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至上》看那个萌新勇者

1、垃圾区

　　“那个瓶子是我的！”
　　“放屁！这是我的！已经在我手上了！”
　　“你这个贱人！拿来，还给我！”

　　阿无让这些话从耳边刮过，她像一只刚刚会展翅的雏鹰，轻巧地从窄小的道路两侧堆积的垃圾中穿过，不时还侧头躲避从屋檐上滑落的污水。
　　她跑得那样快，连天空掉落的废水都只能不甘地落在她的身后。

　　垃圾区的居民挤挤挨挨，她也不得不慢了下来，小心地拔腿，从死尸一样的人群中跨过去，那群人才肯摆摆头，嘴里吐出一两句脏话。但也有人根本没有反应，身体随着阿无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阿无终于跨过了这个小巷子，裸露在外的手臂因为触碰到天上掉落的废水已经有了一片片的红肿，她搓搓手臂，没有停下脚步，毫不在意地继续奔跑。
　　跨过臭水沟，跑过停尸房，跳过土路上凸起的石头，跑得阿无的红围巾在空中飞啊飞，她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难得的安静和美丽，虽然这么说，这里也不过只有一个小房子罢了。

　　阿无扯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来，刘海已经被汗凝湿，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
　　这里没有别人的原因很简单，这里离垃圾区的中心太远了，离上层的人们投放下来的物资太远了，没有人愿意住在这么远的地方。
　　只有阿无和无名愿意。

　　她推开门，屋子里飘散出来一阵饭菜的香味，阿无一路上饱受摧残的鼻子终于得到了解放。
　　虽然很饿，但是现在还不能吃饭。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阿无现在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她用从一个方形的玻璃瓶内倒出了一点点蒸馏过的水，算是勉强洗了个手。随后她把自己一路捏着的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些干枯了的树叶和树枝，阿无把这些东西和玻璃瓶内所有的水倒入一个小小的，表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裂痕的陶瓷锅里，满意地生起了火。

　　这样阿无才准备吃饭。
　　今天的晚饭是米饭配青菜，还有一小碟骨头，骨头上还带着不少肉。
　　饭菜一直都是无名准备的，阿无不知道他每天都从哪找来这么好的吃食，比起垃圾区其他居民有一顿没一顿的餐食，或者饿疯了去啃腐烂变质的食物，好上了太多太多。
　　不过他不想说，阿无就不会问。

　　迅速解决完晚饭，阿无叼着骨头试图去吸里面的骨髓，一边去观察陶瓷锅。
　　锅毫无变化。
　　阿无吐掉骨头，动作麻利地收拾了桌子，蹲到锅旁边，用一张皱皱巴巴的硬纸板去扇陶瓷锅下面的火。
　　小锅这才满意地慢吞吞吐出了烟。

　　阿无扇得起劲，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站了人。
　　“不用再扇啦，咳咳咳，不是叫你不要再去找药吗？”无名咳嗽着，脸色苍白。
　　阿无手上动作没有停，只是仰起头盯着他，没有说话，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

　　无名果然败下阵来，他摸索着坐了下来，看着阿无，站立已经耗费他太多力气。
　　阿无看着火堆，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自己再去扇风了，只是垃圾区太潮湿，火一直都很小。
　　这个小小的屋子只有一把凳子，好在阿无很乐意站在无名身边，好随时观察他的反应。

　　“不行，要吃药，身体才能好起来。”阿无说，声音像欢快的鸟雀，她也才十二岁。
　　无名无奈地说：“告诉你多少次，我这个身体好不了了，你就不必费心思为我找这些东西来。”
　　阿无撇撇嘴：“是不是你不想吃药，嫌药苦呀？”
　　无名被这个天真的话语逗笑了，他费力地抬手摸了摸阿无的头。
　　虽然生活在垃圾区，但是阿无的黑发油光发亮，发质很好。只是上次她用刀随手砍断自己的长发，发尾长短不一，有些扎手。

　　“我要是不在这里遇到你就好了。”无名说。
　　阿无顺从地低下头，好让无名能省点力气，她回答：“可我觉得这里很好。”
　　无名又笑了，却又很快收住了笑意，眉间带了些忧愁。
　　“你要是出去过，就不会说这里好。”
　　阿无哼了一声，转身去看小炉子，背对他，有些不满：“我就算出去了，也会说这里好的！”

　　无名没有力气，也不想和她生气，只是静静地笑着看她的背影。
　　“药快好了，你准备一下。”阿无嘟嘟囔囔：“怕苦的话，下次我去找点糖来。”
　　无名叹了口气。

　　阿无却好像被激怒了一样，转过身，眼泪已经充满了眼眶，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对他大吼：“你哪里是不想喝药！你就是不想活了！”
　　无名一时愕然，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如此敏感，已经知道了他无心掩埋的事实。
　　两人无声对峙，只有阿无憋不住的哽咽声和她身后陶瓷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最后还是阿无一抹眼泪，转身去盛药了。

