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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眠镇(二) 失踪的珈蓝 ...

  •   一根香燃尽,谢尺泽没有在山里找到有关狼破藤的踪迹。

      他拿出玉筒翻看着信息,确实两天前在此处有狼破藤的消息传出,怎么溜的这么快?不在风眠镇范围了?

      “早该想到不会如此顺利的,”天色由黄转紫色,他想起罗言问妙的提醒,打算先回镇里好好休息再说。

      把大剑扛在肩膀上,他垂眸去看留下的小尾巴。树叶沙沙作响,扰的山林不曾入睡。

      他瞪着眼望向地上平整的土地,拿手揉了眼睛,生怕眼花看错。不管他揉了多久,他的小尾巴就是不见了。

      他蹲在地上取了些尘土在手中摩擦,手感很细没有大颗粒。他挠着鼻头起身去树下捏着土,也是没有大颗粒的。

      御剑至半空俯视黄土之上的绿意,耳边高高低低的沙沙声交错。谢尺泽盯着衣角十几秒,没有任何变化。

      他撇着嘴从剑上跳下来,逛了圈没见到枯枝,视线落在茂盛的树上手动了动,大剑带下一枝干下来。

      沙沙声猛地炸开,他抓着脸执着枝干在地上画着灵纹。纹画好,他站在纹路中心手掐诀念着聚风咒。

      “风来!”

      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割下一根发丝拿着,斗鸡眼地看着它直直的定住不动。

      “怪不得叫风眠,一点风都没有。”他冲着发狂摇曳的树道:“不就一根枝干,至于吵这么久吗?”

      他把割断的枝干丢到树杈间挂住,那大树愣了下,猛地落下一阵绿叶,发出巨大噪音。谢尺泽捂着耳朵靠近,怒吼,“啊!谁不会吼啊!啊——!”

      一人一树比上了,山里其他摇晃的植物都安静下来等待胜负揭晓。无疑,嗓门响且肺活量大的谢尺泽赢得了这次“比武”。

      败下阵的大树恼羞成怒,派出一根枝干破空劈下。谢尺泽左扭着腰避开,喃喃道:“输不起就不要比!”

      本想好好伪装正常树的树精,气的拟化成树人形态,两手伸出无数枝干去打谢尺泽。

      大剑一挥砍断直击眉心的树枝,他借地蹬起至半空。可枝叶的速度更快,牢牢缠住他右脚脚踝往地面拉。

      “哎哟!悠着点,别给我扯成长短腿了!”他临空翻身倒挂在树干上。

      树人绿色的眼眸滴入一颗咸咸的水滴,它不解地仰起头,深绿的面上好似有一抹红色。

      血液顺着枝干汇入树人的手臂中汲取,挂在枝干上的人软趴趴地垂着手,“你,你,你别装了!”

      它清清白白的,可没有伤到谢尺泽,虽然只是还没付诸行动。

      摇晃着枝干上的人,它听见森林中炸开的谈论。

      “老桑杀人了?”
      “不知道啊!瞧那人的样子,应该是死透了。”
      “它不是还要化仙植?怎会杀生?”
      “是啊,足足三百年没破戒了。”

      桑树精委屈死了,好端端地被削了头发,现在又被修者讹上,“别装死!我根本没伤到你!”

      环绕在脚踝处的枝叶散开,谢尺泽重重地砸在地上。那动静听得桑树精身上的绿叶瞬间枯了不少。

      “喂?”真,死了?
      外来者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藏匿的众多植株,化形的,没化形的都跑出来围在谢尺泽身边。

      “要不要带去给眠大人?”有精怪提议。

      跟桑树精要好的白藤怪缠在它的身上,“老桑,带到眠大人处,是死是活一眼便知。修者身亡,宗门怕要追责。”

      白藤怪说的正是桑树精担心的。这人身上的衣袍正是二十五地界中最具盛名的不换山派,要真追究起来,那可害惨了眠大人。

      原本的恼羞成怒在拖着谢尺泽前往森林深处的过程中逐渐转变为不安。

      众精怪速度很快,几乎没怎么费时费力就把人带到一处寸草不生的沙地上。

      “眠大人,我是老桑。”桑树精摘下身上的一片叶子埋在细沙中,“我好像惹上麻烦了。”

