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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窗破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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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万华轩,日头正好,细细洒洒的日光侵入万华轩的大窗子,轩子前的塘里也蒙上了薄薄的金沙。
“锡常娘娘,该去奉茶了。”侍女道。
江奕趴在榻上,厌恶地攥紧手中的锦被,那声娘娘,恶心到他了。
“奉什么茶?”江奕。
“娘娘新入府,理应给太子和侧妃娘娘奉茶……”
江奕心中怦怦跳,他见陌生人,害怕。
“侧妃?”江奕。
“娘娘不知吗,太子侧妃,是齐相次子齐明桥。”侍女。
“又是一位男子?男儿理应有所作为,或上马定乾坤,或提笔安天下,安于深宅,实在不是一大丈夫。”江奕抿嘴道。
“娘娘还说呢,您不也一样嘛——”侍女。
“谁跟我比,我是烂在泥里的人,普天之下,谁人更甚我?”江奕认命一般,穿好锦服,铜镜前的男子,面若冠玉,好似配不上他这肮脏的灵魂。
木门轻掩:“谁人说我的锡常烂在泥里,孤去撕烂他的嘴——”太子不知何时来了万华轩,倒令江奕猝不及防。
“殿下不应该在正厅吗,怎来了我这?”江奕。
“孤思念锡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孤同明桥说过了,江才人身子不适,奉茶就免了。”太子用衣袖扫扫榻,随意地坐下。
“才人?”
“嗯,刚封的,待会令旨应该就下了。”太子道。
“锡常一副贱躯,恐不配受此封赏。”江奕怔怔站在那,侍女也不敢说话。
“锡常不要贬低自己了,来,到孤这来。”江彻邀请道。
江奕盯着他不语,双手攥紧,抿着嘴,走到他身侧。
江彻猛的拉着他的手,一把拽进了怀里:“锡常太腼腆了,这日后可如何伺候孤呢,需不需要孤给你请个嬷嬷,教教你床/上功夫?”江彻调戏道。
“不用麻烦殿下了,锡常会做的很好。”江奕道。
“好好好,孤相信锡常,孤觉得锡常就是个福星,四月六陈王大寿,孤带你去见见世面,如何?”江彻。
“陈王是皇亲国戚,锡常去,恐怕身份上不了台面,侧妃殿下贤良淑德,殿下还是带他去吧。”江奕不为所动。
“看,这是什么!”
江彻掏出一张信笺,似是当做惊喜塞到了江奕手中。
“殿下,锡常,不识字——”江奕看着信笺上的字,是隽秀的瘦金体。
江彻没想到这一层,嘴唇微闭,说不出话来。
“锡常……孤……孤没想到的。”江彻解释道 。
“锡常没有怪殿下的意思,我自小生于天牢,长于天牢,不曾接触墨香,不曾理解儒家风范,我如此,自不堪大用……”江奕低下头,不敢直视江彻双眼。
“那有什么,锡常天生聪颖,孤教你写字,如何?孤的字是太傅于琛手把手教的——”江彻说着,拉着江彻走到桌前,铺开纸张,压上镇纸:“得先研磨。”
江彻磨墨,墨块化开,一泓清墨,四散开来。
“来,锡常。”江彻握着江奕的手,为他调整了握笔姿势:“今天教你写孤的名字怎样?”
江奕看着自己握笔的双手,手背布满伤痕,笔杆滑滑的,狼毫沾墨,在纸上游走:“江——彻”
江奕抬头,江彻的手骨节分明,好看的很,不像自己的手。
“锡常,你分神了啊,想什么呢。”江彻笑道,纸上的字晕为一团。
“啊,我在想,殿下的手,真好看。”江彻回神道。
“锡常的手,上面是历练的勋章,锡常的手,值得骄傲。”江彻注意到了他的手,伤痕纵横的手背,一圈锁链痕迹的手腕:“锡常不必为此自卑。”
江奕闻言,心中一阵暖意:“谢谢——”
“谢什么,孤要将我这一笔字传给你,锡常好好学。”江彻换了一张纸:“江锡常。”
“这是你的名字,如何,是不是漂亮?”江彻笑道。
江彻松开他的手,他自己拿起笔,颤颤巍巍地写下江彻二字,写完,他脸上挂起了笑容
。
“嗯?写了孤的名字,写的不怎么样啊,有待改进——”
……
日薄西山,刮进室内的风吹动桌上的书笺,封皮上写着“请柬”二字,风一大,书笺露出内页的字:“陈王大寿,邀太子及爱妻锡常赴宴……”
“殿下,锡常常居万华轩无聊的紧,不知殿下可否允许锡常出东宫,去朱雀街溜溜?”江奕依偎在江彻怀中,从袖中拿出纸张:“看,锡常写的字,是不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啊?”江奕炫耀道。
江彻接过纸,纸上的字观其力而不失,身子展而不夸,笔迹行云流水,苍劲有力。
“哦?这真的是锡常写的?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好了。”江彻很是高兴,江锡常学有所成了,江彻身为老师,满满的成就感。
“那……”江奕吞吞吐吐。
“不过去朱雀街啊,这得从长计议,毕竟现在世道乱,孤难免放心不下。”江彻。
“殿下——”
短短半月功夫,江奕竟学会撒娇了。
“嗯……孤让霁月跟着你吧,霁月武功高强……”江彻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殿下同意了,对不对?”江奕高兴道。
“对对对,别误了用午膳的时辰。”太子。
江奕任由江彻给他套好衣服,淡蓝色绣纹的长衫,套在他身上,清新脱俗。
“我在酒馆用午膳不行吗?”江奕问道。
“不,行,待到有机会,孤与你一同去,到时候带你去天仙楼,今晨孤还要上早朝,讨论今年春闱事宜,就不与你多说了。”
江彻起身,不多打扰他了,江彻刚走出万华轩,迎面碰上了霁月。
