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树下的喵

2、第 2 章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怎么样？”他望着天空，问。
　　“是暂时，还是永久？是在1米之内还是10米之外？是……”她和他打岔。
　　“是让你失望，死心的离开。”他打断她的话。
　　“离开这个世界吗？”她不由得心痛，才新婚他干吗要问这么遥远而不吉利的事情？
　　“活着，离开了你。”他侧过头，认真看着她。
　　冷凝的心突突的跳着，她抬头看天空，叹气：“是指离开我的世界吧？”
　　“是。”他也叹气，望着天空。
　　“我会哭，哭得很伤心很伤心，然后拼尽全力把你抢回来。”她又笑了起来。
　　“是抢不回来的那种。”他强调。
　　“那我也不活了。”她任性的，松开他握着的手。
　　“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也不喜欢你这样。”她把头转向别处不看他。
　　于是，他和她讲西藏爱念鱼的故事。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冷凝开始比以前更加珍惜和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可是度完蜜月回国后，他陪她的时间一下子少了起来。甚至两人都不说话。静静看书的时候，她会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身边，她也会适应。那时候家里有条腊肠犬，经常坐在她旁边发呆，托它的福，苏予泽看书累了，都会走过来摸摸它的头，玩一会儿，再亲亲冷凝，然后坐下聊天。
　　当时的冷凝，非常不满自己最亲爱的老公那种敷衍的态度，可是现在，她却怀念那美好的小小幸福。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她，或许是应酬多了不习惯吃家里的菜。于是，在他加班时间越来越长，回家时间越来越短，和她说话也越来越少的时候，冷凝毫不犹豫的报了烹饪班。
　　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烧了一桌的菜，苏予泽十一点半才回来，看着她一脸的委屈，把她纳入自己温暖的怀抱。冷凝想起这些天对她的冷落终于失声痛哭。他道歉，尽管吃过了还是和她一起把饭菜消灭光。
　　“不许你对我不理不睬。”她捶他的胸膛。
　　“好。”他握住她的手：“我尽量。”
　　“不要尽量，要必须。”她推开他，一脸不满。
　　“好。”他微笑着，亲吻她的头发。自从恋爱之后，她剪去自己的长发，苗静萱说过他喜欢她的短发，甚至连洗发水也用和她同一个牌子。虽然结婚了，苗静萱似乎仍在他和她中间，即使他们从不曾提起她。
　　“说吧，你爱我。”冷凝抬起头威逼利诱。
　　苏予泽只是笑。
　　“快点啦。”她晃他的肩。
　　他的吻乌云密布似的落下来，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她该感谢那个夜晚，就因为那一次失误，她怀孕了。她自然是高兴的，然而苏予泽的反映却让她不解。他坚决不要孩子，坚决不要。
　　“为什么？”她追问他，一遍又一遍。可是他却不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连理由也没有。到最后，他居然搬出工作，一个市长连自己的孙子都养不活吗？冷凝想把父母搬出来，但是苏予泽不悦的神情让她犹豫了。她一天天拖着，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和肚子里的小宝宝说话。这是她和苏予泽的孩子，她感动的几乎流泪。
　　可是自从她有了孩子之后，他连拥抱都吝于给她。冷凝每次看着他侧身背对着她睡下的时候泪流满面。
　　“这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要呢？”她颤抖的声音在黑暗中更显无助。
　　他无言。
　　“我们已经结婚，我已经25岁，家里的条件也不差，为什么不要？有什么理由不要？你以为养只小狗就可以代替我们的宝宝吗？”
　　他还是一言不发。
　　“苏予泽，你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她哭喊着。
　　他还是保持沉默。
　　她还能怎么样？宝宝是她要的，苏予泽也是她爱的，但是宝宝还可以再要，老公永远只有一个。冷凝躺下抱住苏予泽，轻轻啜泣着：“好，我听你的，我们不要宝宝，我们以后再要，宝宝还会再有的。”
　　他转过身叹息着抱住她，那么用力的拥抱，亲吻她止不住的泪。
　　“给他一个名字，不要让他觉得是我们抛弃他。”她靠在他的胸膛，抓住他的手抚向小腹：“你至少应该感受一下，摸摸他，我们的宝宝。”
