思绪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