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千岁》雪台

37、三十六章 露莲的回忆，唤我小奴儿

　　望着景澈毫无留恋的背影，露莲星眸圆睁，樱唇微张，久久不能缓过神来——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小姐？小姐？”梳着小辫的丫鬟这时才踱着小步子走到轿子跟前“小姐，您就别看了，这帕子都给您捡回来了，咱还是赶紧回府去吃饭吧，奴婢的肚子都快要饿扁了……”丫鬟一边说着还一边在露莲的眸前晃了晃手掌。
　　面前突然出现的小手让露莲回过神来，她嗔怪的瞪了一眼身前的丫鬟“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今早你不是还将我的那份糕点也吃了去么，怎生这会儿就饿了？”
　　丫鬟听了责备小嘴一撅，嘟囔了一句“小姐您的那份拇指大的糕点哪里够填肚子的啊……再说，这会儿不都晌午了么。”
　　露莲听了这小丫头的抱怨，禁不住笑了起来，但随后又故意板着脸“你一个小丫鬟还这么多抱怨！今日罚你饿上两日，看你还发不发牢骚了！”
　　“小姐您要是把我饿坏了，还有谁给您捡帕子啊。”一听没法吃了，小丫头立刻讨好的上前拉住露莲的袖子，笑嘻嘻的说着。
　　“你这丫头啊，也就这些个庸俗之物能镇得住你！”伸出修长的食指，露莲轻轻点了一下丫鬟的额头“再吃就把你吃成个小胖猪，到时候变难看了，我就不要你了，将你送给张管家那远房侄子做小去！”
　　张管家的远房侄子？小丫鬟听完之后愣了一会，随即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令她食欲顿消的画面——矮胖的身材，两腮下坠的肥肉，满脸的雀斑疙瘩，擦完鼻涕后往衣服上抹得习惯，以及，他那众多的妻妾……
　　“怎么愣住了，你不会真的在做考虑吧。”拍了拍她的肩膀，露莲问了一句。
　　“啊……小姐不要将小奴儿送给那个胖子啊，小奴儿再不吃那么多了。”反应过来的丫鬟满脸悲戚的看着露莲。
　　“好，好，好，刚才不是逗你玩的么，你还真当真了不成？”示意小奴儿代她抬着轿帘，露莲放松了身子，妖娆的靠在榻上，看着小奴儿又高兴起来的脸颊补充了一句“不过细想想，那张宝人虽难看了些，但还是很会赚银子的，你若是跟了他，那这吃食方面的事，倒的确是再也不用愁了。”
　　听了露莲的这么一句话，小奴儿原本灿烂的脸顿时又暗了下去，她知晓小姐不会当真要她去嫁了那张宝的，但心里就是不高兴，十二岁的孩子骨子里是有一股子叛逆的，特别是像她这样一个才进府半年，且主子很好相处的小女孩。所以当她听完之后，便嘟起了嘴，一把放下轿帘，扭头走到轿子后面去了。
　　看着这小丫头和自己闹别扭，露莲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责怪。当初将她留在身边，也是看她天真纯朴，若将她这份天性都磨了去，那她也就不是那个敢跟她提出改名字的小奴儿了。
　　想到这里，露莲嘴角微微翘起，当时的她真的是天真而又胆大的呢——
　　“莲儿，这几个是前些日子招进来的丫鬟，为娘瞧着她们都还算伶俐，打算将她们几个安置到你房里。”清晨一早，韩夫人便带了六个装扮朴素的小姑娘来到了露莲的园子。
　　“娘亲万福！”行了礼之后，露莲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的脸。“没什么特别的。”露莲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而后笑容温暖的继续说道“女儿房内不缺人手，况且人多嘈杂，恐不利于女儿静心修习琴艺。”
　　一听到将会打扰自己的宝贝女儿练琴，韩夫人立刻说道“既然这样，我这就叫她们离开。”自家女儿日后可是要进皇家了，这女子要学的东西可得好好学，平日里她家老爷就和宰相政见不和，而人们又总将她家露莲与宰相家千金相比较，况且容貌上露莲已经输于楚家的那个璎珞了，若是在这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上再逊一筹的话，她实在是想不下去了。
　　抬眼，韩夫人一脸即将英勇就义的神色走到露莲跟前，抬手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着“莲儿啊，你有这份心思，为娘深感欣慰啊。”随后又拍了拍露莲的手背“好，你好好练琴吧，为娘这就带她们走，不打扰你了啊！你好好练啊！”
