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沐墨浴章

25、圣诞前夕 “如果说3

　　“如果说302房附近发生了空间扭曲，那么牧格说不定也和我们一样误入了第四维度空间。”叶觅看着眼前的女性责备完小女孩后准备离去，也松开了紧握着白穆的手跟了上去。

　　白穆在原地矗立着，眼角下垂看着被松开的手，微抿的弧度透出一丝不悦。

　　少年走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白穆还站在原地，浑身气质静得摄人，“队长，我们快跟上他们......”

　　话语说到一半，之间白穆大步走来，眼眸中暗流涌动，直接握住了少年刚松开不久的手，没有言语。

　　“怎么......”叶觅瞬间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紧握的手。

　　“以防空间再度扭曲走散，”白穆淡淡地扫了慌张的少年一眼，薄淡的嘴唇掀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少年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喃喃半晌。

　　“我们走吧，跟上他们。”白穆紧握着少年的手，率先跟上离去的科研人群。

　　走在不远处的科研人员人人手中都捧着纸笔。

　　“恒温系统确认无误。”

　　“居住区确认无误。”

　　“基础设施完善，无需改进。”

　　叶觅跟在他们一群人身后，眼见他们走过了一处处他无比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地方，餐饮区，饮酒区，科研部，幼儿室。

　　整艘星舰的装置都和“诺亚方舟”一模一样，除了格外的空旷冷寂。

　　“诺亚方舟最终检查已完成，一切无误，随时可启动。”当那群科研人员走遍了“诺亚方舟”的最后一处角落，先前那名牵着小女孩手的女性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会儿。

　　“最终检查已完成，辛苦各位。”那名女士眼眶微红，像是强忍着眼泪。

　　“妈妈不哭。”名叫苏莉的小女孩抬头看着她的母亲。

　　“辛苦苏女士。”其中一名白大褂声音也有些颤抖，语气中隐隐有些悲伤，“各位回家吧。回家庆祝即将到来的圣诞吧。”

　　叶觅这才发现那一群科研人中已经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强忍着眼泪。

　　“科研分队A组任务完成，A组分队就地解散。”苏女士挺直了腰板，秉持着她最后的骄傲哽咽道，“各位，愿来年开春时，我们还能相聚。”

　　“一定会的。”一名科研人员笑着说，但是叶觅却觉得她在哭。

　　“这是......”白穆格外沉默，紧握着叶觅的手没有任何温度。

　　3300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圣诞节后一天，陨石坠落地球。早在陨石坠落前半年人类已经预测到了他们的时代会从此画上句号。而负责制造开发“诺亚方舟”的科研团队，仅有不足三分之一的人登上了这艘星舰。

　　“苏女士，其实您还来得及申请星舰名额，如果是您的话高层一定会通过的。”科研人员已经离去得七七八八，仅剩一名科研人员和苏女士留在了原地。

　　“不必了。”苏女士摇摇头，抱起懵懂的苏莉，“我想把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人。能亲眼见到剩余人类的存活，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叶觅和白穆沉默地跟在苏女士身后，眼见她抱着小女孩缓缓走出星舰。每走一步都似乎带着毅然的决心。

　　“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苏莉趴在苏女士的怀中问道。

　　“我们这就回去。”苏女士微笑着抚摸了女孩的头发。

　　“诺亚方舟”上的灯随着最后一人的离去熄灭，从未见过“诺亚方舟”熄灭全部灯火的叶觅第一次看见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彻底陷入黑暗。

　　庞大得像机械怪物一样的它，静静地停在一个和科研所并没有什么区别的硕大实验棚内。

　　地面上的科研人员来来往往，为人类最后的希望努力奔赴着。

　　“走吧。”叶觅摇了摇白穆的手。他跟在苏女士的身后走出了研究所。

　　在踏出研究所的那一刹那，叶觅的瞳孔因为震惊瞪大。

　　原来这就是地球。

　　天空如课本描述那般蓝，蓝得清澈，蓝得纯洁，蓝得......让他落泪。

　　不同于“诺亚方舟”的人照灯，阳光照在身上是有温度的；不同于经过过滤的氧气，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

　　他听见路人谈话的嘈杂声，鸟的鸣叫声，以及街道上播放的不知名音乐声。

　　他看见了一辈子也无法遗忘的大千世界。

　　少年深深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想要将他们全部刻进心底。却不知紧握着他手的那人眼也不眨地正望着他，眸中盛满了宇宙间所有的温柔与心疼。

