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闻序篇 ...
-
昏暗的房间内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酒水的香气，还夹杂着一股浅淡的栀子花香，厚重的窗帘被拉的严实，房间内四处堆着酒瓶和照片，洋洋洒洒地铺了满地。
角落里，男人蜷缩着身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上紧紧捏着一张发皱的名片，上面的气味已经很淡很淡了。
“兰彻。”闻序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醉意后的悲弃，他像是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明明之前可以接受的，就这么爱那个男人吗……”
如果兰彻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像初见那样可怜他，把他带回家？
闻序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兰彻很难见到的，一是兰彻根本不在乎，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他能给兰彻带来利益，二是他也不会在兰彻面前这样，他怕兰彻会讨厌，会厌烦自己。
他好不容易才再次遇见兰彻的。
初次见面时，对方是Dwan公会的王牌，也是星际著名的盗贼—LC，对方穿着女装，那张昳丽的脸上全是镇定，在偷窃宝石后丢下名片的样子淡定又自然。
闻序动容了，他把兰彻女装的照片暴露了出去。
他想要得到兰彻的注意，想要让对方的眼里只有自己，所以他不惜伤害自己，刻意营造出落魄的，可怜的形象来接近兰彻，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兰彻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呢。
明明一开始他所有的底牌都心甘情愿地展现给兰彻看了。
认识兰彻，接近兰彻，全都是他一手策划，他甘愿溺进这艳丽而糜烂的陷阱，哪怕千疮百孔，他连死都不怕，他只怕不能和兰彻在一起。
他设计兰彻，收敛锋芒，第一次低头做人身边乖顺的宠物。
他还记得，那是一场倾盆大雨，他无法控制自己想要接近兰彻的心，于是特地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淋雨灌酒，全都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他缩在兰彻必经之处等待。
高大的树木被狂风骤雨压弯了腰，闻序面色苍白，两颊却泛着淡红，他被淋得湿透了，缩在长椅上。
路边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可他全然不在意，他冷漠地拒绝别人递来的伞，只执拗地看着那座桥。
漫天大雨模糊了视线，可他连眼睛都不眨，就这么看着。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兰彻撑着把黑伞，伞很大，几乎把整个人都罩住了，他只露出了下巴，抬高伞，那双黑曜石般深邃又淡漠的眼让他瞬间清醒。
兰彻装作没看见，就要从闻序身边路过，却在看见那张脸时沉默地停下。
他撑着伞，宛若神明降临在闻序面前。
“你的主人呢？”
这是兰彻说的第一句话，不是问闻序为什么在这，不是问闻序为什么不回家，而是问他的主人呢。
的确，闻序的长相出众，又刻意营造出落魄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很难不联想到这片富人区里某些主的爱好。
“一个alpha，这么弱？发烧了……”兰彻看着呆愣的闻序，微弯腰贴了闻序的额头，火热的温度让他有些错愕。
他握紧伞柄，像是在纠结。
找交通工具太麻烦了，于是他动用了异能带了闻序回家。
打了退烧针之后，闻序似乎清醒了不少，但也只是乖乖地看着兰彻，不吵不闹。
“哑巴吗？”兰彻伸手戳了戳闻序的脸，触感出乎意料的不错。
“不是。”闻序的声音很轻。
兰彻没听清，蹙眉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的主人是你。”
闻序的视线炽热而纯粹，兰彻有些恍惚，这次他听清了。
后来的兰彻对闻序特别好，纵容，但只要不乖或者做了让兰彻不满意的事情，兰彻就会惩罚他。
之前让他跪在玻璃碎片上都是轻的。
但他不在乎，至少他在兰彻心里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直到半个月后，他不屑于再伪装，他试图改变局面，兰彻却勃然大怒，所以他去拿了宝石，试图让兰彻开心。
这一切从闻序捧着鲜血淋漓的宝石给兰彻结束。
结束了，兰彻从他身边毫不留情的离开，即使知道自己会很难过，即使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还是走了。
再后来，兰彻开始和帝都的王有了交集，他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抵不过王，可哪又怎么办呢，他不想把兰彻让出去，更不想让人把自己丢下。
他一次次抛弃所谓的自尊，只是为了挽留一个根本留不住的人。
他想要和兰彻结婚，想要和人在一起，可兰彻只是说他是疯子，说他的爱太过廉价，说他恶心，为了牵制王，他被关进了地牢，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哪怕他的背景再强大，那个男人也总是蛮横的不讲道理，也愿意为了兰彻和他人争斗。
他对兰彻根本没有抵抗力，那天，他真的是给兰彻去买冰淇淋了，可回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那一刻，他是真的觉得难过。
