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沐墨浴章

2、§星 正是因为那

　　正是因为那次在饮酒区的碰面，第二天一大早一个叫夏型燃的壮硕少年敲开科研部的大门并指名道姓要求这次陪同外勤部出席任务的人员是叶觅和许真。

　　理由是他们队长昨晚在饮酒区看到他们，觉得他们闲得很。

　　以往外勤部出勤任务偶尔也会随带科研人员，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轮到他们。

　　叶觅和许真对于外出考察任务既是害怕又是兴奋。

　　就这样，他和许真在外勤部渡过了为期十天的紧急训练，训练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如何应对星际考察中发生的超新星爆发，小行星撞击和黑洞撕裂。

　　“虽说人类星际漂流史上从未发现过任何具有高等智慧的外星物种，但一切还是以小心为上。”

　　白穆临行前一日站在会议室里拿着光标讲解行前注意事项，严肃的态度为他俊美的样子增添了一丝禁欲的色彩，“若发现了任何可疑生命体，立刻在不惊扰对方的条件下原地离开并汇报给组织。”

　　叶觅此时坐在舱内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他在过去十天的训练里自然是体验了小型星舰模拟器。

　　只不过操控星舰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的。他从那次难忘的经验中唯一记得的便是令人恐惧到呕吐的失重感。

　　乘坐小型星舰进行短距离内快速飞行和乘坐庞大的“诺亚方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如果说乘坐“诺亚方舟“平稳得像是站在陆地上，那么小型星舰比古地球上的自由落体运动还要可怕上百倍。

　　叶觅紧张的主要原因不仅是他马上要开启人生中第一次实地考察的旅途，更主要是他害怕在星舰上呕吐出来。

　　毕竟实在太丢人了。

　　他看向坐在前方驾驶位置上的白穆，对方似乎游刃有余。当他微泛着冷意的手快触碰到一个红色的按钮时，叶觅便知道准备要飞了。

　　随着白穆按下按钮，机舱内的灯光顺间暗了下去，只留下操作台的按钮散发着光芒。

　　叶觅狠狠地闭上双眼，等待着印象中的失重感到来。

　　星舰运行发动的声音响起，整个机舱震动了起来。

　　叶觅瞬间感觉身子猛地下坠，可怕又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

　　在那刹那，叶觅深刻地理解了古地球与曾流行过的一句话“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他只感觉他的魂魄似乎都要与躯干一分为二，身体下坠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大脑反应的速度。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毫不相干的画面。

　　由于昨晚是他们任务出发前在“诺亚方舟”上的最后一个晚上，叶觅晚餐后为了缓解紧张感一个人站在了空荡荡的餐饮区内，看着窗外的世界发呆。

　　此时“诺亚方舟”特意悬停在了距离§星球最短的距离，方便他们一早驾驶小型星舰离开。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星云，肉眼可见前方有一颗被墨绿色云雾包裹着的星球。这便是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地——§星。

　　那墨绿色的气体经过科研人员研究已经确定不是有害气体，只不过尚且不明是由什么物质组成的，远远看去云雾涌动的样子十分诡异。

　　叶觅当晚眺望着一望无际无际浩瀚的星河和云雾缭绕的神秘星球许久，一时间产生了恍然。
　　为何这苍茫的宇宙里容不下一处人类生活的地方？

　　“睁眼。”

　　白穆冷酷的声音打断了叶觅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实。不知道何时，星舰的星环速度平缓了下来。