      一片圆形沙地又中间旋转,带走桑叶同时出现一位棕发青年。

      他睁开金眸子看向桑树精,睡的太久声音沙哑十足。
      “何事?”说话间视线放在地上的谢尺泽脸上。

      桑树精立马把经过告诉眠大人,抓着白藤怪的枝干上不断地飘下枯叶。

      青年手掌生出一缕青烟拂过谢尺泽的眉心,后者痒地挠着眉毛。

      不用眠大人说,众精怪都知道结果。

      谢尺泽睡眼惺忪撑着沙地坐起,发现自己被长相各异的小绿人们围观有点惊恐。

      “你小子倒是睡的安稳!”要不是眠大人在,桑树精这会早就掐死谢尺泽,它才六百岁,不禁吓。

      谢尺泽挠着手站起来,在桑树精一顿骂声里解了惑。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谢尺泽捂着疼痛的脖子,“我也搞不清楚我怎么就睡着了。”

      “珈蓝。”青年开口,眯着眼在森林扫视几圈,“珈蓝呢?”

      住在珈蓝花妖隔壁的薄荷精缩在一堆高个子树精脚边,弱弱出声。“珈蓝跟着狼破私奔了。”

      吊儿郎当的人耳朵一动,捧着植株形态的薄荷精,笑起来十分和善,“小草,他们往哪里跑啦?”

      青烟托起薄荷从谢尺泽手上离开,落在眠大人指尖。薄荷精嗅着阵阵清香倒也没那么紧张了,“三日前好像,珈蓝说要和狼破去玩。”

      “玩什么玩?狼破藤杂食,最爱食用安神之物。珈蓝这是上赶着投食呢!”曼陀罗花妖吹着黑甲,满脸讥讽。

      没想到能听见精怪的八卦,谢尺泽搓着后背竖起耳朵。
      没精怪敢顶嘴曼陀罗,它是这片林子除眠大人外最厉害的存在,只是免不了背地里骂几句。

      眠大人静静地听着它们说,静静感受着整片沙地的灵植气息,半晌抬起眼眸,视线落在谢尺泽背后伸手,“珈蓝,过来。”

      “那个,我叫谢尺泽,不叫,”被认错的人话语硬生生止住,在昏睡前有所感觉,一个东西从衣服里飞走。

      只剩根茎的珈蓝花虚弱地躺在青年掌心,任由青烟包裹。

      “这不是知道嘛?还问。”曼陀罗拧着细眉往前看,“这情啊,没谁能在上边讨个好。”

      珈蓝断掉的根上是清晰的齿痕,青年扯着唇对桑树精道:“把人丢在森林入口,丝雾跟我入一趟镇子。”

      夜晚气温骤降,冻的发紫的脸上涂满黑泥。谢尺泽搓着双臂被人扶起,隐约见听到柴火噼啪开裂声音。

      罗言问妙坐在石头上啃着买来的大饼,盯着火堆出神。

      在山里逛了半天,连个苍蝇都没见到。准备好的辛料派不上用处的罗言问妙失望地下山,在山口撞见被桑树精扔到地上的谢尺泽,顺手把人捡走。

      温暖的火光下,那张清冷的脸多了丝生气。她皱着鼻子嚼着大饼,谢尺泽就是在这时睁眼的。他头脑发胀,想不清怎么又换了新地方。

      “你在沙地里有发现吗?”她拍开手上沾的饼屑,喊住碰黑泥的人,“这是治珈蓝汁的,很贵,别碰。”

