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只猫》怡春

2、第二章

　　睡了两个小时，阿朵就迫不及待地起床了。她拿起拐杖，手里攥着那张短毛猫的照片，赶到了二十五街的一家小店。店门紧闭着，招牌上“早晚时光馆”五个字在早晨的清冷中透着惺忪。

　　阿朵急促地擂了几下门，毫无动静。她又擂了起来，没有停下，直到门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谁啊一一”

　　门吱吱扭扭地开了。一张瘦长的马脸从门里探出来，用虾米似的眼扫了一下阿朵，又缩了回去。

　　阿朵推门进来，叫了一声：“早晚先生！”

　　早晚先生头也没回。

　　“我又拍到了一张照片，麻烦您帮我看看。”阿朵说。

　　“你哪次来一一”早晚先生打了个呵欠，“不是又拍了照片！”

　　阿朵停顿了许久，说：“总有结束的时候。”

　　“你何苦呢！”早晚先生长叹了一口气，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捻起了下巴上的羊尾胡子。

　　“这些年麻烦早晚先生了。这是这个月的支票，请早晚先生帮我看看这张照片，再添置些猫粮。”阿朵从碎花连衣裙的侧兜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他。

　　早晚先生接过支票，用中指响亮地弹了一下，说：“走吧走吧！”

　　阿朵一瘸一拐地跟着早晚先生走上了楼梯，来到一间小屋子里。小屋子只有光秃秃的墙壁，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却亮如白昼。早晚先生走到屋子中央，用脚踩了一下地板，地板上缓缓升起了一个黑匣子。黑匣子是密封的，只在左右两侧留着两个约莫一寸的口子。

　　“拿来吧！”早晚先生说。

　　阿朵把照片递了过去。早晚先生接过照片，插入黑匣子里。

　　照片慢慢进入黑匣子，与此同时，小屋子开始慢慢变暗。当照片完全进去之后，黑匣子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芒。慢慢地，照片从另一个口子出来了，黑匣子的光芒也变得越发明亮。当照片完全出来后，一道白色光柱从黑匣子里射向天花板，在那里映照出了一行数字：2019.09.16.05.45.13。

　　“不是。”早晚先生瞥了一眼天花板，淡淡地说。

　　失望爬到了阿朵的脸上，但她很快将它拂去，用更轻淡的口气说：“谢谢。”

　　早晚先生把照片递还给阿朵。就在这时，小屋子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这只猫还有两年多才死呢，比你的寿命长多了！”当他们再次坐在客厅的时候，早晚先生捻着胡子说。

　　“嗯。”阿朵应了一声。

　　早晚先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找补道：“这是第几只？”

　　“836。”阿朵说。

　　“你把财产都花在这些没一一”早晚先生想说“没用”，又咽了回去，“这些事情上，值得吗？即使你找到那只猫又怎样？你一死，那些猫照样没人管！”

　　阿朵战栗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把猫粮给我吧。”她说。

　　“好吧好吧。”早晚先生不耐烦地走进旁边的房间里，提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递给她。

　　阿朵接过布袋，径直走向店铺门口。早晚先生目送她离开，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