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夏末晨初

23、君临桥 自然不用记

　　山海宗的那颗星星这两天总是在闪，好像出什么事了
　　我们试着用灵蝶联系山海宗宗主，但是灵蝶每次落在界限外就消散了
　　庄周城的城主派人进去查过，进去的人一个没出来
　　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大理寺了，大理寺派人去查探的人至今也没回来
　　叶俞坐在垫子上手撑着脑袋，刚刚夫子讲的那些他完全没听懂
　　应该说他是完全没有听
　　他盯着对面的桌台走神，桌台上的书整齐的摞在一起
　　笔墨纸砚整齐排放在书的边上
　　笔架上的笔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晃了晃，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而座位上的那个人今天居然没来听课
　　昨天顾林送他回灵院之后便走了，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来去自如，不受一点约束，可能是权利太大，身份太高，没有人敢去指责他
　　山石城的一切才是刚刚开始，他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也记不清这里的任何事
　　就像看到那个城主房子的耳饰时，叶俞才反应过来
　　而顾林不一样，他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封秋霜耳边的耳饰上
　　从第一次见面时，顾林就注意到了那个单独挂在耳边的耳饰
　　而另一个耳边却没有
　　如果封秋霜真的被一直关在别院里，那么她的耳饰是哪里来的
　　叶俞注意过她耳边的耳饰，只不过是没太在意
　　他认为封秋霜带那个耳饰可能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活过，想留下什么
　　人间一趟客，残留存世间
　　或许封秋霜确实那么想过，算算年纪她也才不过二十中旬
　　鬼界与魔妖两届不同，鬼界是人执念留下的
　　有时候仅仅因为一件小事，人便能为自己留一念
　　魂不散，便夜夜都活在痛苦中，想要解脱就得有人唤醒他们
　　而接受活人阳气的鬼不同，他们开始分三等魑魅魍魉
　　魂不散，终身囚
　　山石城的人说池宇是入了仙位的，入了仙位的人为何会利用一个低级的鬼
　　这只不过是谣言，池宇天资不够，他需要付出成双成倍的代价才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的水平
　　但是他的母亲不一样，他的母亲天资聪颖，活泼开朗，山石城的百姓曾称她为女仙人
　　是一代楷模，可是他的父亲强娶了他的母亲，将她困于山石城内，夺取了她发光的权利
　　而那一年他的外祖父已经为她打点好要送他去朝灵院的
　　她本来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人，站在最顶处看尽世间繁华
　　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出生，他母亲选择隐忍留在山石城，留在他的身边
　　那时候池宇不懂，不懂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总是坐在池塘边看水里鱼
　　那鱼儿在别人将鱼食丢入水中，才摇晃身子将鱼食吃进嘴里，然后愣几秒便游走了
　　而这就是一个环，这个过程一直反反复复
　　鱼儿就像夺了魂一样，困于水中，供人观赏
　　直到他离开山石城，去朝灵院的那一天，他的母亲没有去送他
　　而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他慢慢离远的背影，纵身一跃，重获自由
　　她逃不出去，便想着让她的血肉替她出去看看世间繁华，千姿百态
　　直到池宇遇到封秋霜的那一刻开始
　　一声哐当落地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看去，看到一人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其实朝灵院存在的意义实在不大，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
　　那些上课的夫子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这些弟子都说不得骂不得
　　只要安安静静的，他讲他的，他们不做太过分的行为，夫子都忍着脾气过去了
　　但是奈何有人总往枪口上撞，夫子用书一拍桌子
　　“顾林”
　　顾林落地的时候，手里不知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声音