唇齿中的酒香弥漫，他想，能死在兰彻手里是真的很不错，至少比现在浑浑噩噩的好，至少兰彻还会记得自己有条这么忠臣的狗，能心甘情愿地死在他手里。
兰彻有了真心，和王很幸福地在一起，甚至就要结婚了，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他们瑰丽的爱情故事，而自己，就像是城堡里的恶龙，既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珍宝，又被人肆意地屠杀侮辱。
随意搁在床头柜上的终端闪烁，似乎跳出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闻序颓然地撑起身子，踉跄地走到床边，接通了终端。
哪怕是他的幻想也好，他想接这个通话。
光屏闪烁了两秒，对面的声音很轻，寂静了半晌。
“闻序，你……”兰彻在通话的另一头，看起来还是那样好看，可微圆的眼睛还是表现出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很惊讶。
在惊讶什么，因为现在他的落魄吗？
闻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沙哑，即使是现在，他依旧贪婪地想要把目光落在兰彻身上，如果更久些就好了，再久些。
“是我。”
兰彻似乎没想到闻序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沉思了两秒，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他开口了：“我们老地方见一面吧，今天下午三点。”
闻序没有回应，兰彻就没有挂断通讯，光屏上的脸是那么清晰。
最后，他还是舍不得这个见人的机会。
帝都北区的迷雾内，因为接近年日，近期店内人不是很多，倒显得冷清不少。
闻序是下午两点到的，可他来的时候，兰彻已经在了，此时，他内心惆怅，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兰彻。
“怎么，看到主人也不过来？”兰彻的声音很轻，可闻序听到了，他也听清了。
“兰彻。”闻序走到兰彻身边，高大的身影把兰彻的光源都挡了个严实。
“怎么一个人在家喝这么多酒？”兰彻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的目光流连在闻序身上，“见到我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闻序的眸色晦涩，攻击力十足的相貌，他的头发似乎又有些长了，“怎么突然想到找我。”
“看小狗没了主人之后过得怎么样啊。”兰彻语调平常，沉吟了片刻，接着道：“闻序，你家世这么好，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
闻序没有说话，他刚想要张嘴说些什么，身体却一重，抬眸看去，原来是兰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面前，坐到了他的腿上，对方轻佻地勾起自己的下巴，像是惋惜又像是调侃：“你长得这么好看，也没有人要吗？”
闻序抓住兰彻作乱的手，暗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兰彻，说道：“你有了喜欢的人还要来招惹我？”
“嗯，现在的你才有了些之前的样子。”兰彻任由人抓着自己的手，偏头笑道：“闻序，你真的这么喜欢我？”
以前的兰彻好像并不了解闻序的真心，也从来没有正视过人，他一直把闻序当成偏执的疯子，可疯子难道就没有爱了吗，更何况他也是人。
缺爱的小狗也算吧。
“嗯，很喜欢。”闻序盯着兰彻，似乎想要把他所有的神色都收进眼底。
“可是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没办法跟你在一起了，怎么办？”兰彻想，他之前或许是喜欢过闻序的吧，也是喜欢过的吧，只是那时候的自己不懂，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闻序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把兰彻抢回来吗？可他即使付出全部也未必能赢。
鱼死网破吗？可他不想要伤害兰彻，他说再多其实也没法狠下心来。
“你再杀我一次吧。”最终，他只是这么说。
“兰彻，你再杀我一次吧，这次，我也心甘情愿。”他又说道。
兰彻陷入了沉默，他想要从人身上下来，可对方却仿佛恢复了本性，蛮横地扣着他的腰不让他动弹，腰间的手炽热，落在脆弱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浓烈的感觉。
鼻息间栀子花的香气弥漫，那是浓烈到足以让人晕眩的剂量。
“你疯了？”兰彻忍不住低声咒骂。
“在主人眼里，我不是一直是条疯狗吗？”闻序轻笑，“主人舍不得吗？”
偌大的房间内，栀子花香和绿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亦敌亦友。
“嗯，我舍不得，就当是为了我吧，闻序，好好活下去。”兰彻垂眸，眼睫轻颤，像是在内心和自己沟通，他俯身，在闻序唇边，落下了一个清浅的吻。
“这是报酬。”他说。
闻序耳尖有些泛红，他失笑，反问道：“可是我不想活了怎么办？”
“就当是为了我，闻序，我不想你死。”
屋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雨，雨势渐大，竟和记忆的那日重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闻序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