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是心动亦是安眠药 ...
-
没有什么比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更令人铭记,除了有她参与的每场青春。
天气阴郁郁的,乌云盘旋在上空,雨倾泻而下,他瞟了眼对面的老面馆,顶着开始下的毛毛细雨停在这个老旧的像是年迈的老人店铺,周围杂音起伏,他低头看了眼被水泥溅脏的白鞋,转身走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老旧风扇吱吱的转着,周遭的墙因岁月都上了层灰黄,店里不开灯,又阴又郁,淋完雨的头皮上还落着雨珠,他随意扒拉了几下,看了眼周遭没有人坐的椅子,抬头扫了眼菜单,点了碗木耳粉。
群里的消息都炸开了,吐槽什么破天气 ,什么狗屁天什么的,看的无聊,随便扒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他刚点开竞级游戏,脑海又乱的烦,什么都不想玩,几下退出去,就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爬满蛛丝的表,老式的冰柜 ,斑驳的旧木桌,以及……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乌黑的长马尾,纤白细长的手和手上那道印深的红印。
“你的面。”她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波澜 ,但很快又随之消失,脸上挂着不知从哪来的笑意。
她吗?演讲比赛第一,他看了,也就因为这件事,他目光里捕捉到她的身影,他也总会下意识的去留意那抹身影,孤单,清冷,以及隔绝 。
不同于那时的,不同于学校里的一摊死水,这里让她重生。
他想接触的是这样的她。
“周让,我叫陈言。”他注目看她,她目光中闪过一丝震惊 ,抬眼去看他,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带着点引诱感。
她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目光有些闪躲,又觉得该说点什么,嘴里七嘴八舌的塞了一句,“陈言,我叫周让。”
“我知道,演讲冠军周让。”塑料筷子被陈言哐的一下分离伴随着一声轻哼笑,她轻仰起头去看他,想起演讲的最后她献给她自己和大家最后一句话,我们都不屈于过去 ,不屈于黑暗,终要走向光明。
每一句的慷慨激昂,她献给陷入黑夜的自己。
也同样羡慕张望着一个人,他自由开朗,明爽大方,他向着光与她背向而行,他是万里不可挑一的陈言。
……
面的味道还不错,总之循环在那条味线周围没什么特别之处,吃了几口,就点开手机玩了几把游戏。
打完几把,店里店外站着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昏染的雾黑,稳约挂着几簇灰色的云团,外面雨下的小了些,但算不上小雨,店里静静的只有风扇声中掺杂着的清脆的碗盆声。
他心里愈想不清愈不想回去就越烦,连输了几把机械的又开了一把,这局匹配的进的早了,要在海岛待上个一分钟左右,他放空的望着那里头未关的一扇门,一双被牛仔裤裹着的双褪印入眼帘,脚上的鞋子边边已经磨开了皮,白鞋面上还沾着些油渍。
“要关店了,外面下雨,陈言你拿这把伞回家吧。”她手上那把伞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格子伞,语气温温柔柔的小心翼翼。
“你还有伞吗?”外面的雨打在屋顶上,当当清脆的响,她那只握伞的手被冻的有些泛红。
“有。”
“谢谢。”他接过伞,随手退了刚进没多久的游戏,目光掠过她乌黑的头发,转身消失在了雨中。
也正是因为这把伞,也正是因为这个夜晚,她对少女的观注开始有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纯粹。
伞柄往上翻生出一层铁锈,撑伞沿的支根上向中心延伸出铁锈,但基本都没坏,撑着伞面还挺大。
前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走了进去,没囗味的买了瓶啤酒,和一杯麻辣烫,麻辣烫没动几口,倒喝了1瓶多的啤酒。
雨依旧没停,一个身影落在窗前,手檐在头上,身上白色的T恤在雨水的勾勒下勾出周让衣服下内衣的轮廓,低束的发尾成捆成捆的粘在一块,白色的鞋面和裤头上沾满了尘土颗。
傻……吧。
清脆的敲击声在她耳边炸开,玻璃窗内陈言在一片光明下望着她,眼神里渡了点情绪,她心一紧,目光低下来不敢去看他,面前的桌子上整齐的排着两瓶空啤酒,还有一杯几乎没动的麻辣烫。
他……心情果然不是很好。
陈言提起那把湿漉漉的雨,一步步沿着玻璃窗,再折过来,来到玻璃的这一面,站在她对面,她前额的碎发贴着脸颊,脖颈处还挂着水滴,一副掉水里的样子。
