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重逢（三） 见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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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张茗左手打着电话，右手费力地打开自己出租屋的门，走进玄关时还被门口未收拾整齐的鞋子绊了一下。
“这边解决了，胡总还有别的事吗？哦……那行，可以可以，好的好的……那时间也不早了，胡总您早点休息，好……我会好好对……嘉宾的……他们就是我祖宗……好好……那胡总您辛苦，再见……”
张茗说完“再见”一直等到节目部的胡总挂了电话，她才扔下手机，径直跑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她其实没醉，她酒量很好。
张茗的好酒量几乎是遗传自她父亲。张父就是酒桌上的高手，张茗很多酒桌上的习惯和奉承话都是张父让她学的，也算言传身教了，而且这些在她应酬的时候确实帮了她很多。她之所以吐，是因为她讨厌现在的自己……她讨厌酒，讨厌觥筹交错间互相强迫、互相恭维的酒桌文化，更讨厌酒精带来的回忆。
酒精的味道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家，那个每一寸空气都渗透着酒精气味的家，那个她拼了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把自己收拾好的张茗慢慢睡着了。她临睡前会记得关好房间里的灯，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灯就会亮一整晚，而电费真的挺贵的；她正缩在沙发上，因为沙发离卫生间很近，想吐的话很方便，而且她不喜欢酒精的味道污染自己的卧室，毕竟这个味道真的不太好清除。她找到了一个很厚的毯子，很好地把自己包裹起来了，北方的初夏，有时候夜里还很冷，她不给自己盖好毯子的话她就会生病，而生病了也没人照顾自己。
买毯子的时候选了很久，最后选了灰色的。丑是丑了点，但脏了也看不出来，而且很厚实，性价比非常高……
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停地运转，疲惫又兴奋。张茗就在自己意识处在这种无止境地嗡鸣状态下睡着了，睡得很浅，隐约听见谁一直在说话：
“明天去见胡总又要塞一堆破事给你……”
“下周综艺开拍，又要开始在各个部门受气了……”
“张导不干了，你上头可没人护着了……”
“再过几年就三十岁了，这个综艺再不火，你就起不来了……”
……
没有家，没有家人，每次都喝得满身酒气也不被人重视，永远都孤身一人。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如此努力，却过着这种生活，真的值得吗？
猛然间，张茗惊醒，一阵心悸，呼吸急促，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她很震惊自己梦里竟然会有这种话。
值得吗？
当然值得！哪怕自己变成满身酒气，不再体面的成年人，哪怕自己活得再艰难，再没有未来，她也不想回去……
明明是初夏，夜间已经不冷了，但张茗还是一阵一阵地打冷战，手脚冰凉。起身喝了杯水，张茗彻底清醒了，拉开窗帘，远处的天边夜色褪去，渐渐泛起鱼肚白，今天的黎明到来了。
张茗本来就失眠，这下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她自己一个人缩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便拿着摄像机出门了。
丰源区是新区，区里除了医院和市政大楼外，只剩下居民区，娱乐场所几乎没有，连外卖都很少。凌晨出行，只能看到冷清的街道和几个24小时便利店。路边的槐树正是盛放的季节，前一天晚上落下的许多奶白色的花朵，经过一晚的漂泊，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散发着湿润却萎靡的浅淡香气。
方阿幸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要死不活地跟在江辰雨身后。而刚刚参加完武术训练的江辰雨则精力充沛，在便利店里的货柜之间来回穿梭，疯狂采购。
“方方啊方方，明明刚刚熬了个大夜训练的是我，这哭丧着脸干什么？”
江辰雨一脸欠嗖嗖地明知故问！
