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旧事：山有木兮》不止于心动

1、都想上学是吧?

　　雪花在空气中飘扬着，缓缓的落在人们的肩头上，落在酒肆的招牌上，飘落进那四次封的四合院……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而在今年他们这个不大的小县也迎来了第一个新式学堂。
　　街坊邻里对这些事也是议论纷纷。
　　“孙大娘！来两盒桂花糕 ！”李芷慕越过处处都透露着喜气的街道，向柜台处的妇人招手。
　　“好嘞！”孙大娘放下手中的抹布，拍了拍手“大娘这就给你拿啊！”
　　“芷慕啊，大娘问你个事啊。”孙大娘一向是个闲不住嘴的，即便现在仍在开着柜台去拿那刚出炉不到一炷香的桂花糕，也不忘和李芷慕谈谈他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什么事啊？”李芷慕低着头用她的脚去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孙大娘没发觉李芷慕的心不在焉，而是自顾自的讲。
　　“哎呦，我跟你讲啊。前几年这城里不老搁那儿募捐吗？说什么建学堂，想不到这几年居然还真的给他建好了 。”李芷慕放过了那可怜的小石子，伸手接过了孙大娘递来的桂花糕，小心翼翼的把它揣进了怀里。
　　“哦。”
　　孙大娘看着李芷慕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决定单刀直入！
　　“所以芷慕想不想去？ ”
　　李芷慕抬头对上那双充满笑意的双眼“我干嘛要去？再说了，她那收女孩子？”
　　“收，为什么不收？现在不都提倡男女平等吗？人外头都说了，这新式学堂新就新在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收，都教。主张那个什么‘有教无类’，不搞什么性别歧视 ！”
　　李芷慕终于不再光顾着她怀里的桂花糕了。“那孙姨，那学堂若是想上，则需要些什么呀？”
　　“哈哈哈，你看看你这小娃娃。叫什么孙姨呀，还卖乖是吧？”孙大娘笑着挥了挥手“倒也不用准备些什么，需要什么也与你无关了。大娘这里有一个名额，给你好不好？ ”
　　“啊？为什么，这这这，这使不得……还是算了吧，我也没多想去……”李芷慕低着头，又用脚碾起了石头。
　　“这有什么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和你母亲关系好，我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对你好对谁好？ ”
　　“还是算了吧，我不去上了什么破学了，我留在家里帮母亲做事挺好的……”
　　“什么算了？怎么能算呢？我都与你娘商量好啦，你就放心去吧。”孙大娘摸了摸李芷慕的头“好啦，先别想那么多。家里还有我和你娘呢，去玩吧，去玩吧。 ”
　　“嗯，好。”李芷慕朝着孙大娘灿烂一笑“那我就先回去啦！谢谢孙姨！”
　　“哈哈哈，好好好，去玩吧，去玩吧。”孙大娘站起身看着跑远的李芷慕。唉，也不知道这孩子买那么多桂花糕做什么？虽然喜欢吃甜的，但一个人也吃不下这么多呀……
　　·【林府】·
　　“父亲，真的不能吗？”林暮之站在屏风后，看着这个已是而立之年的男人。
　　而男人一向说一不二惯了，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女儿的一句话而改变他的想法呢？
　　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林暮之显得有些慌张。她从未忤逆过他的父亲，这是第一次，她动了逆反的念头，她想试试。
　　或许说服了母亲，能为这件事换得一线生机……
　　“母亲……”林暮之怯怯的叫着坐在右上首上的妇人，虽说林夫人是位标准的大家闺秀 自小也是接受着“三从四德”的思想。但对于林暮之有时提出的一些对于她来说十分荒谬的想法与要求，林夫人也都会尽力而为。
　　她不希望自己的姑娘如她一般还没看过这世间的花，便被拘束在那方方正正的院子里。
　　但现如今让她在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中做出选择，她也很为难。