“家在那?我送你。”她一怔,以为他会揭穿她的小思想结果并没有,而是面对尴尬的她选择送她回家,她真的没想到,也没想到,会和他同摭一把伞。
“好。”心里促使她答应的很迅速,来不及藏住少女的小心思。
陈言比她高一个头,同在一把伞下,他们衣服时不时相互摩擦,在窄小黑暗的小巷里充斥着淡淡的暧昧。
在寂静中他们同在一把伞下一同走着,没有语言没有交流他就那么看着周让脸颊上泛起的红以及不明朗却小心翼翼的笑意。
那天演讲,他在玻璃窗外,看到她的第一眼,是那般的明媚和坚韧,她身着一身校服实出于礼服之中,扎着高马尾,那没有任何力气的文字,被她赋予力量,她说:
“爱与梦并存。”
“我们策马奔腾,前途辽阔,热烈张扬。”
他父亲的那些勾当让他觉得恶心,他日日夜夜的操劳竟是为了在外面藏的女人,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
陈言轻轻握着他母亲的手,看着母亲苍白的脸颊,以及头颅上裹着的白带,内心的恨以及恶心像暴雨一样袭来。
陈嘉他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丈夫,那一护,那一推,把他们永远的隔绝开来,头颅里流出的鲜血像催生药,陈言抡起柜台上的一瓶花瓶,眼神里充满血,走向他,他依旧把那个女人护的死死的,做着罪人做的事。
“小言,算了,算了……”什么是爱,连背叛都显得理所当然。
他走近了一步,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他们这一对奸情,嘴角扯出怪诞的笑,右手将木柜一倒几十个几十万元的花瓶应声倒地 ,碎片四处飞窜,擦肩而过的柜台,感觉下一刻就可以弄死他们,陈焦暴露了那虚伪的本性,他半句废话也不愿说给这个罪人,“他可以抛弃我们也可以抛弃你。”
病房内母亲的眼角落下的泪水,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的蒸发了曾经那个明朗骄傲自由无拘的陈言。
签了离婚协议书后,,陈嘉给了他们一笔离婚财产,他妈就像变了一个人,沉浸在那场婚姻的梦中迟迟不愿醒来,在这间四面通亮的屋里,他终日守着母亲,生怕哪一天,她就自杀了。
她一个人呆坐在床檐,头发散在肩上,眼神无神的望着地板,嘴唇发白,“妈,来吃饭。”
他轻轻的坐过去,双手束住她的头发,弯腰捡起地上的头绳,吹掉上面的灰,把头发扎好,起身去饰品盒里挑了一个发夹,别在侧面,“妈,你应该告诉他,你离了他也照样活,甚至更好。”
她嘴唇微颠,眼神里涌进一股温柔,嘴角挂轻勾出一抹浅笑,“我爱他。”
一滴泪打在他的手背,微微一颤,他从未觉得一份爱可以让生命如此脆弱,以至于可以要一个人的命,要她的命。
“言儿,妈爱他。”
……
高三毕业典礼在这个蝉鸣夏日,如期到来,在那间四面透光,却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把他牵出来。
他妈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白色的长裙在风的摇曳下划过黑夜,她在空中飞速往下坠,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发丝张网,裹着她不大的脑袋,小时候母亲说,她第一遇见陈嘉是在一家电玩店,她穿着白色连衣裙,他穿着浅灰色的颗粒短袖,一见钟情。
楼道里的灯被急促的脚步声点醒,在暗窄的楼道里色迹漆白的墙面像那件白裙一样永远的停在他的记忆里。
被血染红的白裙。
鲜红的血液。
乌黑发腥的黑发。
警鸣声,喧闹声,嘶鸣声。
一点点化为他恶梦的原材料,吐噬着他,摧残他。
在石砖地上,鲜血向四周散开,把她包围在其中,像是祭天。
他跪在那片血液中,托起母亲的身体,手掌压在脑袋上那块缺口,脑袋急忙去迎合母亲的那只手,将脸贴在那手掌里,迎视着她眼角的泪水,“言儿,妈恨他,但也爱他。”
那滴泪水与他那滴泪水融合,他们是家人,她是他的家人,她是他的母亲,她一直都不幸福,这是他最亲最亲的亲人,唯一的亲人,“妈,你恨我吗?”
妈,你怎么不回答,是恨我吗?
“妈,你恨我吗,妈,你回答我,醒醒,回答我……妈,你一直都不幸福对吗?”他浑身颤抖的依偎在死亡的人体里,泪水融进她热涌的血液里,埋没在她的寂静中埋没在这场不兴里。
抢救室外,暗黑的灯,紧闭的门,里面是他最亲的人,他身上布满鲜血,心里祈祷他的母亲被赋于生的希望。
姗姗来迟的陈嘉,就是这场灾难的导火线,而他的母亲就是牺牲品。
“陈嘉,你配的上我妈的爱吗?你他妈不配。”
陈言的眼里充满血丝,累与恨充斥着他的神经,那件西装下的虚伪燃起他的恨,陈言上前抓住他的衣襟,目光的血色充斥着恨,“陈言,我是你老子。”
那抺血色让陈嘉这一辈子也忘不掉,那是恨,没有尽头的恨,“你,配吗?”
没有眼泪没有暴走,他轻轻拂过母亲冰冷的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轻声的像是在慰藉,“妈,那种人不值得你爱。”
我也不值的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