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君驾崩，当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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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泊年间，又是一载。宫前雨雪霏霏，如狐裘般净白。屋内烤着火，增着几分暖意。床榻上卧着一人，样貌似束发之年，面上红潮未去。
屋内还有另一人，是一名女子，二九年华，样貌颇为优雅，似儒雅之气。罗裙束腰间，上身披着大氅，正在烧水。
"良儿，感觉如何？气色好些否？"
女音传来，杜临此时还迷迷瞪瞪的，哼哼了几声，没有回应。
"良儿？怎么了？做什么不理我？"
"阿姐，我累，让我歇息一会吧。"
被褥下是模糊的呻吟，听着怪可怜的。
"先把薄汗擦擦，服药后再歇息。"
"药可苦涩？"
"良药苦口利于病，莫要抱怨了良儿。"
杜竹菊将仲良扶起，对着咽喉将药灌了下去。杜临感带一阵冲天的苦涩，猛地垂下头，低咳着。
"阿姐，这是做什么？不怕我被呛到？"
"你是男子，命硬。你已三天未习兵法，莫要拖延下去了。"
"可我的病还未痊愈。"
"尚可学习。"
"可我想随你习武。"
"不可，你的病见不得寒风。天气暖些再议。"
这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背地里却是袯东的一大女将。自幼熟读兵法，且不只会纸上谈兵。年少坐拥万千兵马，获得太君的赏识。于及笄之年，率领袯东骑兵往西，将那阶段试图入侵的芜都铁骑兵打的措手不及。
袯东因这名女将，已经很多年都未出现动荡了。
渊益帝在位已经近四十载。宫中一些年长的太监都可谓看着他一点点亲临朝政，一点点坐上龙椅的。如今，渊益帝身染疾病，卧床不起。在太医鉴别后，渊益帝驾崩，一月足矣。
但眼下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渊益帝虽纳妾多数，但一个都没有怀上皇嗣。原本想要让杜竹菊的娣娣来接管朝政。但之前过度的纳妾使龙椅的位置被人看作眼前的猎物，没有不拿下的理由。众多后宫之人中，有几位是大世家出身，若是轻易让仲良上位，他不会有好下场。
思绪至此，渊益帝又开始咳嗽出声。飞溅的血唾沫落在被褥和地板上，触目惊心。
"鹰潭，唤方烛前来……咳咳咳……"
门口的身影动了动，未开门，问道。
"恕俾人问一嘴，太君您身体已如此，为何要召见杜竹菊？"
"莫问，唤来便可。"
"是。"
雪渐渐停了。
周鹰潭出了宫，策马飞驰向雪竹园。
那里是杜竹菊的居所，因她的名而来的园名。周鹰潭到达后，翻身下马却发现扑了个空。
正巧，剑梓安正在院子里扫积雪，长发散至腰间，若蓬莱仙境的仙人。或许只有腰间那柄若隐若现的半面红才看的出她是曾经于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女汉。手腕轻动，扫帚拂过之地，腾起阵阵白雾。或许是周鹰潭的大胡茬在皑皑白雪中太过显眼，剑梓安发现了他。
很明显，剑梓安并不喜欢宫中的老太监，蹙起眉毛道。
"周大人，今日不在宫中，跑来主子家做什么？"
"并非我想前来，太君召见方烛，请梓安姑娘转告一下。"
"不要叫我姑娘，我不是娘娘腔。"
"总之，半个时辰内，让太君看见她。"
说罢，周鹰潭上马，一路向前奔走去，眨眼间便消失了。
"呔！晦气！主子弟弟病都未好呢，真会挑时辰叫人。"
说罢，将扫帚倚在门户前，动身去雪梅园唤人了。
此时，杜临的气色已缓过来许多，红潮已去。此时正伏在桌子上，假寐听讲兵法。此时他没有学习书本中的盘面，而是在聆听杜竹菊之前在沙场上血淋淋的经验。这看似是一段段的话语，但这背后有多少袯东的士兵醉卧沙场。
门被叩响，屋外一个身影挡住了初阳。
"主子，宫内有人唤您前去。半个时辰必达。"
"我不是言这些天莫要寻我吗？为何还……"
"太君的令，梓安不可不遵，望主子饶恕。"
"太君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今日这般唤我。"
"梓安认为应是急令，主子最好还是前去探个究竟。"
"哎……良儿你在屋内莫要走动，我去去就回。梓安，备马，我马上出来。"
"是，主子。"
待杜竹菊出来时，一匹上等的黑鬃马立在门前嘶着。她跨上马，随剑梓安策马扬鞭前去宫中。
"主子，这里。"
"太君又换寝室了？"
"梓安姑娘，您带着方烛来了。"
"不要叫我……"
"梓安。周大人，太君唤我何事？"
"里面是太君的寝室，您进去便知晓。"
杜竹菊将剑梓安留在外面看马，自己推开寝门，走了进去。
屋内少了很多东西，连曾经太君从不离手的雪仞也搬出去了，屋内只剩下一张榻和一把银椅。
"太君，您唤我何事？"
"咳咳咳……方烛，朕已为强弩之末，本应传位与朕的子嗣。但如今朕无儿无女，所以，朕想让慕鸾上位。"