　　由于极速的下坠，叶觅短暂失去了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

　　他不清楚星舰已经飞行了多久。

　　像是溺水者找到了救赎一样，叶觅下意识地听从了白穆的话语睁开了双眼。

　　他愣住了。

　　好壮丽。

　　映入眼帘的是墨绿色烟雾缭绕的气体。

　　仔细看去墨绿色的气体中漂浮着星光点点的金色粉末。

　　远远望去像是星罗棋布的宇宙，只不过现在星星全都随着墨绿色的星云起伏流动了起来，它们随波逐流漂浮着，偶尔互相碰撞产生了更耀眼的金色光芒。

　　墨绿色的气体不再诡异可怕，反而变得唯美了起来。

　　烟雾之后隐隐可以瞥见陆地的形状。虽然从未踏足过地球，但凭借着多年的钻研学习，叶觅可以分辨出那土褐色连绵起伏的形状正是一个个小山丘。

　　不仅如此，山丘中间还穿插着许些交错弯曲的干枯河道。

　　看着像是……有生命体存在过的痕迹。

　　叶觅想起了昨晚矗立在餐饮区许久后，白穆发现他存在时的情景。

　　“紧张？”

　　只见白穆站在餐饮区门口，缓缓走向了站立在落地窗前的叶觅。

　　“有点。”叶觅向白穆点了点头，以示问好。

　　白穆看着叶觅孤寂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有人陪伴，叶觅不再感到恍然。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打量着玻璃窗上白穆的倒影。

　　玻璃上的倒影每一个起伏点都仿佛拿尺子测量过，轮廓线条完美得不似真人。

　　还未待叶觅反应过来，白穆似乎便发现了他的注视，抬眸通过玻璃的倒影反看了回去。

　　叶觅偷看被抓包本想立刻移开目光，谁知不知怎的对方深沉的黑色眼眸让他沦陷了几秒。

　　“你知道，宇宙有多大吗？”

　　身为科研人员的一名成员，叶觅当然知道如今有许多关于宇宙的研究。

　　虽然不理解白穆为何突然发问，他依然老实回答道：“直径约930亿光年。”

　　“人类目前已经行驶了多远？“

　　“仅有2光年。”叶觅低声道。

　　“一千多年前人类最快的宇宙飞船飞行一年只可以飞九千万公里。”白穆下颚微微扬起，嗓音清冷。

　　叶觅在心中默默换算了下一光年的距离：“一光年的距离约为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

　　“是的，“白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人类地球史2000年的时候穿越一光年的距离需要十万多年的时间。”

　　十万多年。叶觅在心底默默咂舌，他明白白穆想表达什么了。

　　是啊，一千多年以后的人类在短短七十年就飞行了2光年的距离，这是生活在地球史2000年的人类完全无法想象的。

　　“这就是我们需要一直探索未知的原因，“白穆直视着眼前的星球，“会有那么一天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人类可以结束在大海里流浪的生活。

　　而此时眼前的景色，无不在张扬地宣告着他，这颗星球不仅可能适应人类生存，甚至可能还孕育着其他生命。

　　“队长，B分队已全部着陆。”白穆的耳麦传来夏型燃的声音，他手指轻点关闭了外放。

　　“我们准备着陆。”

　　此时他们依然停留在星球的大气层，而其他成员已经落地。

　　叶觅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虽然失重感依旧强烈到令人恐惧，叶觅却不似之前那般害怕到发抖了。

　　他极力睁大双眼不肯错过眼前壮丽的景观。随着星舰窗外的景色因极速移动带出了残影变得逐渐模糊，他的余光看见了坐在斜前方操控着控制台的白穆。

　　一刹那间，整个星舰乃至整个宇宙仿佛只剩下他和白穆的存在。

　　叶觅不再感觉下坠令他恐惧。相反，极度的刺激让他心跳加速。

　　扑通，扑通。

　　叶觅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之大，甚至怀疑白穆都听到了。

　　因为他看见白穆深邃的眼眸在驾驶的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眼底隐藏着些许炽热，让叶觅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

　　§星上，早已落地的B分队其他成员已等候多时。

　　他们各个身着黑色战斗服，戴着特制的呼吸面罩，背着激光枪械，看起来很是英姿飒爽。

　　“大家把露营的帐篷赶紧搭建好了！负责放哨的人员不许松懈，可以开始巡岗了！”一名叫黄茗的女性扎着马尾，深色作战服勾勒出她紧致有型的身材曲线。

　　当白穆驾驶着星舰平稳靠停时，叶觅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身着战斗服的外勤人员在一块平地原地搭建了供氧帐篷，外面有一圈警戒人员正在换岗布置陷阱。所有人看起来都异常忙碌。