“王八蛋，你还有脸说！你说和金大小姐吵架就吵架！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那边刚跟人家小张导定好你的拍摄日期，转头和人家文副导对细节呢，就听说你给人家小姑娘骂哭了！我突然多了一堆工作！老子他娘的应酬了一堆人，头都快炸了！”
“这不是一激动……”
“你能不能收收脾气，这说激动就激动谁受得了？小学生吗？”
“唉，我这个脾气就这样，所以才需要你这种稳重的成年人啊。再说，工作哪有轻松的？多跑跑组，多见见世面，多历练历练，你就会发现……这行还是演员最轻松！”
“……我就多余听你说话，我就该直接踹你一脚！当初怎么就被你骗来当经纪人了呢？”
方阿幸嘴上吐槽，却继续怨气冲天地将两筐零食放在柜台上，一旁的江辰雨在便利店门口晃来晃去，等着自己的经纪人付钱。
“怎么就那么有精神？神人！”
看着门口正一边哼着歌，一边探头探脑欣赏门外槐花的江辰雨，方阿幸仍旧觉得很好奇。
那个人明明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上学的时候，江辰雨不爱说话不爱笑，每天都好像在担心什么，虽然他对方阿幸来说是一个可靠的朋友，但总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在哪一天消失。因为方阿幸知道，那个时候的他，是空心的。人生在前进，他却还未找到支撑自己的力量，心就只能漂泊流浪、漫无目的。
可现在，方阿幸一边付款一边看了眼现在的江辰雨。一个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形象……但能感觉出来，他在认真过自己的人生，不再迷茫，不再彷徨，他找到了支撑自己人生的力量，心自然也有了方向。说实话，方阿幸其实更喜欢现在的江辰雨，谁会不需要一个充满希望，永不言弃的小太阳呢？
只是，方阿幸不知道，现实世界没有魔法，从阴郁多疑到阳光温暖，江辰雨需要将原有的灵魂打碎研磨才能重新滋养出新的人格……
这就是江辰雨消失的七年，信仰不断崩塌重塑的七年、寻找自我却又反复迷失的七年、还有不断被背叛的七年……
伤痕累累的七年，终成过去，涅槃重生，江辰雨不再执着，可以用愈合的伤口去迎接轻柔的风。
“起风了！”
“起风了就起风了呗！你这段时间要减脂，这些都不能吃……唉？你干什么？”
看着江辰雨在便利店门口开始做立定跳远的准备动作，方阿幸感觉熬夜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
“起飞！”
江辰雨冲出便利店，去迎接今早的第一场槐花雨！”
“中二病！”
看着江辰雨跳出了便利店，方阿幸摇摇头，表达了他的不解。
而门外，那阵风刚刚好吹落了许许多多奶白色的槐花，槐花和江辰雨一起落在便利店清晨的微弱灯光中……
张茗经常随手拍一些风景当空镜，剪辑的时候放在自己制作的综艺里。她的空镜风格一直都是宁静平和，又凄清哀婉，还曾经被综艺爱好者研究过，他们一致认为张茗厌世！
嗯……张茗觉得可能是有一点吧。
清晨的街头有点冷清，24小时便利店灯光温柔。
张茗闻着衣服上的酒气就直犯恶心，看见店面柔和的光，突然好了一些，索性便举起了自己的小摄像机。
镜头对准便利店的门口，录制键也被按下，冰冷的摄像机开始记录转瞬即逝的生活。
画面中一阵晨风吹过，许多挺过了冰冷夜色的槐花却纷纷在晨曦中离开枝头，散落在空中，没来由地，张茗心头又一阵悲凉。
突然，便利店里“砰”地跳出一个人来，身着白色运动服的身影轻盈地跃入花雨，浅棕色的短发在灯光下跳动，似与花共舞。许是起跳用力大了点，他落地后还又跳了两下来稳定身形，知道有不少槐花落到了他的头上，站稳后他还用力晃了两下脑袋，像在与花打架，又像带它们嬉闹。
张茗举着摄像机，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心中久违地泛起一阵温柔，像是阳光透过了清晨的迷雾温暖着便利店门口那寸小天地。只是她没注意到，这种感觉她曾经也对一个人产生过……
如今那个人事业有成，光鲜亮丽，却仍然阳光温暖，纯净柔和。
他在她的镜头里笑着抬眼，目光相撞，竟是阔别三年后的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隔着冰冷的镜头，在仿若静止的时间里，她面色如常，温柔疏离，停滞了一瞬的呼吸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翻天覆地，惶惶无措！
江辰雨……
和槐花打架的江辰雨感觉到了镜头，笑着抬头看向远处。他从来不害怕镜头，因为他一向光明磊落。
只是这一刻，看清来人的这一刻，他没有了往日的轻松自然，而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而他心中某处陈旧的伤疤正在撕裂，隐隐作痛。
