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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22 2022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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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新冠几乎袭击了每个人,一天甄甜被拉入了一个群,没想到竟然是小学群。20多年了,科技让他们通过小小的手机能够再次聚集起来。
群里的人都还叫着甄甜班长,甄甜越长大越发地社恐,她有些羞涩地跟大家打着招呼。群里有同学突然说同学毛进因为新冠去世了,小孩还小,希望有时间的同学可以组织回去看下。
群里沉默了,甄甜脑海中似乎还能想起他的模样,想看清却又是模糊的。过了一会郭俊在群里建议大家愿意回来的就回去看看,给小孩筹点钱。
甄甜也决定回去一趟,两天后请假回了趟老家。走进殡仪馆,里面站满了人,甄甜四处看看,寻找脸熟的人,找了半天有些泄气,就静静站在一边拿起手机准备在群里问下大家在哪。
“甄甜”随着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甄甜看到一双灰色的运动鞋停在自己面前,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
男人身材颀长,甄甜抬起头才到他的肩膀处,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很短,下巴干净没有胡子茬,额上镌刻着皱纹,想必平常习惯皱着眉头。
一个名字在甄甜脑海中闪出,男人的声音继续响起,他轻笑着右边脸颊一个酒窝若隐若现:“我是王鑫龙,你好像还是以前的模样,过来给老同学磕个头吧”。说着带着甄甜往里走。
甄甜一走进来,王鑫龙就看见她了,她从小做事就是不慌不忙的,恬静温暖,乖巧地让人心都化了。
甄甜跟王鑫龙中间隔了半米多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走进一个隔间里,毛进的黑白照片放在中间,前面放着木质棺材,甄甜隐隐看到棺材中躺着的人。她有些害怕,不敢再往前细看。
棺材旁的长椅上坐着两名老人,应该是毛进的父母。父亲满脸都是疲惫,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地上。长椅旁站着一个男孩,头上戴着白布孝帽,大概10岁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棺材方向。
长椅上毛进的母亲时不时小声抽泣着,脸上满是皱纹,长时间的哭泣让她眼睛浮肿,看起来眼睛犹如眯成了一条线,甄甜走上前去看着老人说:“阿姨,我是毛进同学,节哀”,老人听到这话又开始放声大哭,边哭边看着棺材哭诉:“进儿啊,你好多同学都来看你了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让我和你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你走了华儿连爸爸也没有了啊”
男孩听着奶奶的哭诉,咬紧牙关,脸绷的紧紧的,不说一句话,任由眼泪夺眶而出。甄甜看着面前的老人小孩,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走了两步,对着毛进的黑白照片磕了头,并起身站在一旁。
王鑫龙看她站在一旁心疼地盯着毛进的孩子看,默默地留着眼泪。走过去叫她出来透透气。
“孩子妈跟毛进前几年离婚了”
“那毛进出事,也没有回来吗?”
“回来看了下,她再婚后又生了小孩,孩子还小,也不能久待”
“嗯,那这小孩以后只能跟着爷爷奶奶了”
“是啊,没有父母的孩子,家也没了”王鑫龙苦笑着说道。
甄甜突然想起来当年王鑫龙父母离婚后也是把他丢给了爷爷奶奶,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鑫龙低头看着面前的甄甜突然说道:“初二的时候对不起,不该不理你的”
甄甜猛的抬头看向王鑫龙,他歉意地看着她,这句话似乎让他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口,不自在的他拿起一根烟,打开打火机准备点燃,顿了下又合上,把烟放回烟盒。
那应该是甄甜和王鑫龙20多年前最后一次接触,初二的时候两人短暂地被分到过一个班级,甄甜是语文课代表。一天甄甜收老师布置的作文,组长说还有几个人没交,其中就有王鑫龙。
甄甜一个个去跟没交的人讨要作文,这些人都是班上的混子,客气的说等会交,不客气的直接说没写,轮到王鑫龙时,他就面无表情地看着甄甜,然后拉着一个女生出去了,那个女生就是当年在楼梯口看甄甜的女生。
甄甜当时气得跺脚,情绪一下子就上头了,高声叫道:“不交的,都告老师”
这话没引起多大的威慑,周围调皮的男生都捏着嗓子学着她说道:“小学生啊,告老师,告老师”然后哈哈笑作一团。
“没事,那么久的事情了,我早忘了”甄甜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并回道。
王鑫龙却像久久不能释怀般,继续说道:“初一的暑假我爸妈离婚了,别人为了争孩子大打出手,他们为了不要孩子大打出手。”
“我妈收拾完她的东西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跑出去想追她,没追上”说到这,王鑫龙看了眼甄甜停顿了很久没说话。
“后来呢?”甄甜边说边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跑到你家去找你,听到你跟你妈的谈话”王鑫龙又想抽烟了,他拿起烟盒,深呼吸了下又放进口袋,王鑫龙的思绪也一下子回到了那一天的下午。他看到甄甜家大门敞开着,本想大声叫她的,却听到了她和妈妈的对话。
甄甜妈:“甜甜,你的小学同学郭俊还记得吗?他偷小商店的东西被人家发现了,这么大孩子就做这种偷窃的事,以后还得了”
甄甜:“我记得他,不过初中以后不在一个班,就没有接触过了”
甄甜妈:“不接触的好,还有跟他一起玩的那男孩,王鑫龙也别接触,他爸妈离婚了,说是都不要他,把他丢给他奶奶了,他从小就跟郭俊一起玩,估计也不学好”
甄甜没想到王鑫龙当年听到了自己和妈妈的谈话,怪不得当时她听到一声异常,跑出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想你只听到这边就走了吧,后面的话没有听到”王鑫龙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甄甜明白后来王鑫龙的种种变化原来都是源之这里。
王鑫龙心中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困扰他多年的心结,在这一瞬间才发现是一场误会,寒冷的冬天他额头竟紧张地开始冒汗。
甄甜恬静地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当时可生气了,第一次反驳妈妈呢”,好像害怕王鑫龙不相信,甄甜学起了当年的样子。
甄甜瞪着妈妈,也不说话,气鼓鼓的,然后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开始批判:“妈妈,你这是偏见!郭俊是郭俊,他是他,他两不一样的,他很聪明的。再说他的父母不要他,不代表他不好,只能说明他们是个不负责的父母。”
“你们这些大人,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其他原因说他不学好,不觉得很荒谬吗?”
甄甜看着面前陷入情绪漩涡的王鑫龙,又想起了年少时,他跑来问她头上几个旋的模样,温柔地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聪明、阳光的男孩,从来不觉得是坏孩子,我妈妈后来也为自己说的话道歉了,当年你没有听到,现在我再替她说声对不起,不该那样说你”
王鑫龙此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当年的误会成为了他的心结,伴随着他从少年到中年。
“抽根烟吧,当年也怪我,知道你的情况,却没有主动找你沟通过,做了父母以后,我才知道要多多关注小孩的心理状况。”
30多岁的王鑫龙此时倍感委屈,嘀咕着说:“我以前一直怪你”,随后又释然地说道:“这都是命吧”
甄甜笑着说:“也许吧”,两人一起向外走去,心结也好,遗憾也好,终归在着一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