"什么？为何？良儿他还未习玩完兵法，经验不足，怎能让他上位？这不是要毁了袯东吗！"
"莫要言论了，朕意已决。"
"那可否让我做他的军事，我的军事经验比他充足。"
"方可，你便做宰相吧……咳咳咳……今日之事莫要外传，待朕驾崩的那一日，朕自会在遗嘱中说明。"
"谢太君。若无什么事，方烛先行告退了。"
杜竹菊出了寝室，外屋的雪又开始飘了。周鹰潭在屋檐下歇息，见杜竹菊出来，便以此相问。
"太君与您言何？"
"周大人，个人私事，莫要询问了。"
"主子，回去吧。临子还未习完今日的课程，要等急了。"
"好。周大人，宫里没什么我的事了，我先告退了。"
策马扬鞭，杜竹菊捎剑梓安回去了。待两人消失在雪地中，周鹰潭推门走进了寝室。
"太君，您与方烛言何事？"
"朕的私事，不方便告诉你了。"
"这样啊，那臣还有些公事，先告退了。"
"去吧。"
周鹰潭并没有去办所谓的公事。他先回了自己的寝室，从床榻下的木屐内抽出一柄小刀。这种刀一般出现在柴房中用来雕零嘴的工具，非常之锋利。周鹰潭今日的计谋，算是一时起兴，亦算是蓄谋已久。寝室中的谈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便要给杜临来个措不及防。今日，如计谋失策，他便要斩首示众。如今日的计谋成了，龙椅的位子花落谁家，便不可得知了。
房梁上方跃下一人，黑袍遮身，看不清样貌。
"主子，事情办妥了，随时待命。"
"今夜子时三刻，你前去太君寝室。若事成了，便出宫隐姓埋名。若事失了，你便让他替你。"
"是，主子。俾人先行告退了"
此时的雪，又变大了。狂风呼啸，拍打着城门。
铁甲寒，镇守城门的士兵平日再训练有素，此时也战栗着身子。但城门前约五里处，与雪融如一体的身形正策马前来。
"开城门。"
"阁下是何人？敢擅闯袯东城门！"
"俾奴受太君聘请，前来拜访。"
"太君亲启信，速速传来！"
"此信便是。"
皑皑风雪中，黄底黑字的"渊益帝亲启"格外显眼。正如此，袯东的城门，在子夜敞开。
此时正值子夜三刻，黑影在太君寝室的上方徘徊着。此时的星辰格外耀眼，闪烁如珠宝。时刻正值，黑影飞跃下房顶，冲进了寝室。
"今日我吉隽在此，奉命来去你狗头！"
"……"
手起刀落，渊益帝甚至没发出求救，便倒于血泊中。鲜血洒在遗嘱纸上，毛笔滑落。
今日之事成了，吉隽便飞身上房，远遁宫廷。
次日，方嬴进京。此片为袯东最繁华之地。城中繁荣昌盛，一片明朗。他向着朝中行去。
今日来接待的是一个小太监。这小太监平日是渊益帝的鸿鹄，专为边境传事。
"恭迎方大人。但现如今太君身体欠佳，恐怕无法亲见您了。"
"无事，唤国师便可。国之情形与兴亡，他皆知晓。"
国师名为清恒，字子酌，为袯东之咽喉。国事机密与星象更变他皆熟知。咽喉虽渺，却是国之兴亡的要害。清恒上位以十载之久，观百姓之动向，辩国之大事，上朝之奏折。行为举止无不为袯东着想。
"但，近些日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国师大人昨日起便闭关自省，之后一月不见人。"
"哦？那恕在下直言，太君……已经驾崩了。"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诅咒太君！"
声音从傅清恒后传来。此人一袭青衣，锦帽貂裘，年岁以长。双鬓花白，长发及股，分有先生之气。
"鄙人拜见张襫大人。"
"免礼。此人为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口出狂言！莫不是看在你为太君亲请，此时你应当入天牢！"
"这位大人，您要是不信，便随在下一探究竟。"
"呵！口无遮拦之小辈，臣今日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哎呦两位大人息怒啊，小臣若是日您们不快，鄙人可是要杀头的！"
小太监明显急了，太君曾下大重令，必要接待好方嬴，若有失策，格杀勿论。
"你并未引起在下的不快，莫要担心自己的小命。况且，太君也无法惩治了。"
"卑鄙小辈快些走，莫不是心虚了？"
"大人领在下去太君寝室，在下自会证明说法。"
于是，两人到达太君寝室。隔着几里便可闻见一股血腥味。上前后，发现门框下延出一股婉婉溪流，暗红如彼岸花。
张襫见此，破门而入发现，渊益帝已倒地不起，左胸有两寸左右伤口。血液已凝固，黏在金衣上。看着近乎墨色的凝块，死亡时辰恐怕超过三个时辰。
"太君，当真驾崩！"
"在下所言未出错。"
桌案上放置着一张宣纸，上面还有未完成的遗嘱。血液飞溅于上方，模糊了墨水。
"若朕近日便驾崩，请务必将皇位传于慕鸾。慕鸾是杜临，杜竹菊的弟弟。"
"要唤太后吗？还是唤国师？"
"唤什么唤！你随我召集所有大臣官吏去朝廷！"
"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君驾崩，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