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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剩女”的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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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师大校园里狂欢过最后一个篝火之夜,蓝城市那所学校的名声就如雷贯耳如日中天如雨后彩虹一般展现在莫薇拉面前。幻想挤进这所著名学校的念头,如鲠在喉如火焚身,折腾得她连夜里做梦都大喊它的名字。
海逸中学,这个名字就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胶着在准毕业生莫薇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中,成为她身体里不可或却的一部分。她摩拳擦掌,热血沸腾,为踏入海逸中学,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做着精心的准备。
可是,——海逸中学人满为患,暂时不需要新鲜血液。不仅海逸中学不需要新人,莫薇拉跑了好多学校,得到的全是白眼和冷漠!
疲于奔命的莫薇拉,蜷缩在十块钱一晚的地下小旅馆里,恨不得拿脑袋撞墙。面对着精心制作的求职材料,她发现自己是真正成了“毕业剩”——毕业之后就被剩在家里了。
口袋里最后一分钱花掉了,莫薇拉只好放弃在蓝城求职的希望,垂头丧气的回到老家。
终点又回到起点。莫薇拉望着家门前挤挤挨挨的大山,还有一条几乎断流了的小河,整天愁眉不展手足无措。
母亲都六十多岁了,还要每天早起晚眠,去地里干农活。父亲腰椎不好,却没有钱买药治疗。惟一的哥哥好不容易才娶上媳妇,嫂子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悍妇,没事就喜欢卡着腰站在院子里骂人玩儿,现在,小姑子大学毕业,没有像公婆先前许诺的那样,给家里带来风风光光的好日子,却待在家里吃白食,这更给那悍妇提供了开骂的资源。
莫薇拉赌气扛起锄头,跟母亲去地里干活。可是,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本来白皙的小圆脸晒爆了一层皮,握钢笔的小手上,也磨起了可怕的大血泡!
“一家人喝西北风呢,饥荒拉下一大堆,好不容易供养出个大学生,可倒好,天天死懒不动弹,锄个地把苗除掉,留下蒿草!喂个猪把猪食撒掉,盆打碎,摲个蒜把蒜臼子底儿捣掉……这不成废人一个了么?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当初还考什么大学?人家初中没毕业去青岛打工的,早都一个月好几千了!”
“谁不说是呢?这年月上什么大学啊?认识俩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成了,一样挣大钱!你看人家老钱家的二闺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可去城里给人家当保姆,一样吃香喝辣的,月月往家里寄钱!”
“永生他妹妹更厉害,初中还没毕业就去了上海,听说人家在上海滩都开了好几家垃圾回收站了,门一开钱就哗哗往家淌!”
……
嫂子没事的时候,总是闲闲的抠着指甲,站在院子对面的矮墙后,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跟村里的人们拿她开胃。
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妇女们,一边撮着牙花子上的青菜,一边一唱一和地寻她的开心。
莫薇拉闹心的将耳朵堵上,可那聒噪的声音,似乎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一刻都不让她安宁。
有一次,莫薇拉实在是被嫂子烦厉害了,她索性从水瓮里拿起水舀子,装满一舀子凉水,端着来到墙外,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将水舀子举到那个正嚼舌头的悍妇面前,甜甜地叫道:“嫂子,日出千言不劳自伤,说累了吧?喝点水,解解渴再接着说咋样?”
那悍妇没想到小姑子会给她来这一招,一时下不来台,登时脸色变成猪肝色,紫涨了半天,终究眉毛一挑,扬手将水舀子打翻在地,咬牙切齿地狼狈离去。
也难怪嫂子生气,像他们这种人家的孩子,能读完大学的,几乎就没有。倒不是说孩子们不是读书的料儿,而是根本没钱交巨额学费!
莫薇拉记得她小学时有个男同学,上三年级的时候,五年级的数学试卷拿过来就做,一道题都错不了,大家都叫他小高斯的。可是后来,因为家里太穷,只好辍学跟他母亲去长岛给人家扒扇贝去了。
还有她初中时最要好的小姐妹娄永洁,就是那个永生的妹妹,她的成绩,要比莫薇拉好的多,尤其是作文,都获得过国家级征文比赛一等奖的,可是,初中还没毕业呢,就跟着远房亲戚去了上海。后来听说,永洁在上海捡垃圾,日子非常凄惶。再后来,村里人传说,永洁已经开了垃圾回收站,成了“垃圾女王”……
相对于这些人来说,莫薇拉应该算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虽然家里也很穷,可父亲曾经说过,只要她自己不放弃学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她上完大学!
大学是上完了,可是,迎接莫薇拉的又是什么呢?还没参加工作就“失业”的悲惨结局,像老巫婆的巨大黑口袋,正张开大口,试图将她以及像她一样的大学“毕业剩”们吞噬掉!
莫薇拉长长的叹息一声,翻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凄苦的泪水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