　　本来他是可以偷摸进来的，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放在了胸口处，抬头看着夫子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夫子的脸都绿了，咬牙切齿的说“去书阁，把灵院手规给我抄十遍”
　　顾林不紧不慢的拍了拍身上蹭的灰“哦”了一声，又翻窗出去了
　　顾林翻出去回头跟叶俞对视一眼，勾了勾嘴角，无声的说了句，然后转头走了
　　夫子也是被气炸了，敲了敲桌子“你们那么喜欢看？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抄啊”
　　书阁是灵院里最安静的地方，灵院掌院很喜欢这里
　　他平常就在这喝喝茶，看看书，躺在躺椅上休息着
　　可是今天确实很烦这里，因为面前有一位很烦的人
　　那人不看书，不喝茶，就那么抢了他最喜欢的躺椅在上面躺着
　　而在那个人来之前，这个躺椅上的人是他
　　他就起来行了个礼，这个躺椅就不属于他了
　　他现在就希望有一个人能过来拯救他，不管什么人能带走这个人就行
　　“额……那个……顾……曾小王爷”
　　顾林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您怎么今天有空来书阁了，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顾林缓缓的睁开眼，垂着眼看着他“没事不能来？”
　　掌院被看的发怵，连忙摇了摇头“能能能，能来”
　　顾林听他说完，随手从桌上拿起刚刚掌院看的那本书，翻开盖在了脸上
　　这个动作就很明显了，就是告诉掌院别烦他了
　　掌院松了口气，心里发苦
　　拯救他的人来的很快，拯救他的人冷着脸站在了桌子旁边跟他对视
　　一个碍于旁边有一个在睡觉不敢动不敢说
　　那位爷发起脾气来可不好惹
　　一个碍于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记不清了
　　叶俞实在是觉得有病才在这站着，一脸不耐烦的走到睡觉的那人边上
　　想把他盖在脸上的书给拿了，在叶俞伸手去拿的时候
　　掌院瞪大眼睛先急了“别……”
　　说晚了
　　只见睡觉的那个人自己将书拿了下来，一手抓住叶俞的手，然后就见翻了个位置
　　叶俞躺在了躺椅上，顾林站在躺椅边上，弯着腰一手抓着书，一手抓着叶俞的手腕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掌院的手还停留在半空，顾林已经松开了叶俞的手腕
　　叶俞坐直看着顾林，顾林将手上的书丢在旁边的书桌上，坐在躺椅边上
　　“不好意思，刚睡着了”
　　顾林声音有些沙哑，看来确实是刚刚睡着了
　　叶俞捏了捏被顾林抓疼的手腕“你怎么不给我手腕拽下来”
　　顾林嘴角带着笑“太警惕了，我下次注意”
　　叶俞能明白也知道为什么顾林如此警惕，在这个地方身处其中，又怎么能放松
　　况且他是曾小王爷，是君王眼前的红人，是其他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掌院挺尴尬的，但是更震惊的是顾林，他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简直是挺吓人的，他咽了咽口水，这什么桥段
　　在他的印象中，顾林永远都是给人一种不高兴，不好接触，高冷的距离感
　　没人敢主动去接近他，没人敢主动跟他说话
　　在他当上掌院的时候，也见过顾林发火
　　顾林一脚踢在那人身上的时候，那人直接从最顶端的台阶上滚到了最下面
　　顾林站在台阶上面，那种压迫感，是他在也不想体验一次的
　　那眼神冷若冰霜，周遭的气温直接下降到最低，他没有开口说一句
　　但就是如同利剑一样裹着吹来的寒风，直刺每个人的心脏
　　那一年是冬天，但冰莲城不一样一年四季都如夏
　　那一天却罕见的下了一场雪，随着凡尘的冬雪一起落下
　　随后那一年，冰莲城就如这名字一般冰冷刺骨
　　那场景每次他想起来就发怵，不只是他，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
　　其实早前的传文说顾林本不是这样，他也是一个活泼开朗，喜欢交朋友，话多到别人厌烦的世家子弟
　　是听说后来从魔域出来的时候才变成这样的
　　版本好像挺多的，各说各的，谁也不知真假
　　面前这个真的跟之前站在台阶上端杀红眼的顾林判若两人
　　顾林将桌上的倒扣的茶杯拿起来，给叶俞倒了杯水
　　叶俞看着水从茶壶的壶嘴中倒出“有事？”
　　顾林将倒好的杯子递给叶俞“喝口茶”
　　将水壶又放了回去“有点事”
　　叶俞接过茶杯，放在了书桌上，抬头看着他
　　顾林也看着他“我来消我的承诺”
　　“嗯？”
　　“不是说了么，山石城的事完了，君主就见你”
　　顾林不说他都忘了，其实挺可笑的，给了他一个任务，中间催一下进度
