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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玉落?”韩子过略过傅铎狰狞的笑容,定格在玉落警惕的脸上。

      怎么会跟这件事有关?

      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心愿,也要被拆穿。真不知道该说自己可怜,还是韩子过可怜。他竟要带着“小乞丐”一起从韩子过的世界消失了。

      玉落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温和的双眼现在透露出一丝锐利。摇着头,他笑叹一声,“是从四年前那次闹市相救开始的?”他盯着傅铎,声音中透露出冷漠。

      韩子过看着玉落的侧脸,那句问话在脑海里翻腾。

      是自己蠢,除了他脸上那颗轻缀的小痣,他竟丝毫认不出玉落与小乞丐的关联。好几次对他说过他似故人,却一直未能笃定那人已以脱胎换骨之姿站在眼前。

      玉落不敢看向韩子过。他明知道“小乞丐”对他的意义,却一直对此缄口不提。只是,如果要用那可怜的小愿望去做借口为自己辩解,想想都觉得可笑。

      韩子过走到玉落身边,紧紧拥入怀中。半晌才说,“你早知道自己会死。你进将军府之前就中了毒,所以才不敢认我,对不对?”于是那天夜里在水榭凉亭,他独自一人对着月亮失神。

      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谄媚韩子过还历历在目,他肆无忌惮地让他生厌,故意揶揄,“韩公子在看月色还是在看我呀?”

      韩子过从回忆抽离,轻抚玉落略显苍白生病的脸,那个无法无天的人好久都没像那样在他面前叫嚣了,“我说这月光清冷夜色流萤的秘境怎么隐隐透着股妖风,原来又是你。”他一字不落地重复着那天水榭旁的话。“原来,又是你,玉落。”韩子过噗呲一声笑出了,他在笑,可是眉眼间却全是苦涩。

      “子过,对不起。”玉落用手指试图推开他眉间的心碎,却自己先掉了眼泪。

      “玉落,”韩子过拿过玉落的手,在他手心写下撇、 点、 点、 撇、 点、 横钩、 点、 斜钩…他把“愛”字藏在他手心握好,双唇轻轻吻着他的手。不用道歉,你从来都只知道为我好。“拥有你,我此生无憾。”

      韩子过的这句话,似乎让玉落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他目光移向一旁眼神呆滞的傅铎。

      眼神交汇,傅铎回过神来。良久,他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相亲相爱的人,开始人格分裂般歇斯底里地疯笑,“真让人惋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正是他料想中的画面吗,爱而不得,大快人心!

      “要怪就怪你偏要在我面前说起七月市的偶遇。”傅铎笑声减弱,蓄谋已久的始末逐一交代。

      四年前,皇帝和将军南下赈灾,韩子过也跟随学习。期间无数次听他提起七月市偶遇的小乞丐。孩童的念念不忘便成了他孤注一掷报复的把柄。

      他派人暗中调查当日发生的经过,找出了被韩子过的亲信星河安顿在李氏夫妇家的玉落。于是命人刺杀了星河,焚烧了李宅,并化身“南风馆”老爹,假意救下了命运多舛的玉落。

      三年里,他确保玉落在他眼皮底下寸步不离,他是他报复行动的诱饵,所以即使身处南风馆,他也不让任何人玷污他、破坏他。

      本想等到韩子过自立门户后再安排他们相遇,毕竟在韩刻眼皮底下动手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对庆言帝嚣张跋扈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世人纷纷拥戴禹政王作为新的皇帝,呼声日益高涨。这导致了皇帝和将军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直至那一道圣旨落下。

      他求韩刻再纵容皇帝一次,出兵禹政王。但这次得到的只有韩刻的一句,“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他只求傅铎一件事,不要让韩子过知道此事,让他安全离去。

      等韩子过到了固州,再想安排他和玉落见面,那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于是傅铎献上一计,让韩刻以男伶入府一事激怒韩子过离去。

      韩刻忙于和禹政王交付身后事,以确保琮宁在他死后能被新的政权善待。再加上他对傅铎信任十分,便一切都随他安排。

      一切都顺利进行,若不是韩刻在韩子过走后开始质疑玉落。韩刻怀疑玉落进入将军府的动机,想把他干脆当做韩子过的替身,在灭门之日一道杀死、永绝后患。修道情况不妙,傅铎只能派刺客夜闯将军府救玉落。然而,当晚刺客任务失败,傅铎极度气急败坏。但很快,又传来通报说玉落逃了出来。傅铎对此感到困惑,玉落对韩刻说了什么?为什么韩刻会给玉落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一条生路?

