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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顾 ...

  •   顾尘澜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凌乱的草黄色长发虚虚遮住眼睛,只露出柔和的鼻子轮廓和嘴巴,干瘪瘦削的脸没什么精气,只看五官倒也算得上端正,只是身上缠绕着一股让人反感且难受的阴郁,像是刚从吸血鬼或者狐狸精那里逃出来,丧了吧唧的没什么生气。只大眼一扫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人和身份证上这个叫刘华的,窄脸粗眉单眼皮鹰勾鼻的男人不一样。

      未成年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身份证来上网,顾尘澜不是没见过,通常脸熟的都直接放行了,脸生的会磨一会儿。

      眼前这个操着一口普通话的男生显然是个生人。

      但顾尘澜给他放行了,他有一刻因对方身上的阴郁低沉气息动容,要说没什么生气儿的人网吧里一抓一大把,但这个男生就是与众不同,他的燥郁写在脸上,他的丧写遍了全身,顾尘澜却本能地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男生好像是一头巨兽,困在地狱与光明撕扯的缝隙里,这种破碎与挣扎交织的矛盾,让顾尘澜觉得他们是同类人。

      顾尘澜总是凭第一直觉,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以后相处起来也会觉得舒服,讨厌过一次的人下次必定还会做出让他讨厌的事情,这是他交朋友的原则。

      他将身份证充值好,礼貌地递还给这个叫“刘华”的男人:“已充值七十元,您收好。”

      夏星澈在暴躁的边缘收了脚,他现在没地方去,保不准这个狗逼前台不让他上网的话他会干出点什么。

      打游戏来说,夏星澈是个菜鸡,打了这么久还是个白银,上路不扛压,打野不会支援,中路不看图,下路C不起来,辅助抢经济,唯一能做的就是喷人。游戏越打越没意思,到最后,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去玩的,如果不玩他就不知道该做什么,可能会上进点找个工作,也可能更堕落,接触灰色深渊。

      他的手都在发麻,凭着那点恶心的坚持操控着鼠标和键盘,他不能停下来,不能去想正常的事情,他不可以思考,否则,他会唾弃自己,否则,他会觉得人生不过如此,毫无意义。

      顾尘澜长时间值晚班,网吧三班倒,他值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这两天周末,上网的人多,顾尘澜也没空偷懒睡个觉,无聊的时候他就跟来前台边找他的几个熟识唠嗑,或者就打量网吧里形形色色的人。那个叫“刘华”的男生坐在75号机,正是他目光所及的位置,他在吧台能看到刘华的屏幕经常是灰色的,他也常站在原地不动,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着。男生穿了件牌标外露的亮红色短裤,骚气的很,和他的灰色卫衣一点也不搭,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顾尘澜觉得自己没什么审美,又或者他心里接受能力强,即使这个人明暗分裂,他也觉得莫名和谐。

      男生打满了七个小时,下机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顾尘澜下班的点。顾尘澜饿了一晚上,决定回去给自己煮个面,刚换了衣服走出门,那小子就径直撞上来了。

      “你好,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店吗?”夏星澈此刻还不饿,他怕等会补觉的时候突然饿了睡不着多闹心。

      顾尘澜指了指街对面的王记。

      “谢谢。”夏星澈道了谢往街对面走去。

      顾尘澜有点惊讶,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礼貌的人。

      从网吧到住的地方骑车回去需要十几分钟,顾尘澜有一辆二手自行车,闻江的公交线不多,他平时出行都靠这辆小黑车。煮面吃饭用不了多久,顾尘澜洗了个澡睡觉的时候才六点四十,今天周末,他只能睡三个小时就要赶下一份工作了。

      下眼皮都快要往下掉了,顾尘澜翻开笔记本,记上了昨天的开销和余额,看了眼这串数字,揉了揉眼睛,确定好闹钟是打开的,然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许雯白又打电话了,夏星澈看在她打了一万块的份上勉为其难地接了电话,虽然猜到她要说的也不过那两句,但夏星澈此刻就想听一听。

      “夏星澈”许雯白就是连名带姓地喊他,这是在夏星澈的强烈要求下,她才改过来的“妈妈真的想你了,你来找妈妈好不好?”

