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春》阴雀

2、为何会这么痛 柳怡

　　柳怡情刚下高铁就感觉到了气温的骤变，此时外面的风吹得刺骨冻人，她微微裹紧风衣外套、踩着马丁靴缓缓走出去。

　　缓缓抬起头，苍白的天像极了她的脸。风猛烈地吹着，凉又薄，心脏隐隐作痛。俏媚的侧颜与远方的山融为一体，她天生就是这的人，骨子里的血脉终是离不开。

　　走出高铁站就看到了一群热情好客的出租车司机，她随意上了一辆。透过车窗望向外面，才不过五六点，整片天已然昏昏沉沉。慢慢开往市区，记忆里的一幕幕仿佛也被缓缓掀开，已经十年没回来了。整片城区确实变了许多，繁华的商业街和商场数不胜数，她看得实在疲惫便闭目养神。

　　“本地人吗小姐”

　　“嗯……”

　　“哪里回来的呀”热情的司机忍不住问

　　“海外”

　　“哎哟，几年没回来了吧”司机看她刚刚对着整座城的好奇的目光不禁猜测到。

　　“……十年了”她淡淡吐出这句话，眼里却流露出不一样的情。

　　熟悉的街口，熟悉的旧城区。沿着上坡走到最后一栋，熟悉的感觉像条蛇一样拼命往柳怡情心里钻，窒息般的痛

　　柳怡情打开房门，虽然已经十年不曾回来可她始终有定期请人打扫，保持的也很整洁。她坐在沙发上点燃了根七匹狼，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慢慢迷离。
　　她已经十年未踏入这片土地，现在坐在这沙发上，虽然熟悉，却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将她牢牢包围，有些窒息。
　　细长的手指划开手机，她换了张卡，没有任何杂乱的电话打来。

　　今天赶路也确实累了，她打算在床上稍微眯一会，结果却难得地睡了安稳的一觉

　　初夏朝九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仿佛梦回高三那年，那时刚换场地跑操，校领导总有说不完的通知。

　　突然扬起清风，她扎着耀眼的高马尾站在人群里，燥热跟着风一同跑走。

　　她微微抬眸，主席台上的校道边种着一棵大榕树，古老又高大。旁人都在看榕树，她却在看榕树下那个身影。

　　黑色衣服……

　　好模糊好模糊

　　无论她如何看都看不清。

　　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灰白的天花板了，她才意识到，她做梦了。眼角还湿润着，天还黑着，她茫然地坐在床上。这是她时隔多年第一次做梦，醒来后还带着梦的真实感。
　　揉了揉疼痛的头

　　她不解

　　梦中的那个人是谁，她翻遍了所有记忆还是想不起来，那个场景明明很熟悉，仿佛实实在在发生过，可她完完全全没印象。

　　黑暗中，她青葱细长的手摸索着点燃了根烟，然后起身走向浴室。

　　洗完澡过后便睡不着了，她打开电视选了个电影，途中手机响了好几次，她知道是任少延找到她的号码了，她拨弄着手机直接关了机。
　　这部电影她已经看了不下五次，日本涩谷街头的三人故事，这次的观影体验没有之前的好，可能是因为没有酒喝了吧。

　　外面的风还在呼啸，她裹紧大衣，熟悉的街口拐角有一家超市，随便挑了几款常喝的酒和一些速食。
　　走到街口，柳怡情没有往家的方向去，出于好奇，她走到了江边。
　　这边的一切没有太大的变化，江边护栏旁始终还有那棵柳树，细长的柳条随风摇曳，江水很平静，灰白的天让她莫名惆怅。

　　她注意到江边坐着个人，他前面支着个画架，应该是个写生画家。黑色的上衣，短发，看着他的背影，柳怡情不禁走过去。

　　他的画工很好，将柳树和江画得很完美，这幅景仿佛被完整的映在他的画纸上一样，可唯一不同的就是这画上多了个女孩的背影，他没有画具体，而是特意模糊了。

　　“你好，我想买这幅画”她轻轻出了声

　　男生没有太大反应，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是微微摇头。

　　他的态度让柳怡情更好奇了，她扬了扬唇 “多少钱都可以”

　　男生回过了头，他的眉眼出乎意料的好看，白皙干净的脸，额前有几根碎发，剑眉下一双热眸快含化她。

　　男生在看见柳怡情的那刹那便僵住了身子，眸子也好像蕴含着巨大的悲伤，柳怡情顿住，不禁和他对上眼，好像时间暂停，她耳边没有风声，没有流水声，没有鸟鸣。

　　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她却听到自己的心猛地被击碎，男生的眸子变得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不解

　　“骗子。” 他的喉咙嘶哑，半天只说出这两个字。

　　可是只有两个字，她却感觉到巨大的悲痛，不仅仅是他，更是自己。
　　“你…认识我？”

　　“你叫什么” 男生的目光恢复了平静，可身子还是有些颤抖

　　“柳怡情”