　　“不要哭，是我不好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宝宝，不要哭，乖。”他不断的亲吻她，安抚她，可她还是神经质的坚持：“名字，给他取名字，老公。”
　　“好，给她取名字，苏卉，好不好？”
　　“不对，他是男孩，我知道他是男孩，一个像你一样的男孩，我都一样的宠爱……”
　　“凝，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的亲吻她，深深的内疚。
　　第二天去医院，进手术室的时候，冷凝还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拉着苏予泽的手，眼神慌乱。
　　苏予泽一脸坚定的看着她，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老公……”她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低头不看他：“我们走吧。”
　　“乖。”他抱抱她瘦弱的身体。她的反抗在他面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躺在手术台上，她叫医生帮她打了杜冷丁。她要毒液留在她的身体里，她不要记住这刻骨铭心的痛。她的宝宝在半小时的时间里又回到原来的世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父亲的工作而已，多么牵强的理由。
　　从那以后，苏予泽对她变得体贴关心了，她开始觉得或许放弃孩子是对的。
　　“我们回去吧，在这里也是发呆。”唐至宇揽过她的肩。
　　“如果，有一天……”冷凝摇摇头，笑了：“你喜欢小孩子吗？”
　　“当然喜欢，每天在身边绕着圈叫爸爸，张大了教他追女生，女儿的话一定要像你一样有气质。”
　　冷凝笑了起来，喜欢小孩子的男人本身就有一种可爱的特质。
　　“怎么，你想和我生一个吗？”他看着她笑。
　　“不可以吗？”她俏皮的笑。
　　“你的意思是……”
　　“我不嫁你。”冷凝轻抚额头，这是他N次求婚失败了。
　　“明天准备回去吧，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她挽住他的手，轻轻浅浅的笑。唐至宇不得不佩服，她可以在冷静和幻想中飞快的转变。
　　西藏之行让冷凝心中沉沉的包袱轻了许多，有唐至宇在身边，她其实不用操太多心，连爸爸妈妈都一致认为他比苏予泽强。
　　“冷凝，是我，有空出来喝茶，老地方有事祥谈。”电话录音传来关黎婉转甜美的声音。冷凝长长的叹气，她得好好睡上一觉才有精神祥谈啊。
　　第二天中午，唐至宇便尽职的把她送到指定咖啡馆，关黎已经早早等着了。
　　“有什么事情吗？”冷凝坐下来，要了杯蓝山咖啡。
　　“听说你去西藏了？”关黎定定的看着她。
　　“恩。”她点点头，一脸不解。
　　“唐至宇陪你去的？”
　　“是，干吗？你查户口啊？”冷凝笑了起来。
　　“他还真是尽责哎。”关黎语气中尽是羡慕。
　　“你老公也差不到哪儿去，说吧，什么事？”
　　“苏予泽回来了。”
　　“铛。”调羹掉落在桌上，冷凝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剧烈的心跳。
　　“你没事吧？”关黎关切的询问。
　　“你怎么知道的？”冷凝抬头看她，泪已然落下。
　　“苗静萱也一起回来，听说要学拉丁，你知道的，莫非的瑜枷馆不是谁都能进，苏予泽去找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来找我，当然也没用，莫非可是比你还恨他。”
　　关黎和莫非都是通过她们的老公认识冷凝的，当时她的身份是苏太太，友谊建立之后，男人们便换了立场，成为女人们谈论的公敌。特别是背信弃义的苏予泽，几乎被她们骂得不成人样。
　　“那又怎么样？”冷凝叹息着，他果然和苗静萱在一起。
　　“让她去学，让她们知道你比她们过得更好。”关黎拿出手机，拨通了莫非的电话，递给她。
　　“你过得更精彩才是对苏予泽最大的打击啊，让他明白后悔的是他！”关黎坚定的看着她。
　　没错，她要让他后悔。冷凝接过电话，她要重新生活。
　　一小时后，冷凝已经身着黑色长裙站在镜子前，从最基本的舞步开始学习，每一步踏出的都是未来。
　　半个月后，她和唐至宇已经娴熟的舞步不时赢得全场一阵阵的喝彩与掌声，下午是苏予泽和苗静萱来学拉丁的第一堂课。
　　莫非算准了时间，按下最轻快的一首曲子，冷凝努力的跳着，她并不知道音乐响起的第一个节拍，她便落入苏予泽和苗静萱的眼中。
　　一，二，三，旋转，她流利的步伐让教练都惊叹，才半个月的时间，实在不易，白皙幼嫩的皮肤，乌黑的短发，让全场的其他长发女子失尽了色彩。她飞快的旋转，下一步落入唐至宇的怀中，再下一步又开始旋转，配合的天衣无缝。她踩着节拍，高跟鞋踢踏踢踏，每一步都像踩在苏予泽的心上。三年来，她都不曾想他吗？为什么她看上去那么光彩照人，比三年前更加快乐幸福呢？她的舞伴又是谁，那么有默契，应该不只是一般的舞伴而已。