　　“唉，暮儿，不是母亲不愿让你去。可就如你父亲所言，我们不是普通家庭。你应该做的是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而不是一个……一个女学生”林夫人叹着气，她并不明白女儿为何要这么作践自己。
　　“可是……”林暮之似乎想要反驳，但又想到这似乎不符合礼数。
　　“嗯？唉，暮儿。你要乖”说着，林夫人摸了摸林暮之的头“你爹这几年从官转商也是不容易，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何况你爷爷也不会……唉，你还是不要再与你爹置气了。你又为何非要上那个学呢？ ”
　　“我并不是故意想与父亲争吵的，我只是……对不起。 ”在母亲略显失望的眼神中林暮之最终还是选择了道歉。
　　“暮儿。”母亲摇了摇头“你该道歉的人并不是我。”
　　望向低着头的林暮之，林夫人轻叹了一口气。
　　他能看得出来女儿并不想放弃 ，现在低头也不过是迫于无奈罢了。
　　“你，唉。暮儿，母亲知你喜爱读书，想上这，这学堂，也不过是为了多看些闲书罢了。 ”
　　那些才不是闲书……
　　可林夫人听不见林暮之的心声，仍在试图与其商量着。
　　“再说了，暮儿可以看看云熙呀，朱云熙暮儿还记得吗？你们儿时还见过呢。何况这学堂男子、女子每日都共处一室 ，未免过于……”
　　林暮之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唉，不如这般可好？我让芷慕每日都来府上，将外头那些妙事奇事讲于你听，再让下人去外头给你买些书籍，可好 ？”
　　即便林暮之所望并非如此，她也不得不同意了。她并不想让母亲在他与父亲之间难做。何况能每日都瞧见芷慕也还算不错。
　　“好。”
　　林夫人闻言微微蹙紧的眉头总算是舒缓开了。
　　“如此甚好 。”
　　窗外的雪还在随着呼呼的风飘着。院中林夫人让人精心料理的腊梅也正奄奄的开着。
　　只有千里之外那山间的松柏还挺立着，当然或许挺立着的也不仅有山间的松柏，还有那不知何时从小院墙角处爬出的寒梅。

　　·

　　“芷慕。”林暮之放下手中的书籍，回头看向站在白雪中的女孩。
　　冬季的阳光是那般的温暖，它不能如夏般为女孩镀上一层金色的发丝，却能为女孩镀上一层独属于冬季的温柔。
　　李芷慕收起刚刚捂住林暮之双眼的手 。“我都还没让你猜呢，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了 ？”
　　林暮之冲着李芷慕笑了一下“你猜。”
　　暮之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李芷慕也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嗯？你要去哪？”李芷慕赶忙提起地上的食盒，生怕自己的大小姐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看丢了。
　　林暮之有些无奈“你不进亭中来，还不让我出来寻你了？ ”
　　李芷慕提着食盒默默地从亭子的后面跑到亭子里。
　　“呐！”李芷慕把怀中的食盒递给林暮之“小心点哈！有点烫！”
　　“没规没矩的。”林暮之接过食盒，轻笑一声。将它放置于庭中的石桌上，抬头望向李芷慕。
　　“你今天带的什么？”
　　“这个啊……”李芷慕拉长了声音，卖着关子，朝着手哈了哈气，又坐在了林暮之方才的位子旁。
　　“好啦，你快说啦。”林暮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将手中的铜手炉递给了李芷慕。
　　李芷慕也不避讳，她一只手接过了铜手炉，另一只手又去牵她的手，嘴角带着笑 “好啦，知道你怕冷。现在这个铜手炉我们两个一起用，好不好？”
　　林暮之哼了一声却也没将手抽开“不用你说，我也猜得到。”
　　李芷慕将她的另一只手撑在石桌上，懒洋洋的开口调笑道:“哦，林大小姐你觉得是什么呀？”
　　“嗯……荷花酥？茯苓糕？红豆沙？莲叶羹？”林暮之笑着，越猜越离谱。
　　“不是，真猜不到嘛？”李芷慕也冲着林暮之笑“还有大冬天的，我上哪里去给你莲叶羹？”