　　哪里是药呢，垃圾区只能找到一些有药性的树叶子，充当一下保健品罢了，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无名放软了声音，耐心哄她：“人都是要死的，我只是不想那么痛苦罢了，你会理解我的吧？”
　　阿无点点头。

　　他擦掉唇边的血迹：“在我死后，我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我会派人来接你，你会离开这个地方的。”
　　阿无摇摇头，把药放下，扑到他怀里：“我不想你死！”
　　她话语间黏黏糊糊的，已经说不清话。

　　无名一直拍着她的背，等她平静下来。
　　阿无抽噎着问：“我一定要走吗？”
　　无名点点头，难得的对她强硬起来：“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去外面看看。”
　　阿无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太确定的样子：“可是要离开这里需要D级以上的异能......我还没有诞生异能呢......”
　　无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没关系，只要有B级异能及以上的人做担保你也可以出去的。”
　　阿无瞪大眼睛：“B级异能？谁呀？”
　　无名难得露出一点骄傲的神色，一下生动起来，不像一个瓷像了。
　　“我呀。”

　　阿无抬头看着他，心里就安定下来。
　　她一向很听他的话，心里也不想再让无名受折磨，不再满城区的找药了。

　　她开始找糖，找漂亮的衣服，找一切能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一直到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的时候无名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窗外。

　　垃圾区的居民没有蓝天，他们抬头看见的永远只能是是冷冰冰的锈迹斑斑的天花板，经常有污水从焊接的缝隙中落下。
　　无名看着那样的天空，却笑了起来。
　　“真好啊，你以后可以去看看真正的天空了。”

　　他的手骨节突出，最后的时候他已经吃不下东西，阿无把他的手握得很紧，硌痛了自己也不松手。
　　阿无不知道说什么，这些日子她一直跟在他身边，好像已经说尽了话。

　　无名一直都带着笑意听着她说话，现在好像角色调换，他不停地对她说话，不让可怖的寂静笼罩住她。

　　“跟着他们走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有主见，他们对你不好就直接提出来吧，他们不敢不听的。”

　　“觉醒了异能之后不要大肆宣扬，不管是强还是弱，能不用异能就不用异能吧。”

　　“以后你要分清楚身边的人，交朋友要经过筛选，不要交浅言深，多留几个心眼。”

　　“谈恋爱要到十八岁以后，要对自己更上心，没人比你更重要。”

　　他这么说着，阿无一直听着。一直到杯子里的水喝光了，他的声音小了，被子渐渐冷了。

　　阿无没有哭。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她按照无名的话，点亮了屋里的蜡烛。
　　蜡烛是很少能够找到的，垃圾区没有白天和夜晚，永远是昏昏暗暗的，阿无一直忍受着黑暗，蜡烛只在无名看书或者写字的时候才点亮。
　　不过现在也没必要省着用了。

　　阿无的眼睛眯起来，蜡烛昏暗的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她开始翻找无名的房间，看看有什么需要带走的。
　　无名的房间干净整洁。阿无也经常来打扫这里，知道无名没有什么东西留下。
　　想了想，阿无拉开抽屉，看着里面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个盒子和一枚戒指。
　　阿无先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这些日子她为他费劲心思找来的糖，他一个都没吃，都留了下来。
　　阿无垂着眼，拿出了一颗含在嘴里，把盖子盖上，放回原处。
　　阿无拿出的是那枚戒指。

　　非常漂亮的做工，最明显的天蓝色方形宝石上，有交叠的天鹅垂落的颈部。
　　阿无只看到无名把这枚戒指拿出过一次。但是阿无就是觉得这枚戒指是对无名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决定只带走这枚戒指。

　　阿无走出小屋子，坐在台阶上，等着接她的人。
　　屋子放出柔和的光芒，在一片昏暗中十分显眼。

　　阿无低着头把玩着戒指，她尝试戴上它，可是她的手指太瘦了，戒指没有任何阻碍就滑下了。
　　想了想，她找出一根细绳，把戒指系在上面，挂到自己脖子上，再牢牢压在红色围巾下面。
　　围巾有些长，快要拖地了。
　　于是阿无把围巾又多绕了几圈，把脸埋在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黑色眼睛。
　　眼睛慢慢合上，她睡着了。

　　在梦中，阿无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感觉到有人拨动她的额发，也感受到自己被轻柔地抱起来。
　　她知道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可她不想睁眼。
　　在睡梦中，阿无离开了垃圾区，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活过了十二年岁月的垃圾区，也没有看最后一眼养她十二年的人。

　　蜡烛孤零零地燃烧完了，以后很久都不会再有人点起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