　　“戴好你的呼吸面罩，我准备打开舱门了。”白穆在前面提醒道。

　　原来还在叶觅四处打量的时候，白穆已经戴上了护目镜和特质呼吸面罩。

　　许多人戴上这种设计夸张的银色金属面罩组合后会变得有些丑陋，但当这种它们被佩戴在白穆的脸上时，一丝赛博朋克风格的美感却被凸显了出来。

　　这种面罩不仅可以帮助外勤人员抵御极端温度，还可以在氧气虚薄的环境中保持氧气供给。

　　叶觅在十天的训练营里自然是学过怎么佩戴氧气面罩的。

　　只不过不知今天是格外紧张还是怎么的，他的双手笨拙得半天都没解开氧气面罩的金属扣子。

　　正当他面部微红，着急地想让队长稍等片刻时，只见白穆已经解开了前方座位上的安全带，从座位间的空隙转身过来伸手帮他解开了扣锁。

　　“咔哒”一声，金属锁扣应声而落。

　　随着白穆的转身，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被带了过来。

　　“谢谢。”叶觅挠了挠头，将被解开的金属面罩戴在了脸上。

　　“不客气。”确认叶觅已经牢牢地戴好口罩后，白穆转身按了按钮拉开了舱门率先跳下了星舰。

　　等候多时的夏型燃在底下连忙凑过去汇报情况：“目前已经搭建好了氧气帐篷，方圆一里内已经派人员检测过，并无任何生命体的存在。只不过更远的地方还待查询。”

　　叶觅晚了半拍跳下了星舰，头一次踏在陆地上的触感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目光所到之处都是连绵起伏的土褐色的山丘。

　　天空是墨绿色的，随着大风刮过空气中漂浮着若影若现的金粉。

　　他远远细看天空还可以透过墨绿色云层发现停靠在附近的“诺亚方舟“，像极了一只机械巨物盘旋在大气层外。

　　“该星球含氧量是多少？”只听白穆单刀直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气温多少度？”

　　夏型燃失望地看着手中考察人员刚递上来的报告：“含氧量为百分之0.11，现在星球所在的季节为夏季，温度为-50度。”

　　叶觅跟在后面闻言有些失落的低了低头。百分之0.11的含氧量虽说算是人类星际史发现过里含氧量最高的星球之一，但依然很稀薄。

　　尽管人们可以通过氧气面罩和氧气帐篷短时间居住，但问题是并不能持久地提供给“诺亚方舟”里上万人一个长久的居所。

　　叶觅看着自己深褐色的靴子踩在了隐隐泛着金光的土地上，于是从身后背包掏出了一个容器开始采集样本。

　　采集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许真不见了：“许真他人呢？”

　　“在氧气帐篷里疯狂呕吐呢。”夏型燃在前面汇报着，听到叶觅的发问翻了个白眼，“那家伙一上我的星舰就疯狂尖叫，吵得我耳膜都要碎了。”

　　叶觅随着夏型燃伸手指引走向了一处氧气帐篷，一进去便看见许真惨白着脸抱着一个塑料袋疯狂呕吐。

　　“呕……你来了……”许真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埋下。

　　叶觅见状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止呕吐的醒神水递了过去。

　　许真一把抓住喝了下去：“谢谢……我忘记带了。”

　　待许真缓过来后，他滔滔不绝地倒起了苦水：“那个夏型燃驾驶的星舰真的比模拟器还要可怕一万倍，我魂都要吓没了。”

　　然而还未待叶觅多说什么，氧气帐篷外边响起了刺耳的鸣笛声。

　　叶觅和许真的脸色一变，立马戴上氧气面罩，揣上了早已为他们配备好的激光枪械。

　　这个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在他们十天的训练生活里学过——

　　这是遭遇外星物种袭击发出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