爱吃糖！狗狗眼！却美丽残忍的杀手是江辰雨获得影帝的角色，电影中冷漠嗜血又天真无邪的眼神被观众津津乐道。但熟悉江辰雨的人都知道，生活中的他爱笑爱闹，眸中总是亮晶晶的，仿佛星子闪烁。可没人见过星光碎裂，更没人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浑身流露出浓重的哀伤。
原来涅槃后的江辰雨还有心结未解……
而系上那个心结的正是对面的掌镜人！
可与面露痛色的江辰雨不同，她冷静平和，从容不迫地放下刚刚举着的摄像机，像要例行公事地打招呼。
求你，冷漠一点也好，尴尬一点也好，请不要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江辰雨内心却疯狂祈祷。
江辰雨从前以为，爱的反义词是恨，是自己这样夜夜无眠、久久难消的恨！可今日再见到张茗，他却突然明白：爱的反义词根本不是恨，是不在乎……
是那个人曾经眼里最特别的存在，褪去光芒，变成了最普通的路人甲。
“呵，其实，什么爱啊、恨啊……她从没爱过我才对，毕竟她……她所有的好都是学来的，所有的爱都是骗人的，她从来没有心，没有情。”
思及过往，一向笑呵呵的江辰雨眼眶发酸，心中竟是又恨又遗憾……
“江辰雨！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奴隶！你买这么多要累死我……”
方阿幸的适时出现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对峙，江辰雨反应过来忙错开了视线，不再说话。而张茗仍面色如常，甚至在看到方阿幸时还能马上笑起来，走上前去打招呼。
“方经济，好巧啊。您也住这边？”
看清来人，方阿幸赶忙把一袋子零食塞给江辰雨，好跟导演握手。
“小张导！太巧了，这附近不是有个武馆嘛，我这刚陪艺人训练完。对了，辰雨啊，快来见导演！”
昨天见导演的时候，江辰雨正好跑去和金秋园吵架了，和张茗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方阿幸还以为两人不认识，想让江辰雨认认人。
谁知道江辰雨一改往日开朗话唠的样子，一直沉着脸不说话，搞得气氛十分尴尬。
“不用介绍了，我们认识的。”
张茗这句话让对面两个人都很震惊，尤其是江辰雨！那一瞬间他内心甚至有一点，类似期待的感觉，期待他们的那段感情在张茗心中不是羞于启齿的过往。
“我刚刚实习那年，有和江老师一起喂过猫。”
“呵！”
江辰雨冷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她不会承认的，甚至连瞎编都不认真。
他从来不喂猫！
“哦，那两位是相识于微时啊，这是老相识啊！”
“哪敢啊，江老师现在是影帝啦，人中龙凤，我们还要仰仗江老师啊。”
“小张导谦虚了……”
相比于江辰雨的冷漠，方阿幸仿佛是相信了，还热情地和张茗谈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谈得很投缘。
看着和方阿幸正常聊天的张茗，江辰雨心中的怨念越来越重。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凭什么她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凭什么从始至终在意那段感情的只有他一个呢……
张茗的冷漠，仿佛云淡风轻地告诉他：那些过去，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凭什么……
“走了。”
刚刚闷葫芦一样的江辰雨突然说话了，这给方阿幸吓了一跳，还没等他说话，江辰雨转身就走。
“小张导，抱歉啊，他跑一天了，可能累了……”
“没关系的，赶紧带他回去吧，喝点蜂蜜水好好睡一觉……”
蜂蜜水……
一瞬间，江辰雨定在了原地，睁大的双眼因震惊气愤而渐渐泛起血丝。
原来曾经“爱”的象征，竟然是她的随口应酬！原来那段感情，比自己曾以为的还要虚假！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个小丑！原来这场久别重逢，不过是让他知道，她一直不曾真心对他！
从刚刚看出江辰雨不对，方阿幸就想赶紧把他带走，他就是个幼稚的小疯子！情绪不对是真的会突然发疯的！
……
然后方阿幸就没拦住，目瞪口呆地看着江辰雨把塑料袋里的袋装薯片一包接一包地翻出来，又一包接一包地砸在小张导脚下……
更让方阿幸目瞪口呆的是，一旁的小张导虽然有点惊讶，却什么也没说，任由他发疯！完全不生气！
“对不住！对不住！”
作为经纪人，方阿幸为了维护艺人形象，硬着头皮上前把还在扔的江辰雨向保姆车拉！一边拉，方阿幸还要向“无辜”的张茗道歉，费了半天劲才把突然暴走的江辰雨塞进保姆车。
“哎呦，小张导，这……”