　　这三个字仿佛狠狠中伤了眼前的男人，他猛的起身将她压在柳树下，她被这男人的速度吓了一跳，只听见酒瓶撞击地面的声音。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她的手被牢牢牵制住，生疼。这个吻十分生狠，可却又牵动着什么。

　　十年来柳怡情玩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可是她讨厌肢体接触，她无法吻他们，心里总泛着恶心，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性取向不正常。

　　可今天这个吻仿佛将她带进了一片新天地，虽然很凶猛，可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柔情，男人到后面不再是猛的进攻，而且温柔的缠绵。可他的泪水始终沾湿了柳怡情的脸，直到他恋恋不舍放开她。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寒风中，四目相对，两人仿佛静止。

　　他的眼眸似乎带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也从未体会过这样情绪。她对眼前的男人充满了好奇，这种心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们四目相对的时间越久，柳怡情的心就越痛，心如刀绞。
　　她认为或许又是多愁善感，可男人的气息是那样的破碎，嘴唇微红，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

　　她的心也好痛，
　　好痛好痛。

　　后来她自己回了家，那个男人也不知去向。
　　回到家后，柳怡情就翻起了行李，在最下面的收纳袋中拿出了药。她的头痛越来越严重了，原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回到韶城之后又复发了，总疼，钻心的疼。

　　吃完药后又吃了点东西她就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次惊醒是因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神经衰弱，本就睡不深。划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晚上七点多。
　　敲门声越来越急，铁门砰砰砰地响
　　她起身走进，看了看猫眼。

　　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的身影。
　　“柳怡情！”她大喊着然后扑进柳怡情怀里，柳怡情猝不及防地被抱住。

　　“你这几年去哪里了啊”
　　柳怡情推开她，上下扫了一遍。女孩穿的是小香风套装，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十分甜美洋气，眼眶却微微泛红，眼睛不舍得从她身上离开半分。

　　柳怡情望着她的脸，有点喘不过气，脑子有点痛又晕，心也在绞着痛。这一系列生理反应让她反胃，可她还是努力地回想。

　　“你是？”

　　那个女生明显一愣，随即眼泪就夺眶而出。“我是高雯啊，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柳怡情蹙眉
　　“我之前头部受过伤，有点忘记了。”

　　高雯停住了抽泣，望向她。她虽然刚醒，一头长卷发并没有因此凌乱不堪，或许因为没有开暖气，脸冻得白皙，高挺的鼻梁，柳叶眉下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紧闭的薄唇。高雯想起了学生时期那个又艳又颓的她，和现在长相差别不大，天生的媚骨实在难以改变，可气质上总归是有些成熟和疏离了。

　　“我是你发小！去你妈的！”
　　柳怡情神色松了松。不置可否，她零碎的记忆里确实有她。
　　把高雯拉进屋后，就开了两瓶酒

　　“你他丫的是真潇洒，一走就是十年”
　　高雯痛斥着她。

　　柳怡情灌了口酒，冰冷辣喉，点了根烟。
　　“我也不记得太多了，当年出了车祸，我妈给我送国外去治疗了，痊愈之后也在那边读书了”

　　高雯手中的烟灰弹到了裙子上，薄纱上灼烧出一个洞

　　“那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也不多，该忘的都忘了。后来也吃了挺多药，想恢复一下，没用。”

　　高雯也不说话了，一杯又一杯的喝。
　　柳怡情记不得什么了，只知道她跟高雯小学就认识了，

　　“你呢？最近过得怎样？”

　　“还行吧，前段时间刚从洛杉矶回来”

　　柳怡情怔了怔，“对哦，你是不是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来着”

　　高雯有点喝晕了，“你他丫的，连我们家康康都给忘了？他真是白疼你了”

　　喝了酒，她脑子也昏昏沉沉，越想头疼得越剧烈，最终还是想起来了个大概。
　　柳怡情怕痛，又掏出药生吞了几片白色药丸。

　　又聊了会，家里的门便响了起来。
　　看高雯实在醉的厉害，柳怡情去开了门。
　　映入眼帘是一个穿着高档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柳怡情盯着他，熟悉的五官，可脑子快爆炸了也不知道这他妈的是谁。
　　男的却微微张大瞳孔，“老子还以为你死了！”

　　“你哪位？”
　　她刚问完这个问题就后悔了，因为林康已经飞扑过来抱着她了。

　　真是跟你妹一个模样啊。

　　三人同坐一起，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期放学一起坐在小餐吧里的日子

　　“你这几年死哪去了？”
　　“出车祸了。”
　　柳怡情回答的风轻云淡，林康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将目光移回眼前的酒杯。

　　喝到最后，两人非说要抱着柳怡情一起睡，给她吓得连忙把两人踹了出去。

　　拉上客厅的窗帘准备休息的时候，她恍惚间仿佛看见楼下的大树边坐了个男人，五官像是下午的那个男人，四目相对之间，柳怡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觉得是自己喝醉了便拉完窗帘一觉睡到隔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