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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缘起“野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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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丰登,萧丞相府。
后苑西角,有一个僻静的小院,拱形的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原木色的匾额,上书,曲径通幽。
走进小院,四处满是树木,触目所及,皆是青郁一片,遮天蔽日,仔细看去,茂密的枝头上,挂着卵石大小的绿果,煞是可爱。
密林深处,隐匿着一间厢房。房间内,陈设简单而优雅。
与其它闺房不同,这间闺房中,最惹眼的不是纱幔缠绕的拔步床,也不是装饰繁复的衣柜,而是窗边那副绣架,雕花包金,黑檀质地,价值不菲。
绣架上绷着一幅亮白色绸缎,银色的绣针在一双玉手的引领下在绢绸上下来回穿梭,随着时间的推移,跃然绸上的,是一朵娇艳的出水芙蓉,碧绿的荷叶衬托出荷花的粉嫩,花瓣上还沾着点点水珠,比水塘里真正的荷花,还要多一分纯洁可人。
绣架后,端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宽大的袖管挽到手肘,露出半截藕臂,同色的抹胸丝裙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白皙的颈,朱唇轻抿,不点自红,鼻梁高挺小巧,杏眼,柳眉,睫毛如扇,微微颤动,眉心正中长着一枚朱砂痔,微微凸起,像是点在额头上的花钿,更添几分妩媚。浓密的黑发仅用一支玉簪随意绾起,巴掌大的小脸,不施粉黛,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表情恬静淡雅。整个画面柔美和谐,像是一幅上好的丹青仕女图。
此刻,女子正低垂着眼帘,凝视着已经成型的出水芙蓉图,专心地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不好了,小姐!”突兀的女声自门口响起,与此同时,毫无预警地,‘嘭’地一声巨响,房门被大力撞开,拿针的手被震得一抖,直直地扎进青葱手指。立时,鲜艳的小血珠沁出雪色肌肤,沿着柔嫩指尖顺滑而下,在洁白的丝绸上瞬间晕出一点殷红。
女子秀眉微结,不动声色地收回纤指,放到唇间细细地吸吮,淡淡的血腥味自舌尖蔓延到口腔的各个角落。
半晌,轻抚过食指上几不可见的针孔,女子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从容依旧,眼波流转,斜睨着破门许久,却神色纠结,数次欲言又止的少女。
“有事?”樱唇微碰,女子口中流淌出的声音仿若夏夜柳莺般悦耳。
“是大小姐,大小姐不知又做了什么,惹怒了老爷,老爷正在柳暗花明那边大发脾气呢!”被询问到的少女一面气喘吁吁地回答,一面将自己的衣角蹂躏成一团,呜呜,小姐还是那么可怕。
听完她的话,女子思索半刻,将右手仍然持着的绣花针仔细地别上白绸,自绣架后起身,整整衣物,向房门走去。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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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的时间,主仆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沿着石子小路走去,远远地,又是一扇拱门,不同的是,这次匾额上题写的是‘柳暗花明’四个字,而且,就在此刻,拱门两旁密密麻麻地挤着许多下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向里探头,不知情的还会以为里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呢。
黄衣女子转头对身后的侍女做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继续前行,在距众人四、五尺开外的地方站定。
这个被称作‘柳暗花明’的院落此时正大门紧闭,院内断断续续地传出女子的哭声,却听得很不真切。尽管如此,趴在门边听壁角的下人们仍然是竖起耳朵,极尽所能地探听着门内的动静,就连身后站着人,也不曾发觉。
“相府府规第三条,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哪个要是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到帐房结清月钱,回乡种地去。”
女子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前方那些好打听闲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票人在听到这番话后,不约而同地回头,在看清女子容貌之后统统僵住。
凡是在丞相府做过工的下人,谁人能不知晓,在萧府里,除了丞相萧诺,就数二小姐萧紫陌说话算数。
这位二小姐,温婉乖巧,平日里鲜少出院,可要是发起威来,就算是丞相也得忌惮三分。得罪她?除非是不想要相府那份丰厚的月钱了。
有了这个认知,大家相互对视几眼,全都低下头,各自行礼,迅速作鸟兽散。
待那帮人散尽,萧紫陌继续向柳暗花明走去。身后的侍女快行几步,在她之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等在门边,待主子进门后,重新关好院门,跟上主子,走进小院。
院内繁花似海,满处绽放着深粉色的蔷薇花,风景如画,可惜,主仆二人皆无暇欣赏。
越走越近,屋内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萧紫陌心头一揪,快步走去,直接推开房门.......
“爹!”一向清冷的声音瞬时拔高两度,萧紫陌疾步上前,拦住了父亲正欲挥下的软鞭,“您真想打死姐姐么?”
萧诺拿鞭的右手还在不停发抖,花白的胡子哆哆嗦嗦的,胸腔剧烈起伏,可见气得不轻。他深吸口气,转头看向萧紫陌,降下手中的皮鞭,颤抖地指向地上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些许哭腔。
“你来的正好,”他不住点头,怒极反笑,口不择言,“你问问你的好姐姐,问问她肚子里的孽种到底是哪个野小子的!”
萧紫陌霎时一愣,顺着鞭子看向那张与几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被点到名的女子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哭泣,过多的泪水滑下脸颊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水洼,经过眼泪的冲刷,左眼角下方的那枚黑色泪痔益发地晶亮了。
一名丫鬟趴在她身上,尽管已经被抽打得血肉模糊,痛晕过去,却还是死死地将她护在身下。可即便如此,她的身上还是多了好几道鞭痕。那些伤口狰狞地布在如玉的肌肤上,汩汩地渗着鲜血,染得身上的红衣愈发妖娆艳丽。
等了一会儿,她的泪流的更凶,却仍然咬着滴血的下唇,摇头不语。
“不肯说是吧?”萧诺被她的执拗气得怒火攻心,手中的皮鞭再次扬起,语气也更加狠绝,“那我就打死你个不知廉耻的忤逆女,就算是一尸两命,也好过让你生下个野种,丢尽我萧家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