　　却没有人关心他在山石城的情况，就连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都没有写过书信给他
　　叶俞点了点“君主有娶妻的打算么”
　　“没有”顾林回答的很干脆
　　“那我去了就有了么”
　　“没有”还是很干脆
　　“那就算了，我写个折子你帮我送过去吧”
　　顾林点了点头“行”
　　对话完书阁就陷入了一阵沉默，还是叶俞呆不下去了，起身要走
　　顾林向掌院打了招呼，跟着叶俞走了出去
　　“还有两三日是神君寿辰，君度国那几天人多眼杂，各路人都会进入君度国，你现在法力受损，我明天离开君度国，你……跟我一起？”
　　叶俞抿着嘴不说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只是出了灵院，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时，才开口“神君？”
　　顾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的神君是谁”
　　“六界的最高统治者”
　　叶俞感觉每次跟顾林在一块的时候身体上总是一种放松的状态
　　心里却不是很舒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或者像是在见的朋友，有好多话要说却又不知怎么说
　　“我们以前关系很不好吗”
　　顾林听到这话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叶俞也转头盯着他
　　随后顾林轻生笑了“你怎么这么觉得”
　　“宫方上次要对你动手”
　　顾林皱着眉似乎是忘了，叶俞本来说算了，顾林却先开了口“或许是吧”
　　或许是吧，如果叶俞想起来了会更恨他吧
　　叶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那个不安的感觉又增加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顾林这句话，还是因为周遭的环境有些吵
　　顾林叹了口气“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顾林没有说话，带着叶俞去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顾林拉住叶俞的手腕
　　离他进了一些“带你去看看君度国的繁华”
　　叶俞还没来的及开口问，双脚便离地了
　　……
　　君临桥
　　君临桥其实就是一座桥，在顾林眼里没什么区别，但在旁人眼里君临桥是神的存在
　　君临桥上通体都是冰蓝色的，桥两边的龙头还在喷着水，从下面看这两个龙头应该是镶嵌在国门上的
　　身体被城墙挡住了，其实是完整的两条龙，身体缠绕在君临桥上，象征着君主的威严
　　在桥上每走一步都有水的波纹，就像是在水里行走一样
　　周边还飘着小小的冰莲花，冰莲花在雾气里，成了引路的小灯
　　顾林带叶俞走向桥中间，从中间看，君临桥下面是君度国里人间烟火，前面飘着几座宫殿
　　也是蓝色的……
　　中间最大的那个雄伟壮观，那些总说进了君度国就是冰莲城
　　而真真正正的冰莲城却在君度国的上面，下面是用冰莲花拖着，周边也有寥寥的雾气
　　“中间最大的是冰莲城，旁边是一些零散的宫殿，没什么大用，那便是君主的地方”
　　最大误会的话就是零散跟没什么大用，要是让里面的人听见了，会疯的
　　“看到那些星星了吗，晚上看会更明显，现在是半透明的形态，离冰莲城最近的那颗就是忘忧国城”
　　“晚上的星星会是暗红色的光，话说你们那个色真挺难看的，我每次都想给他按灭”
　　君临桥上果真名不虚传啊，能看的到整个君度国的风采，冰莲城后面有一座大山，一眼望不到头
　　两边有瀑布，飞流直下，向上看却找不到源头，在这站一天心情都是美的
　　叶俞站在君临桥的中间往四周看去，能看到所有的繁华
　　“君临桥不是只有君主可以来吗”
　　“谁说的”
　　“宫方”
　　顾林走到桥尾的小亭子里，半坐在中间放的桌子上
　　“君临桥统神界，冰莲城也不止是君主才住，入了仙籍的人都住那里”
　　顾林看着他“你以前也住那里”
　　叶俞将看风景的视线看向他
　　他知道叶俞为什么看他，因为在叶俞的记忆里，他根本没住过，不止记忆力，就连别人口中也没有
　　他只是想告诉叶俞，他们真的很早之前就认识
　　早到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
　　叶俞看了他片刻“我倒是不记得了”
　　顾林的眼睛弯了弯，有些事“自然不用记得，我记得就好”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当故事告诉你，在你想起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