      他来不及去深究。那是一个至暗的夜,他失去了他的将军。他拿着皇上赦免的圣旨进入韩府,却只看到被抬至眼前冰冷的尸体。他知道他会死,无论圣旨怎么说,他已决定用死,护他最后一次。这是他从十六岁遇见琮宁后就一直在做的事—护他周全。

      真傻。哥,不知道黄泉路上你有没有在等他。今天,他去找你了。我们都低估了琮宁的爱,他,还是没活下来。傅铎看着皇帝刚刚倒下的地方,笑了。这残局,谁又比谁凄凉?

      韩刻死后他日夜照顾皇帝,疏忽了韩子过的行进路线。没想到他竟冒险选择了从万罗通往固州。

      用万罗养毒其实不是他的杰作,是韩刻的。那是他为确保禹政王不违背诺言而采取的最后防线。他对傅铎说,若禹政王背弃诺言,他傅铎要动用瘟疫摧毁军队,颠覆朝廷,让他们为琮宁殉葬。一个以忧国忧民为己任的将军,竟然因一个无能的君主而堕落至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可笑。

      他对玉落差点命丧瘟疫一事一无所知,直到韩子过亲自送上门来。他命黄文斌要挟韩子过和黄家千金成亲洞房。让韩子过当着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光是想想,就让他痛快不已。

      傅铎咬牙切齿,这样的万劫不复,又何尝不曾是他的梦魇。

      本想让玉落一直在黄府见证韩子过的孩子出生,谁知他因感染瘟疫的缘故,蛊毒提前发作。于是只得安排他离开黄府,让萧涉发现他,好得到方重阳的照顾。

      毕竟,他安排的好戏,还没到时候开始。

      禹政王,是这场好戏的另一个关键。面对左手是家国,右手是挚爱的抉择,姓韩的你将如何选择?你曾经嘲笑你父亲的愚忠,但此刻,你是否重新审视他的选择和坚守?断情绝爱是否真的易如反掌?

      你和他一样,选择了爱人。你们没有什么不同,不要再高高在上地指责将军。你不配。

      纵然你最终回去了,但那并非你的选择,而是他的选择。一个经历乱世洗礼,历经艰辛苦难而存活下来的人,他坚定地要你选择一个和平繁荣的太平盛世。韩子过,你应该庆幸,你所爱之人终究不是那个表面权势滔天,却被权谋束缚的皇帝。他虽然受到毒蛊的缠绕,但并不像琮宁那样被郁症左右。

      “傅铎,你以为你又是谁?有何资格营造这场看似正当却立场缺失的悲剧?你期望我认识到我父亲的选择是迫不得已的,然而你是否曾思考过你自己的身份呢?我是我爹明媒正娶和我娘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琮宁是他这辈子爱而不得的真心,而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试问你凭什么替我爹教训我?”听罢傅铎口中的始末,韩子过愤怒地质问。

      “拥有你,我此生无憾。子过,还是你点醒了我。”玉落知道,虽然傅铎另有所图,却也刺中了韩子过心里柔软的愧疚。他未等傅铎再次狡辩,要揭穿他那阴暗猥琐的动机。“‘老爹’,你对将军的爱始终未得到一丁点回应,而这正是你策划一切的动机。每当你目睹将军与他人相爱的景象,你心如刀割,痛苦不堪。日复一日,你越陷越深于对将军的爱恋和自卑之中,逐渐将自己的挫折和痛苦转化为对他人的嫉妒和怨恨。你内心逐渐变得扭曲和阴险。”

      看着傅铎愈发慌乱的神态,玉落继续道,“可将军爱恋的对象是谁啊,那是天子!你绝不敢对天子这位你一直忠诚于骨子里的主人产生加害之念。因此,子过成了你报复的替代品。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你不择手段地报复将军唯一的血脉。或者用你的话来说,子过之所以成为你的目标,是因为他在外貌和声音上与韩将军有几分相似。”

