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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请医救母 ...

  •   崔琰说完欲走,祝余明白若是不能抓住此次机会,想要再见到他就难如登天了,可她始终不相信一个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么好,在她看来,今日之遇已是千载难逢,再请求崔琰到自己家中为娘亲看诊,这种可能绝无仅有,但她别无选择。
      她伏地,继续说道:“请大人留步,民女有一事相告,民女自娘亲患病以来,便以身试药,倒也因此与医药结下缘份,前几日,幸得一颇有些本事的老游医点化民女,将民女娘亲的腿疾疗养好,所以想请大人移步家中。”
      说完,祝余抬起头,她也不确定此番话能有几分把握,这或许是她这么久以来说过最苍白无力却又最希望他能相信的一句谎言。
      崔琰一行人未动,却也沉默良久。
      少顷,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既如此,小娘子请上车,一同前去吧。”
      崔琰明白在那次意外之前的日子里,他很少会把目光投向这京城中衣裙会沾上黄土之人,他总是喜欢纵马驰骋,把整个世界都抛在身后,是从来不会在意马的后面有什么,更不会在意马的脚下踏得是什么,人有旦夕祸福,当祸事降临之后,他变了很多,他开始在乎像他们一样的人,许是因为看见了自己的苦难,才能够看得见别人的。
      随从的侍卫接过祝余身旁的旗子,询问到祝余家址,便护送祝余上车。
      祝余上车,坐在右侧,车内很宽敞,珠帘琳琅,玉饰宝嵌,侧边帷幕透进来的光线映出粼粼波光,温和又明亮,比跪在地上时瞧得真切多了,身后坐得软垫也十分舒适柔软,陷下去还有微微回弹,祝余觉得舒服极了。
      崔琰见祝余坐稳,便出声询问:
      “不知小娘子芳名能否见告?”
      祝余对上他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炯炯,
      “祝余,山海经中的奇草,大人博学多才,想必应是知道的。”
      崔琰被祝余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很久没有同别人有过目光交流了,更何况她的眼睛黑亮如墨,明亮如星,他撇下眼,回道:
      “噢?是吗,祝小娘子,这草怎么个奇法呢。”
      祝余没想过他会反问,便答道:
      “总之很奇特,大人以后会知道的。”
      崔琰莞尔一笑,车内飘渺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淡淡药味,他浅浅地闻着,略过头静静看着窗外。
      祝余也没再说话,安心享受。
      临近家门,崔琰再次开口问道:
      “祝小娘子,你说家中有游医一事可为真?”
      祝余变得紧张,此次谈话再不如刚刚那般轻松,可崔琰此时问她,原路返回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来都来了,她回道:
      “大人恕罪,此事并不是真的。”此刻,她双眼灼灼,目光恳切。
      崔琰本就不曾相信过,倒是对这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说道:
      “不碍事的,去看看你娘亲吧。”
      话落,车停。
      祝余先行退下,她不会去过多探究崔琰其他的生活,这也是她不能够看到的。
      不久,崔琰身边一亲近的侍从便用轮椅推着崔琰出现。
      推开小院嘎吱摇荡的木门,院子内是黄泥地,用石板在其中铺了一条分叉小路,幸得今日是个艳阳天,不至于泥泞满地,不过风吹便起尘幕。院落两旁用竹子搭了许多层架子,每层架子里都有用竹子编制的箩箕,晒着不同种类的药材,墙头墙脚门后窗前各摆放着些花草,有些是绿叶,有些还正当开着花呢,有一株放在窗前的雏菊开得极好,脸朝当空艳阳,绝不低头,小院虽简,却处处温暖。
      祝余无心留意崔琰在看些什么,她只想快点儿,快点把他带进那间低矮泥房中去。
      推门而进,小桌上那盏常亮的昏黄的油灯却没有燃烧,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多了一个突兀的存在,一着玄色飞鸟暗纹长袍的瘦弱男子拿着一把弯刀对着祝余的娘亲,娘亲常年卧病,根本没有抵抗能力,祝余来不及再想些计策也顾不得身后得崔琰就要扑上去,后脖处却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崔琰适才虽在祝余身后,也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往屋内一撇,却从不想在此遇见了家中那位好手段的弟弟崔凌,其人之所有乃是家中秘辛。
      崔氏一族,自千年起,历台阁藩镇者绵绵不绝,天下推士族之冠。
