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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绝望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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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了,我已经拿你的份喂隔壁邻居了。”
风吹过李枝的刘海,他伫立在风中,静默着,注视着狗,两两相望,狗耳边的黑毛迎风飘扬,有一种寂寥感。
于是狗张开嘴,用牙尖亲吻人的大腿。
“错了错了别咬了,给你留了!”
狗松嘴,李枝引它进屋,指着桌上放着的一个不锈钢小盆,里面似乎堆着这些乳白色和花花绿绿的东西。
狗眼一酸,看在这个人还有点良心的份上,就他一命吧。
于是狗跳上长凳,低头一看,盆里是被煮破了的馄饨。
沉默吃完,狗咂嘴心道这人厨艺居然挺好,不知是否是乡下刚种出来的韭菜和散养的土鸡下的蛋的原因,这馄饨馅意外的鲜。
山神降下恩赐,决定暂时保护一下这个身上散发着淡淡妖气的人。
仲安刚刚踏进院门就闻到了离开之前没有的味道,一种不属于家里这个人和几只鸡该有的,带着些许危险的气息。他无语叹气,离开也没多久,这人还招惹上东西了,他现在是狗的形态,无法与李枝沟通,但左右是睡一块儿的,真有什么东西来了,他也能第一时间解决。
李枝还不知道狗已经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一言不发朝着自己发呆的狗,思索着他出去一趟是不是摔哪个坑里摔成傻子了,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一顿馄饨已经耗尽了李枝所有的力气,此人把自己甩在床上,狗张嘴咬住人的裤脚,这人随时随地都会往地上躺,外面地上的鸡屎可没铲,也不知道他身上脏不脏。
李枝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最素、料子最舒服的汗衫和大裤衩,并宣布以后把它们当作睡衣,而后跟狗保证不会穿这套躺地上。
等等为什么狗和我睡一起。
一条狗还嫌弃人脏。
李枝龇牙撇嘴,斜眼瞪着狗,刚想出声嘲讽狗的物种,却发现此白狗身上极为干净,出去跑了一圈身上还是白得像覆了一层雪。
李枝上下扫描,未发现破绽,便一把提起狗的两条前爪抬起,一边嘿嘿嘿地奸笑着喊道你这爪子脏脏的臭狗不许上床。
刚喊完他就沉默了,出去跑了一圈的白狗脚底比他卧室里穿的拖鞋底还干净。
李枝两根手指抚摸下巴,一副文化人思考地样子凝视着狗。
狗低头,偶尔抬头看一下他。
他暂时不想掉马,刚巡视过村子和山里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就是他给自己的假期,虽说是变成了狗,但能睡软软的床,有手艺高超的厨子在这,他决定在这住段时间,权当度假了。
人心里疑惑,但懒得深究,他身上是刚换好的睡衣,狗没理由再嫌弃了,所以人伸了个懒腰发出怪叫、扭曲、蠕动,终于摸索着摆出了个舒适的姿势后美美入眠。
春日下午阳光不错,院里的小鸡苗偶尔叫几声,温度不算高,有微风吹过。
人和狗安静地躺在一起,岁月静好。
仲安忽然睁开眼,李枝不知何时已经头脚倒了个方向,现在一只脚架在狗脖子上。
狗头从人脚下抽出,静静地凝视大门的方向。
李枝睡觉没关门,从卧房的门可以隐约看到客厅和正门。
狗的形态闭上眼睛,但是仲安不需要用眼睛看,所以当卧室门口地上突兀地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时,他并没有做出反应。
一狗假寐盖以诱敌。
可那东西似乎隐在门后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山神大人有点不耐烦了,根据这东西散发出来地气息和影子的形状来判断,大概是只猫或狐狸一类的精怪。
正想直接起来把那小精怪收了,却发现影子慢慢变小,那东西好像离开了。
闻到我的气息就逃了吗,呵还挺上道。
山神大人这样想着,却忽的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仲安:“。”
坏了,院里的鸡。
狗一咬牙,张嘴就叫,叫声凄厉,哀转久绝,像一只绝望的狼王在冰原上迎风呼唤它的族群。狼的牛逼不在于整天嗷嗷叫,而在于它对目标……
不是,扯远了。在这间隙,睡得跟归西了一样的男人终于尖叫着睁开了眼睛。
李枝一把握住狗嘴:“扰我睡觉者死。”
狗注视着头毛更加杂乱的男人,尾巴朝着一边狂甩,李枝不知为何会意,松开狗嘴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客厅走。
春天的风还是有些冷的,不过现在没有李枝的心冷。
狗跟在后面出来了,看到几只刚刚逃出来在院子里自由闲逛的小鸡已变成死鸡,狗嘴里发出“嗤”一声,似乎在嘲笑这个绝望的男人。
李枝踱步回房间,扒拉出原主的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搜索穆特的《流浪者之歌》。
凄厉的小提琴声响起,抑扬顿挫、哀丝豪竹、声振林木、黄钟大吕……男人缓缓跪地(睡裤没掉地)。
“不……”
李枝双手抱头跪地,小提琴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夭折的鸡们举行一场西式葬礼。
狗有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场面,如果它变为人形的话那一定是惊恐无语尴尬的神情,他觉得自己不是神,面前这人才是真正的神。
“是谁……是谁害了我的孩子……”李枝喃喃自语到。
狗好心地走去咬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拽起,人受力顺势想倒地,却又想起自己身上穿着睡衣,于是像做平板支撑一样僵直地挺立着。
终于爬起来,看着在手里还没捂热的可爱小黄鸡,他沉默地抚摸了几下,数了数一共死了四只。
李枝捧着尸体抬头望天,狗有些于心不忍,这人好像真的很伤心。
就在他想去安慰一下人时,李枝突然出声。
“你知道野鸡崽子汤吗?”
仲安:“?”
有病吧。
李枝想了会儿,还是算了,不知道是什么咬死的鸡,万一吃死了咋办,再说这小鸡崽吃了还怪良心不安的。
于是人将鸡崽们用袋子装了起来,叫上狗一起去后山半坡给埋了。
他还郑重其事地鞠躬拜了拜,让鸡崽们保佑自己年年有鸡吃。
待到一人一狗回到家,李枝趴回床上气得蹬腿,这下鸡苗没剩几只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意外会不会再发生。
又得走这么远去集市里买鸡苗了,李枝气愤地把头埋进拱起的被子里。
两人走后不久,后山的鸡崽之墓便遭到了歹人的袭击,来“人”通身橘色,体型肥大,环顾四周见没人,那橘座眼睛一瞪,身体猛地变大,爪子和牙齿也又长又锋利,刀片似的,瞳孔也变成了竖瞳,看起来倒不像只橘猫,像只毛色不常见的猞猁。
犯罪分子用尖利的爪子刨开一个大坑,将鸡崽挖出来,咂巴咂巴就吃掉了。
而此时的李枝根本不知道,他的愿望不会再实现了,不过他也顾不上,因为厨房的灯坏了。
厨房的灯是老式的灯泡,他刚翻出了些面条之类的存货,冰箱里还有一盆馄饨,他便想煮点馄饨面吃,只是做饭未半而中道灯爆炸,天暗了下来,视线受阻,他便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躺回床上准备迎接明天。
李枝:“明天我们去镇上吃早饭吧。”
狗:“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