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长歌》若允初

2、归雁 咚——咚—

　　咚——咚——咚——
　　随着寺庙中那沉重的钟声响起，秦乐府第五次从那残缺的砚台旁抚过。
　　那砚台已经残破的看不出昔日光彩，只能从那器灵嘴中窥探到往日光辉。
　　“没事的，修好了也没用的。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记住我了”青石砚器灵看着秦乐府不停的修补着它的器身却始终修补不了那条最为致命的裂口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它的右边，有一条从砚缘劈至砚心的裂缝。
　　这道裂，它已经记不得是在地下时每逢下雨所被粘土挤压后形成的痛还是每朝换代后颠沛流离最后被人踩踏的痕。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秦乐府沉闷的拿泥土尝试把它的疤盖住，可无济于事。只能平白增添伤痛。
　　连续三日，秦乐府守在这破残庙中捧着那唐代青石砚。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它，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看着器灵日渐消散的光亮，他只能无助的捧着它，用手遮住它，这样在这狭小的黑暗中它至少会亮一点。
　　可巧，今日来了个老瘸子。他怀里藏着一块黑不拉几的布，一瘸一拐的进了寺庙。
　　许是太过疲惫，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秦乐府，自顾自的将怀里那块黑布放到供桌台上向着残败不堪的佛像磕着头。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我老头子怕是活不了太久了，只希望这归雁图能顺利抵达钟南山”
　　那瘸子的举动秦乐府不能理解。他看着那尊古佛，明明都没有器灵的气息，又怎么会显灵呢。
　　那老瘸子磕完后无力的倚靠着供桌台，怀中死死抱着那块黑布。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感叹今天本是大年初一，合家团圆，可这世道却不解风情，妻离子散，家国破灭…抬头仰望太阳时似是释怀般低下头，慢慢合上眼…
　　“那个…这里有点凉，你在这睡觉的话会冻着的”秦乐府看着他闭眼好心出声提醒。
　　……？！
　　那瘸子猛地睁开眼，身子吓得坐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这才发现角落里还坐了个年轻人。
　　秦乐府生得极其俊秀，身形修长坐在角落也能看出十分高大，肤色是这个年代少见的白，白的像是没有经历过乱斗的小少爷。他眉形偏长，瞳如淡墨，看人时专注又透着一股好奇。
　　那瘸子想来也是没想到临死前还有人一直看着自己，那干燥的黄脸上没来由的羞红，因为太害臊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是你丫神经病啊，在角落里蹲坑拉屎呢！一言不发我还以为你咳咳…你这后生咳咳…你哪只眼看到我在睡觉你！”那老瘸子情绪上来后胸腔中咳嗽不断。
　　“啊…闭上眼不是睡觉吗。我以为你困了”秦乐府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在他的认知里，闭上眼等于陷入黑暗，陷入黑暗等于闭眼沉睡。
　　那老瘸子还想在骂几句突然瞟到他怀中的砚台。“切，唐代青石砚啊，都破成那样了怎么不丢了？”
　　秦乐府闻言低头摩挲着砚台。
　　“不能丢的，它还活着，我想修好它，让它不要消散”
　　“哎呦，你这后生说话还怪有意思，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文物是活的。罢了，看你也是爱惜文物的，过来”那老瘸子闭上眼招呼他过来。
　　秦乐府过去后老瘸子从怀中掏出那块黑布塞给他。
　　“这是《北邙归雁图》，这破世道，那个皇帝没喽，那些假洋鬼子该耀武扬威的，老头子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带它逃了。听他们说钟南山有一高人，可以修复文物，这世道啊…太乱了，我们死就死吧，反正屁也不是一个的，但它不一样啊，它是我们的文化瑰宝，不能让它落入那些假洋鬼子的手里！”
　　那老瘸子又咳了好久，他知道自己耽误不起了。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带着它去钟南山找那个高人，把它藏起来，修好它，不要让它被尘封”那老瘸子无力的最后摸了摸那归雁图。把怀中地图交给秦乐府后无力的垂下手。
　　“那你呢？你没事吧”秦乐府抱着那副归雁图后关切的问。
　　“害，没事，你快走吧，这世道吃人啊…”那老瘸子挥挥手目送着他离开后那混浊的双瞳中再也聚焦不起。
　　秦乐府抱着归雁图走后没敢回头，他在最后一刻都没有告诉他，这副图已没有器灵的气息。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看那瘸子的样子，他想说话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便默默将《北邙归雁图》放进匣子后离开。不过他总算有目标了，他看着地图，一步步前往钟南山。

作者有话说

　　乐府是有点呆呆的这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元素，秦乐府对世间常识和人情世故不怎么了解。绝对不是脑子有病的，只是因后续剧情需要，所以才显示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