      沧海桑田,时至今日,当年与崔氏旗鼓相当显赫一时的门阀皆已烟消云散,断祀无人,过去的荣光只能从遥望的幻想瞧见,崔氏一门,虽血脉未断,却也历经风雨,飘零至今,已见衰微之迹……
      崔琰之诞,似凤鸣岐山,重燃宗族之望。
      高中状元,天子亲迎,月悬高堂,看尽繁花,巡狩礼上,飞马踏踢,跌入黄土埋半截。
      再之后,族中旁支只有几位扶不起的阿斗,碌碌平庸之辈,坐吃山空之徒,而崔家送走了病重不已的妹妹崔琳,又从乡下庄子接回的崔凌接替同父异母的哥哥,成为这个家族又一位拼命抓住逝去荣光的绳索。
      女扮男装,残害手足,弃母逼父,剑指长兄,可崔琰又能如何呢,家族所弃之人,有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去干预族中的决定呢,又以什么立场陈情于君王,昭示众人呢。
      崔琰瞧着身旁站着的崔凌,身姿飒爽,气宇轩昂,在校场中的历练让崔凌的身体硬朗了许多,虽是女子,但仍有冲破苍穹天际之姿。
      他与崔凌并不亲近,后来更是乾坤颠倒,易境而处,崔琰便一心扑在医馆,更说不上几句话。
      他淡淡开口,点到为止:
      “你所行之事本就步步维艰,周围豺狼虎豹,这户人家同你什么关系,为何痛下杀手。”
      崔凌冷笑,虽与崔琰在同一座宅子长大,从小过得却是天差地别的生活,家人的关心,华服美食,下人关照,皆是云泥之别,即使到如今地步,在翰林苑,家中田庄,族长口中也笼罩着崔琰的阴影,她当然不会对崔琰有什么好脸色,出口便是刀剑,
      “你知道吗,就算你不是个残废,我也能够走到今天,因为你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废物。”说完拂袖便走。
      崔琰早已见惯不惊,这样的嘲讽他都不知道已经听过有多少了。
      祝余被打晕之后,便被扶到小桌上,娘亲拖着病体守候在側,为她披上外衣,一只手紧紧握住祝余,给她安慰,又轻柔地将祝余散下来的头发挽好,母亲安静低看着祝余沉睡的脸庞,心里满是愧疚,只觉得自己拖累了祝余,她本以为凭一己之力足以将祝余养育成人,让她成为个清白人家的女儿,无忧无虑地长大,可自己却一病不起,竟让祝余背负这如此沉重的担子,如果可以,在方才之际,她宁愿祝余未曾归来,不曾来救过她,哪怕祝余会伤心几时,她如今出落得聪明灵巧,没了我,无牵无挂,也要活得轻松些。
      祝余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娘亲温柔似水的双眼,见母亲安好,祝余心里踏实多了,昏倒前的记忆没有消失,母亲主动向祝余坦明事情缘由:
      “刚刚那名男子是崔巍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当年刚生下她,崔家人便将她抱走,之后你被人牙子卖进燕春楼便收养了你。”
      祝余从小就知道自己并非母亲亲生,她的童年有一半是在青楼里度过的。当年母亲离开燕春楼,本可以带着一大笔钱安享晚年,但她还是用那些钱从老鸨手中买下了我,让我在这个小院里安心成长。日子快活但难免有艰难,母亲偶尔还会回到燕春楼弹琴唱曲,补贴家用。就这样,祝余在燕春楼也混了个脸熟。
      收养我的事并不是秘密,但关于母亲还有一个女儿的事,当真没有人再提起过…
      祝余虽惊讶那男子是个女儿身,但还是问道:
      “娘亲,她以男装示人入翰林苑,而四年前崔家又从乡下庄子接回来的男子难道就是她吗?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难怪难怪……”
      娘亲继续说道:
      “崔巍对血脉看得极为重要,崔巍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的孩子来充当崔氏血脉,若她不是崔巍的最后一个孩子,或许我和她也不会就此分离,但在崔家总比在我身边要好。”
      祝余脑子灵光,一来二去就想明白了具体缘由,崔琳此举欺君罔上,而没有了母亲,这一秘密便又少了一分泄露的风险。
      她只是不明白,究竟是崔琳一个人想除掉娘亲,还是崔氏一族,若是一族,为何当初抱走崔琳时不对母亲动手,不在崔琳初入仕途时下手,而偏偏在此时,是因为崔琳刚知晓她的身世吗。
      门外崔琰与崔琳兄妹二人,其关系如何。
      透过木窗雪纸正看见崔岩与刚刚手握刀剑的男子交谈,不惊怀疑崔琰此行是真情还是别有用心,可又救下了母亲,他或许并不知道崔琳的身世。
      祝余在屋中看着那黑衣男子愤愤离去,她主动走到院子里,看见崔琰晦暗不明的眼神,看见他从轮椅抬头望向她,看见他完全暴露在她的眼里,她说:
      “大人先去看看我娘亲吧。”
      他问:
      “当真是抱歉,祝小娘子。”
      “大人我是有很多疑惑要问,”祝余回答崔琰话中的不解,“但现在还请大人先去瞧瞧我娘亲。”
      崔琰再想说什么,看到祝余的模样,也只能随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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