　　曲终人散，冷凝挽着唐至宇的手臂离开练舞房的时候，与苏予泽擦肩而过，她轻轻的转过头，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苏予泽，他终于又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已不再是他的妻子。
　　“走吧。”唐至宇冲苏予泽点点头，绕开了。他不认识苏予泽，要不然，肯定给他一拳。
　　苗静萱散着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是为了学拉丁吧？这么没有立场的女人，她怎么有资格得到苏予泽的爱？怎么可以？泪又开始泛滥。
　　“怎么了？”唐至宇紧张的坐到她的身边，擦去她的泪。
　　“她每次都这样，想吃蜜三刀了，以前那个人都会给她去买。”关黎轻轻捧着茶杯，面不红心不跳的编着谎言。
　　“好，我去买。”唐至宇拿起外套站了起来。
　　“西苑路才有。”莫非插了一句，把他赶得远远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今天会来？”冷凝在唐至宇走后质问好友。
　　“擦干你的眼泪再来和我们谈吧！没有骨气，都三年了！”莫非没好气的训她。
　　“好了，你不要这么凶嘛。”关黎推推她，轻声细语的安慰：“冷凝啊，我们是为你好，想想刚才，简直就是电影中的场景啊！他心里肯定不好受，看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拉丁那女的还不会跳，你已经可以和教练相抗衡……”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冷凝打断她。
　　“让她去闹吧，真搞不懂苏予泽有什么好，那女的也不怎么样，你怎么会为了那种没眼光的男人哭了三年啊？！”莫非又开始训她：“想想这个为了你跑去西苑路的男人吧！你不内疚啊？”
　　“哎，你不要去刺激她嘛。”关黎轻啜一口茶，余香萦绕。
　　“我问你，你到底爱不爱唐至宇啊？”
　　“我……”冷凝想了想：“他很性感啊。”
　　“哈哈，性感不就行了，两个人在床上有共同语言就不愁沟通了。”关黎大笑，莫非也笑了起来。
　　冷凝敷衍的笑笑，可是她和苏予泽也很有默契的啊。
　　“我告诉你，谁都知道苏予泽当初是看上了你老爸的钱，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苗静萱回国金屋藏娇了。你想想，以前是你拼死拼活带他去见你那些有钱有势的干爹干妈，叔叔，伯伯们。后来呢？除了必要的酒会应酬，其他活动都是带着那个女人来的。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你去追寻初恋情人，知道吧？”莫非一边训斥一边越发觉得她傻：“哎，你不是说他没说爱你吗？那是因为他不爱你，你看看其他人，关黎，你老公有说过爱你吧？”
　　“有啊。”关黎点点头。
　　“就是嘛，你好好想想吧，从明天起，每次练舞都可以见到苏予泽和那女人，你究竟要怎么面对他们？”
　　“当他们不存在！”关黎插话。
　　“笨得要死，你怎么和她一样傻？！”莫非直叹气：“要知道，现在唐至宇是你最大的武器。”
　　冷凝看着好友，大家都这么关心她，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伤心到现在？该是振作的时候了。
　　“在聊什么？”唐至宇气喘嘘嘘的赶来坐下：“蜜三刀来了。”
　　“真是傻得要命。”莫非摇头，吃着还温热的蜜三刀不住的叹气。
　　冷凝看着一脸笑意的唐至宇，他怎么会那么傻的爱她，一如她那么傻的爱着苏予泽。
　　“可不是，他傻的无可救药。”冷凝点点头下了结论，吃着满口的香甜，幸福便溢满整颗心。
　　晚上，冷凝第一次主动吻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任由唐至宇拥抱，亲吻，乃至留下吻痕，虽然还是小小的分神了一下，比以往却好了很多。躺在唐至宇的怀中，她想苗静萱是不是也正躺在苏予泽怀中，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冷凝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又来到练舞房，苏予泽和苗静萱已经在练舞步了。她去更衣室换衣服，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许哭，要若无其事。
　　一支舞下来，她几乎都没看苏予泽一眼，才刚停下，又急急踏出另一轮舞步。她怕一停下来，苏予泽会找她，她眼睛的余光可以看见他目光的追随。毕竟一起生活了3年，他也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吧？
　　“不好意思，耽误一下。”他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唐至宇客客气气的问。