      玉落走到傅铎跟前,看着他闪烁的眼神,“你想让韩子过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你深知韩将军一生中最痛苦的挣扎就是在家国与爱人之间取得平衡。你坚信他的儿子在他的言传身教下也会面临同样的困境。”玉落的目光如火焰一般,透过傅铎,看穿了他的内心。他无视傅铎因自己的指责而开始颤抖的嘴唇,以及他眼中无尽的愤怒。

      “而且你说错了,我们最后回去救禹政王那不是我的选择,那也是子过的选择。他爱我,爱的本就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在乱世中负重前行的小民。他选择我,选择的不是苟且的平静,而是乱世后天下太平的希望。即使我不劝他回去,他终将明白,并做出正确的选择。你的确让他陷入两难境地,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如你所愿舍弃天下,受世人唾骂。”

      傅铎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你胡说!\"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狂躁,响彻整个寝殿。

      \"你们不懂我为了这份爱情做出了多大的牺牲!\"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神疯狂而扭曲。

      他的脸上涌现出一抹扭曲而狰狞的笑容,像是一个陷入绝望中的野兽,战战巍巍地站起来。他不断咆哮着,\"我只是想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哥他看不见,他眼里只有皇上!那个神神叨叨、得了癔症的疯子!\"他疯狂地喊叫着,声音变得沙哑而嘶吼。

      他的手开始歇斯底里地抽动,抓住自己的头发,拼命地用指甲抓破自己的皮肤,鲜血顷刻间涌出。他的手不断地颤抖,像是受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折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狂暴和绝望,仿佛要将内心的痛苦和愤怒一同撕裂。“我一辈子都在努力地做最听话的弟弟,最忠心的仆人,可是到头来我得到什么?”

      他的眼睛几乎失去了焦距,瞳孔扩张到极限,如同两个黑洞,吞噬着他的理智。“二十年来,我时刻都在他们纠缠的爱意中挣扎苟活,而谁又在乎我?他们到死都只把我当下人,因为我是一个没用的太监,我配不上他们盛大恢弘的爱情…”

      傅铎的叫喊声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在哀嚎。“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太监,我不是一个完人,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所有人都唾弃我,我不配拥有爱情,我不配…”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不断地重复着几句话。在激烈的挣扎中傅铎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只剩下虚弱而绝望。

      “萧涉,”眼看傅铎这样的情况也问不出什么了,韩子过一声令下,门外的萧涉赶紧命人把傅铎带下。“严加拷问,必须得知道解除毒蛊的方法。”

      在士兵的牵制下,傅铎的身体无力地垂下,仿佛一具被抛弃的傀儡。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身上被他自己撕扯的伤口血流不止,但他已经无法感受到痛苦,只剩下一种空洞而恶毒的目光。

      他盯着韩子过,用尽最后的力量,凄厉地嘶吼着,\"好戏才刚开始!刚开始!你等着瞧,韩子过!!玉落会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嘶哑而令人毛骨悚然,嘴角扭曲成一抹病态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可理喻的咒骂。

      听着他恶毒的诅咒,韩子过整个人顷刻间陷入无尽的黑暗。一个踉跄,被玉落堪堪扶稳。韩子过回过神来急切地把玉落抱入怀中,他深深地吸入玉落身上的气息,仿佛要将他完全融入自己的存在中。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表达,只能用这紧紧的拥抱告诉玉落他的迫切和珍惜,他想要将他紧紧地握在手心,永远不放开。

      “对不起,玉落,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对不起。你不该认识我,对不起…”韩子过不断地重复,他用自己的声音麻痹傅铎那诅咒带来的恐惧。

      玉落温柔地抚摸着韩子过的脸颊,他轻声说道,“子过,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我们无法控制傅铎的嫉妒心,这不是你的责任。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此生无憾。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依然会在闹市仰望你在马背上跳下来的身影,也依然会进入将军府和你重遇,依然会在巷子中把你救出,依然会陪你一路向东前往固州。”

      玉落的声音温暖,传递给韩子过一种无条件的支持。他深深注视着韩子过的眼睛,希望能够将自己的坚定传递给他。“子过,我不怕死,一路走到现在我死过很多遍了,你相信吗?我真的不怕死,我只怕,我只是怕我走了以后,你活不下去…”说到这,玉落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韩子过在泪眼模糊中亲吻玉落,是的,死亡不及失去你万分之一的痛苦。他明白自责和内疚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需要振作,他需要从傅铎身上套出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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