　　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很和谐，唯一打破平衡的是一颗巨大的，笼罩了几乎小半边天空的赤红色巨石。

　　“那是......”只有末日电影才会出现的景象赫然展现在叶觅眼前。

　　然而街上的人似乎已经对这一异象习以为常。

　　“这就是那颗陨石。”白穆沉声道。

　　叶觅说不出话，声音哽咽在喉咙间。他听过星舰上的长者描述这颗陨石带给地球的危害有多大，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如此的......望而生畏。人类在这颗陨石面前如此渺小，就像被汽车碾压的蚂蚁毫无抵抗之力。

　　苏女士牵着苏莉的手驻足观望着那颗陨石，路过的行人被站立不动的她们挡道后啐了一声，“这颗陨石都出现大半年了，一天比一天大，没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人类都要死了，这姐们别在这里挡路浪费我人生中最后的时光，赶紧让让。”

　　“不好意思。”苏女士拉着无措的苏莉让出了道路。

　　“妈妈，是不是又要到时间了？”苏莉拽了拽苏女士的长袖。

　　“害，就算到时间了又如何，谁都制止不了这场灾难咯。”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听到苏莉的话停了下来，“这些政府每天发射导弹去撞击拦截这颗陨石，也不见这陨石缩小一毫米。”

　　老妇人的话音刚落，天边的陨石那处便传来数声巨响声。叶觅闻声望去，只见几处爆炸后形成的蘑菇云扩散在陨石前，玷污了天空纯净的蓝。

　　“散了散了，人类已经没希望了。”老奶奶摇摇头，走远了。

　　苏女士无言叹了口气，牵起了苏莉，“苏莉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想出去吃，但是附近好多餐馆都不开门了。”苏莉皱眉四处观望，最终指向了街道上唯一一家营业的拉面馆，“就吃这家吧。”

　　叶觅牵着白穆跟着她们走进了写着“幸福面馆”的餐厅，里面员工只有一人，甚至没有其他用餐的人。

　　“怎么不回家休息？”苏女士坐下后和前来点菜的服务员寒暄道。

　　服务员是一位中年发福的妇女，看着很是面善。她笑着说：“虽然政府已经通知全体人民无需再工作，但我回家也无所事事，还不如在最后的时光里让自己忙碌起来。”

　　妇女感慨道：“从小我就觉得让人吃上美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我希望能让这点幸福延续得久一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苏女士张了张嘴，默默地点了常吃的拉面，“就这些，您家的拉面我女儿从小吃到大，她非常喜欢您家的口味。”

　　“我超级喜欢！”苏莉听到妈妈的话后冲着妇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待妇女走远后，苏莉小声地看向面色疲惫的苏女士，“妈妈，末日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要末日了？”

　　“末日的意思是，”苏女士顿了顿，“大家一起去另一个世界的日子。”

　　“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呀？”苏莉天真的看着妈妈，“爸爸在那里等我们吗？”

　　“对，爸爸在那里等我们。那个世界有吃不完的冰淇淋，很漂亮很漂亮的云，玩不完的玩具......”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断了线般落下，“苏莉......你会恨妈妈吗？妈妈......本来可以带着你登上星舰的。”

　　苏莉疑惑地歪着脑袋，“为什么会恨妈妈？妈妈去哪我就去哪，”她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费力地递给了苏女士，“妈妈不去星舰我也不去星舰。如果妈妈要去另一个世界，那我也要陪妈妈一起去见爸爸。”

　　苏女士拿起纸巾擦拭了她的眼泪，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

　　“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爸爸呀？我好想他。”

　　“很快了，很快我们一家人就会团聚了。”

　　“女士，你们的拉面到了。后厨就我一个人，上菜速度太慢实在是不好意思。”妇女端着两碗拉面走来，瓷碗上印刷着“幸福”两个大字。

　　“没关系，请问多少钱？”苏女士说罢就掏出了钱包。

　　“害，不用给钱。现在再富有的人钱也没地方花咯，就当我免费请你们的。”妇女笑着摆了摆手，“马上就到平安夜了，你们还买得到苹果吃吗？”

　　“最近大家都不工作了，想买也没地方买。”苏女士叹了口气，“不过吃不吃苹果也无所谓了。”

　　“刚好我这里还剩下些苹果，就给你们吧。愿你们平平安安。”妇女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两颗鲜红饱满的苹果，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也祝阿姨你平安！”苏莉拿起桌上的苹果，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