　　“嗯……我也不知道呀！”林暮之将另一只手上刚刚拿着的书覆在腿上，背靠着椅，头朝后仰着“我们家芷慕这么厉害，指不定就真给我搞到了呢！”
　　庭外的雪还在慢慢的飘着，许是刮着微风，它们看着像纷飞的春日里的柳絮。
　　“真猜不到啊？”李芷慕伸手去抓林暮之的另一只手“好啦，快把头伸进来。若是让雪落到了头发里，我看你过几天不得染风寒 。”
　　“嗯哼嗯哼，好，我这就把我的头伸进来。”说到底都还是十三四岁的豆蔻年华，即便是家中日日灌输着要成为大家闺秀的理念，也林暮之未能改变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好动爱玩的天性。
　　早晨起来时林暮之还是喜欢在床上先打会滚，赖会床。
　　“是桂花糕，对不对？ ”林暮之笑盈盈的，一副冲着李芷慕邀功的样子。
　　“对，我们林大小姐真聪明。”李芷慕打开食盒，但它不仅从食盒里取出了桂花糕还有一碗腊八粥。
　　李芷慕给林暮之布好了菜，将食盒里的勺子递给她“真聪明，那就奖励我们聪明的林大小姐用个早膳吧 。”
　　林暮之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早膳？”
　　李芷慕又撑起了她的手，她用手撑着他的脑袋看着林暮之“林大小姐这么聪明，不如再猜一猜呀。 ”
　　她怎么知道他没用早膳，她当然知道他没有早膳。
　　唉，她家暮之什么都好，可惜就是不爱吃早饭。问她为什么，就说懒得吃平日里与林夫人一同用膳，才会乖乖去吃饭。
　　而这几天林大人忙着应酬，林夫人也在铺子里忙的团团转。碰巧给林暮之钻了空子，每天那都是能不吃早饭就不吃早饭，也不知道这坏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我先吃桂花糕！”林暮之说到。
　　“不行。”李芷慕拒绝。
　　“为什么？”林暮之不服气。
　　“这腊八粥是卯时便开始做的，现在辰时。而这周做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刚刚才把它从林府小厨房里顺出来。你现在要是不吃待会冷掉了怎么办？”
　　林暮之被迫接受。她将书放置在石桌上，用拥人们端过来的暖水洗好了手。林暮之默默吃起了腊八粥。
　　看着挺直了腰，用着勺子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着腊八粥的林暮之。李芷慕将她刚刚随手放在桌上的书放好，不由得感慨这真的不累吗？
　　可是她家暮之是林府的小姐，按照母亲的话来说，若是不能做到这百日后想要寻个好夫家可是很难的。
　　不过，李芷慕又看了看刚刚被她从石桌上抢救下来的书。挺好的，最起码现在她家暮之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吃完了。”
　　这么快？看着也十分优雅的拿着手帕擦着嘴的林暮之。
　　李芷慕感慨：看来还真就只做了个表面功夫。
　　林暮之让候在一旁的佣人们将桌上多余的东西收去，只留下了那盘桂花糕。
　　“好了好了，知道你吃玩了。”李芷慕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拿着林暮之的铜手炉，维持着刚才的样子。
　　发觉林暮之在看着她，她又把头歪得更低了“怎么，我又没洗手，还想我喂你？”
　　林暮之用手拿着桂花糕，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俯身将桂花糕放在了李芷慕唇边。
　　李芷慕挑了挑眉，她的林大小姐好像误会了什么呐。
　　气氛之间一时有些尴尬……
　　林暮之抿了抿唇“不是……你不是也想吃吗？”
　　李芷慕把撑着的手放下，坐直了，又手贱的掐了掐林暮之的脸 “不是，我的傻小姐，这么乖啊？”
　　林暮之被她流氓似的行径搞得脸颊红微红，也不知是被掐的还是羞的。
　　而她又把糕点递到了李芷慕的唇边。
　　“你到底吃不吃？”
　　“好好好。”李芷慕调笑到“我们林大小姐亲手喂的，我哪敢不吃啊。 ”
　　等到李芷慕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桂花糕。林暮之脸上残留的证据也只剩下微红的耳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