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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欣荣 而今这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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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二年,顺平侯沈渡削藩归来,彻底清剿了姜家外戚势力,了了新帝最大的一桩心事。这一仗打了十个月,从盛暑到暮春,花开花谢又是一季。
我站在月禾的歌楼上,也学着别家小姐一样,捡了个好看的粉红帕子朝他扔了过去,帕子落在他身下那匹马的尾巴上,然后被碾在了地上。
月禾见状,又递给了我了一个帕子,笑道:“欣荣姑娘,这是在吃你表哥的醋了?”
沈渡把我带回侯府的时候,对外只说我是他母家的一个远方表妹,又嫌弃白慧娴这个名字不好,听起来就是个命薄难养活的样子,干脆给我另寻了个名字,指着后花园一片翠色,沉吟道:“木欣欣以向荣,你以后随我母亲姓陈,就叫欣荣吧。”
我接过帕子放在手心里绞了一会,顿时失了兴致,不想丢帕子了,于是静静的看着凯旋归来的军队缓缓远去。
沈渡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听得众人夸他素来讨巧,总能顾得好上下的面子,是个实打实的好性子。他生的又实俊俏,宽肩细腰螳螂腿,眼下看来少不了别家的姑娘对他一见倾心。
还真是个香饽饽啊。
“月禾你又胡乱说些什么呢,我也就是跟你们一起凑个热闹。”
我眯着眼往远处看着,四月芳菲尽,有朵不老实的桃花翩然落在他的白玉发冠上,他爱束高马尾,黑发一泄如瀑落在背上,纵使他是在血海风沙里浸透出来的杀伐果断的修罗,此时也要爱怜的感慨一句人比花娇。
“顺平侯是多少未出阁女子的梦呀,都是凑个热闹罢了,也不知道以后谁会有那个好福气,能够嫁的如意郎君呀,”月禾走到我旁边,说教般的接着我的话,见我趴在窗棱边上,半个身子晃在外头,直骂我整日没个正形:
“你呀你,总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性子,这样下去哪家公子愿意要你?”
“不要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我一收手,从窗棱边跳下来,把那个帕子还给月禾,笑道:“月禾姐姐,我得回去了,要是侯爷见我不在家,回头又该念叨我了!”
沈渡的马随意的拴在了前院,鬃毛色泽黑亮,是匹上好的汗血,还记得沈渡才把它牵回来的时候,虽是只小崽子,但比同龄马都要壮实许多,于是我偷偷的给它起了个“大壮”的名字。我想起来了它和我的帕子作对,趁机瞪了“大壮”一眼。
我在后院厢房里吃饭的时候与倩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本来是买了好些小菜打算给沈渡接风洗尘的,没想到这厮刚栓好马,回头就给我来了句:“饭你吃就好,我军营里还有些事,先走了。”
“你就说当时怎么答应跟侯爷回府了呢?你这个表哥就跟个摆设似的。”倩鹴一盘一盘地把菜摆好,放在我面前,朝着我道:“亏得小姐的一片心意了。”
我吃着盘里的冰镇蜜瓜,懒得抬头,回道:“我家被人烧了,爹娘早没了,也就是我这个摆设表哥愿意接济我,把我带了回来。”
这套说辞,我重复了两年,给外人讲了两年,也对自己讲了两年。
倩鹴闻言叹了口气,我吃完饭又开始闲起来,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只蛐蛐逗着玩,见她一副替我忧伤的样子,不由得别扭起来。
其实我从未恨过沈渡。
我十六岁的时候,被姜太后一道圣旨许配给了敬德帝沈世安。之后整日整日待在椒房殿,无所事事的很,虽然当时大家都知道,这是姜太后拿白家作保,维护姜家的一步棋,可沈世安最后还是落了个荒淫无道的罪名。
其实想来,我倒替沈世安觉得委屈。平日里沈世安忙于朝政,除了在吃喝玩乐上志同道合,常差人送来一些好吃的鲜货,平日里基本上没怎么管过我,更别说其余过格的事儿。
我在皇宫里过得逍遥痛快,即便后来新朝建立,但是我活着逃出宫城后依旧过着吃喝不愁的生活。
从前的日子,是靠着白家和沈世安给的,而今这日子,却是顺平侯沈渡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