      “找你?为什么不是你回来?”夏星澈问。

      “你不要闹,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和你李叔的事情我之前告诉过你!你不是还答应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卦了,还变得这么不听话?”

      “听哪句话?你让我滚的时候我不是乖乖滚了吗?你把房子都卖了离开蔚城去闻江的时候也没想着带上我啊?现在在这儿给我演什么母子情深?”又是同样的话,明明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夏星澈再次开口的时候还是觉得难受和憋屈。

      “夏星澈!我是卖掉了房子,但我没卖你爸留给你那份!你爸留给你的钱我也给你存定期了,等你十八岁就交给你!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儿?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我是你妈妈,是你亲妈,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你也知道妈妈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不容易,你体谅体谅.....”

      “别废话了!”夏星澈打断她。

      又来了,又开始用这种哽咽的声音诉苦,好像夏星澈才是罪魁祸首一样。

      “不想让我死,就把钱转给我,不是给我打钱就别联系我!”

      夏星澈吼完,就挂断了电话。

      小时候有人骂他的妈妈,他就会冲上去跟人打架,现在,他觉得那些人说的对。夏星澈的亲生父亲据说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之后许雯白就带着夏星澈不断改嫁,在遇到夏世远之前,夏星澈待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家庭是在另一个省份。从幼儿园到小学二年级,他都没有户口,但他仍傻不拉几地喊了那个男人四年“爸爸”。他那个时候年纪小,但相关的记忆却一遍又一遍重刷在眼前,让他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这么清晰。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年长很多岁的姐姐,还有爷爷奶奶,他们开心或不开心了都会打他,骂他。他那时候跟许雯白告状,许雯白发了脾气,在餐桌上筷子碗砸了一地,但她只是吵,小夏星澈希望许雯白能帮他打回去,许雯白没有,只是歇斯底里的吵。然后,爷爷奶奶和姐姐就打他打得更狠了,他记得有一次,自己放学回来,姐姐在客厅和小伙伴玩游戏,他们说谁赢了谁就可以把夏星澈打一顿,夏星澈又生气又害怕,想躲又无处可躲,只好开口骂他们,可他小小的身躯又怎样抵抗过几个大孩子,他被人围在墙角狠狠地打了一顿,然后这群人一起把他抬到了二楼,从二楼窗台扔了下去,而那天,爷爷就坐在院子里,冷眼旁观着。小夏星澈无助的想死,他在自己卧室的墙上刻下四个字“我要死了”,然后他跑了。他背着书包,装上衣服和零食徒步走了一天一夜,然后被抓到了,那天院子里有很多人,夏星澈不记得他们都是谁了,可能是邻居,可能是大人的朋友,他们围在院子里,许雯白就拿着拖把棍狠狠地打在夏星澈的身上,夏星澈一边哭一边逃,他听到院子里的人都在喊“别打了,别打了”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他记得自己慌不择路逃到了姐姐怀里,然后姐姐很虚伪地护住了他,大声和许雯白吵些什么,许雯白就尖叫着从她怀里把夏星澈扯出来,用绳子勒住了夏星澈的脖子。关于被勒脖子的感觉已经忘记,但夏星澈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份恨意。离开那个家庭,是因为姐姐和许雯白爆发的一次争吵和打架,但离开之后,夏星澈也并没有好过,许雯白仍时不时打他,还说如果没有他就好了,直到遇到夏世远。

      后来夏星澈明白了,已经长大并有自我意识的男孩,对想要改嫁的徐雯白来说,完全是一个累赘,是一个拖油瓶,不管带到哪个家庭都不会受待见,除了夏世远。夏世远把夏星澈当亲儿子养,夏星澈第一次在夏世远那里体会到了家的温暖,和父亲的含义。而徐雯白,夏星澈不只是单纯地把她当作母亲来看,他也把她当成一个仇人,他有时候会爱她,有时候会恨她。

      夏星澈吃完早饭还是没地方去,这个城市除了许雯白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没有狐朋狗友陪他一起疯,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了两圈,困意袭来,他突然又想回蔚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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