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雪 到底郑牧是 ...
-
春荣秋谢,那是我记事以来的第一场大风雪。
自从知道书呆子就住在我家的旁边,我的院子和他的房间仅一墙之隔。我便控制不住的“骚扰”他。一来是觉得这生活无趣,戏弄戏弄他也不错,二来呢,这小郎君生的好看,赏心悦目。
“郑牧,我的毽子踢过去了,快帮我扔回来。”
半晌不见应答,我知道他就在墙外,甚至清楚的知道,他一定穿戴整齐,“正襟危坐”的温书。矮几上,一定还点着一盏烛灯,不为什么。
究其原因,哀家想不起来了,太久了,实在记不清了。
“郑牧郑牧,我闻到你娘做的槐花糕了,快给我送一块来。”
“先生的课业是什么呀郑牧,我今天走的急了……”
应答不多。后来毽子在我院子的石桌上找到了,槐花糕包在兰花帕子里出现在我的课案上,课业么,许是担心我知道了也不会写,就没告诉我。
“周大人为人端方周正,怎会有你这样顽劣的小娘子?”这句话我耳朵都能听出茧子了。
“四书五经没教你不要随意评价小娘子吗?”我头也不回的跑回沙街。
“不是,不是,周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说啊。只是好奇,只是正常发问,没有说我不知礼数的意思”
“对,是的,小生是这个意思。”他理了理衣袖,整张脸因为说错了话而憋红,欲言又止,想辩白又不知如何开口。
“书呆子”
后在,在深宫里,无数次午夜梦回。我总想起那憋红的脸。太多的事记不清了,也许它们早随着流年湮没在了那纸鸢也无法飞跃城墙和红墙黛瓦里。
若是说起那年,恐怕只有风雪和年岁增长的欢喜了。
“娘,今年会下雪吗?”
“会啊,流城每年都下雪。”
我抬头望着母亲,望见衣袍罩住的,是一个瘦削的妇人,高挽起的的发髻给不了她太多的精神气,眉宇的难掩的疲态,倚窗关赏的不是鹅毛大的雪,是她想要回却回不去的故乡。
每当这时,她偶尔从雪中回神,搂住我说:“囡囡呐,你受苦了。”
不过哀家那时候不懂,回回追问,回回见母亲的眼神躲闪,又默默地安慰我“会回去的”。
直至晚年,哀家才后知后觉,那安慰不是给我的,是给母亲自己的。
可恨人总是这般后知后觉,导致日后几十年的光阴虚度,却怎么也回不去梦中乡,倒是给自己囚成了枯骨。
风雪来得很快,正瑟缩在被衾里,雪已铺满了流城。窗花,池塘,院子,无处不在……
“今日不必去学堂了,好好在家休息。”
“是,父亲”
应付完父亲,我又钻回被衾。
……
那是第一次,我爬上矮墙,也是第一次,透过枯枝,俯视郑牧。
矮几前一个正襟危坐的男孩,捧着手里的竹卷,可那神儿却在眼前的雪景。
“郑牧!你不认真温书,我要告诉先生!”
他环顾四周才成功找到枯枝后,矮墙上趴着的我。四目相对,书呆子的脸又红了,一定是被发现游神的羞赧。
“不想我说出去?”我都能想起我的表情有多狡黠,就像个布置陷阱等兔子入套的猎人。
他摇摇头,又点头。
我想着,一定是不好意思直接说明才这样。正常,书呆子都是这样的。
我扮作若有所思,慢慢点了头:“也行,陪我玩雪就不告诉你爹。”
流城的冬天是不冷的,只要穿上厚厚的袄子,在雪里玩也能出汗。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郑牧笑,真切的笑,不是为了他必须恪守的君子之道那种笑。我想不通,他都满身是雪了,却笑得那样开心。像流城融化的雪水,太阳一照,耀眼又灿烂。
露出的虎牙彻底赶走严肃古板。
到底郑牧是个怎样的人,我有些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