“看好了,别落了丁点细节,孤不信他没有别的私心,令昭仪当年做出那样的事,孤觉得她儿子不可能内心无半分波澜。”江彻说得很小声。
“既然他如此危险,殿下为何要将他留在身边,让他死在人祭大典上岂不是更好?”霁月道。
“他还有些价值,待他所有的价值都被用尽,孤不会留他太长时间。”江彻。
“霁月明白了,霁月会好好看着他的,请殿下放心——”霁月道。
江奕站在铜镜前,他伸手抚摸着身上那锦缎制成的长袍,自言自语道:“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我求之不得。”
他出万华轩,迎面的清风拂面,清爽宜人。
江奕未见过这般欣欣向荣的光景,除却巫山不是云,现在,他再也不想重回牢笼之中了。
江奕行至九槛阁,见到了一抹青绿,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朝他微笑:“你是江才人吧,我是齐明桥。”齐明桥笑起来很好看,似摇曳的海棠花。
齐明桥朝他走来,步履缓慢,青绿色与院中的绿树交相辉映,充满生机。
“见过侧妃娘娘——”江奕朝他行礼。
“江才人不必多礼,你我同病相怜,理应互相包容。”齐明桥道。
“何来的同病相怜一说?”江奕。
“江才人,同为男子,安居于后院,自是同病相怜。”齐明桥微笑道。
齐明桥的眼眸清亮,似是初入凡尘的贵公子。
“我与侧妃还是不同的,侧妃出身世家贵族,我只是一罪奴,幸得殿下青眼,最多也就是太子的一个妾,侧妃娘娘与殿下感情甚笃,日后必能成为站在殿下身侧的人。”江奕恭维道。
“那就借江才人吉言了,江才人是要出府吧,殿下待你真好,出府可是我们这些人想都不敢想的事。”齐明桥。
“为何,不能出府?”江奕疑惑道。
“江才人初来乍到可能不甚明白,入了太子府,成为太子殿下的人,除了太子妃殿下,任何人,一辈子不得出府——”齐明桥细声道。
“一辈子,不得出府?”江奕被吓到了,若是如此,那跟待在天牢,又有什么区别。
“规矩向来如此,所以我们,都想成为——能住在万华轩的人。”齐明桥。
“万、华、轩。”江奕震惊,“怎么会,那可是太子妃殿下的住处。”
“这刚好说明,殿下将你放在心尖尖上啊。”齐明桥说话的声线很低,“对了,江才人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多谢侧妃。”
……
朱雀街
“大夫,求求你了,我妹妹快不行了,人参卖给我吧,我什么都会,可以在这打下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救救我妹妹吧。”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医馆门口,紧拽着大夫的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卖惨嘛,谁不会,我今天把人参给了你,我得折多少钱呐,滚,别逼我动手,我的医馆还得经营,别妨碍我做生意。”大夫一脸嫌弃。
“大夫,大夫,求求你了,我妹妹真的快不行了啊。”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抱着一个六岁的女孩,那女孩似没了生气,露在麻布衣外的脸皆皲裂,女孩生的漂亮,脸色苍白,快要挺不住了。
“滚,碍事,小二,给我拖出去——”
江奕看到了这一幕,见困苦的人多了,他有些于心不忍。
“霁月,给那人些银子吧。”江奕道。
“才人,还是少管这些闲事吧,天底下可怜人众多,您救不过来的。”霁月。
“我知道,救一个,天底下可怜人就少一个。”江奕接过霁月给的银子,走到那人面前。
“给你,快去给你妹妹抓药吧。”江奕笑着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那个人直直的看着江奕,满眼的不可思议:“谢谢这位贵人,我叫徐昌平——”
“徐昌平,好名字。”江奕,
“徐公子可是京城人?”
“我是澹州清平人,此来京城,参加今年春闱,不是什么公子。”徐昌平道。
“参加春闱的读书人,徐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澹州离京城很远吧。”江奕。
“今年正月出发的,行了三个月——”徐昌平抱起他妹妹,“不知贵人贵姓,大恩大德,昌平无以为抱。”
“我姓江,徐公子快去抓药吧。”江奕。
……
成乾殿
“春闱在即,不知诸卿举荐何人任春闱主考官?”早朝之上,天子问话。
“在这朝堂上,何人才学能胜过刘尚书,臣举荐户部尚书刘微。”臣子道。
“刘尚书确为当世文学大儒,可刘尚书家公子今年也要参加春闱,理应避嫌。”另一位道。
“爱卿说的有理,除却刘尚书,我朝应另有才学横溢之人。”陛下道。
“臣觉得太子太傅于琛,出身国子监,还是刘尚书的门生,或许此次春闱,可以令于大人历练一番。”宰相齐亭远道。
“臣附议——”
“即如此,戚玉,替朕拟旨吧。”天子道。
东宫
“锡常,替孤准备准备贺礼吧,临近陈王大寿,这些小事就交给你了。”太子边束玉带边道。
“不知准备什么?”江奕躺在榻上,近来太子来的勤,江奕伺候他地尽心,浑身累的不行。
“陈王?哎,送些珠宝玉如意什么的就行。”太子不紧不慢道。
“珠宝玉如意,陈王身为皇亲国戚,还缺这些吗?”江奕问道 。
“孤这个皇叔啊,年少时风流成性,曾一掷千金买下前万花楼头牌,八台大轿迎娶过门,他那微薄的俸禄,早被他嚯嚯的见底了。”太子顿了顿:“那个头牌之后生下了一女孩,现为当朝裕康郡主,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