自家艺人突然发疯已经让方阿幸很难为情了，等看到“受害人”小张导还帮忙把那些袋装薯片捡了回来！这让方阿幸更加难为情了，心里还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应该给人家好好道歉。但车里的江辰雨还在努力开车窗，明显没疯够。方阿幸只得匆匆忙忙道别，带着“危险人物”离开了。
看着车子远去的影子，张茗心中的歉意带着遗憾越发沉重，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呼吸不畅。
她其实真的欠他一句道歉……可是她不敢，现在也不配。
看着他的车子，她只能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她其实木讷又呆板，这是她能表达的最深、最真挚的歉意。
虽然大多数人看来，比较像送人走……
怕江辰雨又闯祸，方阿幸开车的动作行云流水，就怕慢一步江辰雨就冲下去丢人了。
江辰雨气还没消，车子就已经发动了，他只能一气之下打开车窗向后怒视，没想到就看到她在鞠躬……
“又诅咒我！！！”
说着抬手又要仍薯片！
“不能从车窗扔东西啊！”
方阿幸出声制止，江辰雨……乖巧停手。
“手和头收回来！”
他也听话地缩了回来。
这么一来一回，江辰雨火气也消了，只是身体还被气得发抖，只能靠在车窗上冷静一下。
方阿幸看他正常了，终于可以骂他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是不是得给你挂个号打针狂犬疫苗！不对！你这种已经发病的情况没救了！不用浪费钱了！你说你为难人导演干什么？她惹着你了吗？”
……
“她惹着你了？”
基于对江辰雨的良好滤镜，方阿幸突然觉察出了不对劲。
“你俩……工作方面？”
江辰雨不说话。
“工作方面不是，私生活呗？你小子私生活还……我靠！”
方阿幸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八卦……
“不会是……前妻……吧……”
“我睡了，到了叫我。”
得，就是了！
一夜未眠的方阿幸突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想当初江辰雨刚刚火的时候，方阿幸想把他培养成顶流，就劝他去接几个热门综艺，一方面能巩固热度，另一方面真的很挣钱！谁知道江辰雨一心向演员，除了演戏什么也不接，连广告都不接！穷得他这个小破工作室连新人都招不起！
软磨硬泡了江辰雨一年，他终于肯接综艺了！方阿幸还以为是江辰雨终于意识到了有钱的重要性，没想到……
原来是旧情未了！！！
恋爱脑！！！
再见后的江辰雨很多事情看得都很开，郁闷超过半个小时的事，几乎没有！但据八卦爆料，影帝江辰雨曾陷婚姻危机，期间整整半年没有接工作！
妥妥的恋爱脑！！！
在感情方面，方阿幸确实不理解江辰雨。在他看来：女人选男人，都是有所图谋的。什么爱情？不过是两个人刚刚好在那个时间需要对方的某个特质！而过了那段时间，或者特质消失，那所谓的爱情自然就消失了，两个人一拍两散不好吗？
所以方阿幸的爱情都可以称为露水情缘，碰上合眼缘的，两个人一拍即合恩恩爱爱一段时间，乏了自然而然就分开了。都是成年人了，还爱得死去活来的，多幼稚！
“我说，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要不你和金小姐试试呗，你俩郎才女貌，还能上个热搜，还能资源置换……”
“你快给我滚蛋！咱俩感情观不一样，你爱玩随你便，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可不想和你一样带个孩子东奔西跑。”
“你这是偏见，我们家枣枣可乖了，和我出去玩可开心了！”
“我跟你说啊，枣枣总是一个人，还总是跟着你换地方，你要多关注一下她的情绪。”
“放心，我多靠谱啊，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恋爱脑！”
“滚蛋！”
“我去！你个王八蛋又上热搜了！”
“啊？我刚发完疯就上热搜了？我火到这种程度了？”
“……你要不自己看看吧！”
一向大大咧咧的方阿幸住了嘴，江辰雨觉得奇怪，转身接过手里，定睛一看，“江辰雨金丝雀”的词条高居热搜第一！
“什么意思？不会说我养情人吧，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么穷。”
“呵呵，那你确实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看方阿幸这反应，江辰雨更好奇了，立马点进了热搜！
“雄鸟更五颜六色——开扒影帝的金丝雀之路”
……
江辰雨确实太看得起自己了，原来大家都比较认同他是被养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重逢（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