　　“好的，娘亲放心，女儿晓得的。”露莲心里虽埋怨连连，脸上却依旧挂着柔顺无害的微笑。
　　看见女儿乖巧听话的样子，韩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唤了众人随她一到离开，众人排成了一队，从露莲跟前经过。露莲本来就没有看她们，可随后传来的一个声音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唉……还要走啊，我都快饿死了！这要走也该让我先吃饭啊……”听见了这句很不合时宜的话语，露莲本能的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如眼的便是一个较小的身影，和她头上醒目的两个小辫子。
　　“等等！”不由自主的，露莲出声唤住了母亲的脚步，她甚至来不及想对母亲说话时应带有的尊称。
　　“莲儿还有何事？”似是没听见女儿语种的不敬一般，韩夫人很温和的转了过来轻声问道。
　　走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旁边，露莲拉着小姑娘的手对母亲灿烂的笑了“女儿要她当我的贴身丫鬟！”
　　韩夫人刚想再问一句，可看见女儿难得露出那样自信的微笑，那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终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离去了。
　　“你既做了我的丫鬟，那我便给你取个名字好了。”瞧见母亲已走远，露莲正视着面前这个脸上没有丝毫胆怯的小姑娘。
　　“嗯……叫什么好呢……”一手拄着下巴，一手环于腰际，露莲在院内绕着圈想名字“天真纯朴，天真纯朴……有了，就叫你清羽好了！”
　　看着这个未来要做自己主子的少女欢愉的表情，小姑娘小嘴一撇，抱怨了一句“不要，我不要这个名字！”
　　“为，为什么？”许是没见过这等大胆的丫鬟的，露莲听完她的话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结巴的问道。
　　“我有自己的名字！”小姑娘万分骄傲的扬起她的小脸，大声的回道“我叫——小奴儿！”
　　“……”露莲郁闷的看着这个自称小奴儿的丫头，许久才叹了一句“好吧，随你。不过你得告诉我，这名儿是你爹娘取的？”
　　这次招进府的，大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家，不是府内的家生婢，便是那些个下人们的亲戚，象那种只给自家女儿取个绰号的，应是没有的。
　　“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没有丝毫认为自己行为不妥当的感觉，小奴儿很干脆的汇报了她的详细情况“我本姓苏，单名一个婧字。我自打九岁那年见了表姑的舞蹈后便决心以她为目标，成为全国最优秀的舞者！”
　　小奴儿两眼放光的说着，仿似已然身处那万众瞩目的舞池……看着她自我陶醉的样子，露莲实在是感到很无奈，她觉得自己似乎平白找了一个大麻烦。听她刚才的说法，她那表姑应当便是前日里在王府所见得那个出色的舞姬——苏奴儿了。这小丫头居然会羡慕那种委身于人的职业……目光再次落在小奴儿出神的脸上，露莲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换作自己，那决计是不会作那个活儿的。
　　“小姐，小姐？”轿帘外传来小奴儿有些焦急的呼唤。她方才怄气离开，却迟迟不闻小姐下令，犹豫的半天才又折回来询问，却不想唤了两声依旧不得回应，她有些担心的想要撩开帘子看一下，却又抹不开面子，犹豫间听见了轿内传出的疲乏的声音“何事？”
　　舒了口气，小奴儿换上欢快的声音“小姐，咱们现在可以起轿了么？”
　　点了点头之后，露莲才想起来小奴儿此时并不在轿内，于是又道了声“起轿吧。”
　　轿子缓慢的朝着尚书府走去，轿上的少女斜躺在榻上，手臂弯曲撑于榻上，一条已然有着污泥的丝帕从她掌内滑落，只留绣有“澈”字的一角仍旧拈与她柔长的指间，女子定定的望着那块帕子，朱唇轻启，贝齿莹然，缓缓道出一声“景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