      不是看在同门情义上,她才不拿出来给谢尺泽用。

      “珈蓝汁是什么?”平日里不爱上识物课的报应来了。
      罗言问妙露着假笑,好奇这外门弟子平日里都干什么去了,连不换山倒泔水都老伯都知道珈蓝汁。

      “师兄还真是若愚啊!”没有大智,只有愚蠢。

      她捂着嘴打了哈切,丢了张结界符箓防止有生物来扰他们休息,顷刻间两人连同火堆隐身。

      “珈蓝花安神,珈蓝汁生痒催睡。”丢了个红薯到火里,她递过去一张饼给咽口水的人。

      不抗饿的谢尺泽狼吞虎咽地扯着饼皮,嘴里含糊地吐出谢谢。等他在罗言问妙逐渐冷下的神情里吃完两张大饼,才想起她问的话。

      “里边都是植物化作的精怪,还有一个叫眠大人的,应该是沙地的老大。”白饼没滋没味,谢尺泽想到以后穷苦的日子,都快哭出来了。

      没饭吃,真的很难过。

      眠大人……罗言问妙摸着耳垂思索着,“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这镇子一点风也没。”

      “有!”
      谢尺泽双手一拍,激动地转过头对上她微微睁大的眼。

      没察觉距离过近的人嘴皮子都要擦出火星,“虽然御剑是凭着灵力,但有风的话灵力消耗就不大。今天我御剑跟下地当牛使唤样,累的很。”

      “讲重点,这些你自己知道就好,别说出来浪费时间。”还越说越跑偏。

      “按道理,就算风很小。御剑上去多多少少也是能感知到的,可我衣角和发丝像被定住了,不带动的。”

      打算御剑演示一遍给她看,谢尺泽在罗言问妙看傻子的眼神下拿开大剑上的手。
      撇着嘴蹙着眉,暗道内门弟子就是不一样,眼刀子飞过来让人慌慌的。

      谢尺泽心里堵着气不再说话,靠在树旁睡觉。不大的结界里,只有柴火在烈焰里挣扎的吼声。

      白净的食指在地上写下风眠二字,罗言问妙另一只手摸上耳朵。

      风眠风眠,眠是指停止的意思?
      老大眠大人,是沙地的统治者?
      除开镇上馆子、摊子里的肉食,山中不见动物。

      “谢师兄,沙地有动物吗?”
      不是嫌弃他?干嘛还找他说话。

      谢尺泽性子直,什么情绪都显露在脸上。此刻死死抿着嘴,转身留给她一个冷酷的背影。

      “……倒也是比我还能生气。”
      罗言问妙不会对认识一天不到的人过多在意,大多数是考虑到不换山同门的关系。在她眼里,只有如何解决月俸,如何靠在不剩多少的钱财存活的问题。

      “明日树。”思绪凌乱,她耷拉着脑袋恨不得飞回不换山直接把月俸池子劈了,灵兽烤了吃。

      这不换山没点什么事罗言问妙还真不信,她和谢尺泽不是仅有的两个倒霉蛋,抽到离谱月俸的弟子也挺多的。

      难不成是养不起这么多人,变相让他们离山出走?!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她木着脸拿出画本子,放空大脑。

      火焰忽暗忽明照在漆黑的屋内,泛白的衣服上可见三四布丁,灰白的头发干枯毛躁,布满皱纹的手抓着毛笔在宣纸上留下一行字。

      影子映在黄黑的墙上,单从黑影透出的身段,也知来人的身份。

      “许久不见,赵里正。”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人身后。

      老者浑浊的眼珠盯着墙上的影子出神,脑袋一片空白,而后呼吸急地脱力摔在地上。

      “你,你不答应好不再踏入镇子半步?”赵育抬头瞪着气定神闲站在一米外的人,尚全的牙齿打着,发酸着。

      曼陀罗抚着眼尾刚描上去的金线,艳丽的脸上遮不住的鄙夷,她微俯下身吐了口冷气在赵育的脖子上。

      凉嗖嗖地气钻入松弛的皮肤,冻住温热的血。赵育声调古怪,似尖叫似低咆。
      “你们毁约!”

      他哆哆嗦嗦地爬到门口,几十年来从未离身的玉佩被他从腰间扯下,猛地摔开在地。“不换山不会饶了你们的!”

      上扬的嘴角绷紧,曼陀罗身上翻涌出黑烟。

      她掐着老人脆弱的脖子,眯起杀意四泄的眼,在赵育扑腾发出恐怖地气音里,宛如索命冤魂说,“今个来,便是给你下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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