　　“我想找冷凝小姐单独谈谈。”
　　冷凝小姐？她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居然叫她冷凝小姐。三年前在床上耳鬓厮磨，叫她宝贝，亲爱的，现在居然叫她冷凝小姐。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冷凝反问，语气不悦，她看见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上午苗静萱。“再说，在我未婚夫面前，不该这么无礼吧？！”
　　这下三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冷凝。
　　苗静萱走过来邀唐至宇跳舞，尴尬的局面总算解除了。
　　“冷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予泽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漠然。
　　“那应该是怎样？苏先生，你很了解我吗？”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淡定从容的回视他。
　　“看来你过得不错。”他坐了下来：“你未婚夫很爱你吧？”
　　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望着苗静萱：“你还爱她？”
　　苏予泽轻轻笑了起来：“她已经不是以前的苗静萱了，我不爱她。”
　　“你真是可悲，做人很失败。”冷凝望着他，依然轮廓分明的线条，她依然爱着他，现在这么赌气的诋毁他，其实她多想靠在他怀里痛快的哭一场。
　　“离开你以后，生活很不习惯。”他喃喃自语。
　　冷凝哀伤的注视着他，他还爱她吗？怀念曾经在一起的日子吗？这三年他过得好吗？有想念她吗？
　　“习惯可以改。”他那么低沉失落，让她全部的伪装统统掉落。
　　“可是回不到从前了。”苏予泽叹气。
　　“予泽。”冷凝叫他的名字，三年来在心中呼唤了几千几万遍的名字。
　　“祝你幸福。”他站了起来。
　　“予泽。”她抱住他，泪如雨下。
　　唐至宇和苗静萱站在不远处看着，气氛尴尬极了。
　　“松手，乖。”他拉开她的手。
　　“予泽，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冷凝无力的坐下来，她的心这么轻易的被打开。
　　唐至宇大步走过来拉起她：“你朝思暮想的男人在你面前，好好哭一场，想他倾诉你的衷肠吧！”他气自己三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关心居然抵不过苏予泽的一个眼神一句问候。
　　冷凝的心像是一下子被抽空，头一阵眩晕，她昏倒了。
　　医院洁白的墙让冷凝不舒服的皱起眉，她昏迷了两个小时，陪在身边的是苏予泽，她找寻唐至宇的身影，可是没有。
　　“唐先生刚回去。”他扶她坐起来。
　　“她呢？”她怯怯的问。
　　“已经走了，要喝水吗？饿不饿？”他一脸的关切。
　　“你，有没有想我？”她盯着他问。
　　苏予泽微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冷凝伪装的坚强与所有的尊严，包括对唐至宇的感情都一并抛在脑后，为了爱，她甘愿沦为罪人。
　　“已经回不去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不是我义无返顾的放弃你选择静萱。如果放弃她，和你在一起，即使平淡，回想起来的也都是幸福，我们的宝宝也该有三岁了，他会叫爸爸妈妈，会唱稚嫩的儿歌，他的小手会牢牢的牵着我的手……一切的错误皆由我起，也就让它由我来结束吧。”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冷凝脸上有冰冷的泪滑落。是啊，他曾扼杀了她最大的幸福，为人妻为人母的甜蜜与幸福都被他破坏。他当时下的决定难道是因为他爱她吗？那时，他应该不爱她的吧？不爱她，为什么又和她在一起？她的优点她的每一个改变都是因为他，她的短发，她的每一次会心微笑，她烧的菜，她的辛苦奔波，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可是，她爱得那么刻骨铭心，怎忍放弃？
　　“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我不能给你幸福，两个人在一起没有爱情，双方都负累。”
　　“那你为什么还和苗静萱在一起？”她斥责。
　　“我只是她的舞伴而已，她去年十月已经结婚。”
　　冷凝清澈纯净的眼中布满哀伤，她始终不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好好爱唐先生，他会好好对你的。”他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