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窗破明(一) ...
-
“殿下,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我侍奉你一年有余,一年时间,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您要将我阉了,交给齐家,无异于,将我往死路上逼啊。”江奕匍匐在高座之人脚下,江彻抬起他的下颔,笑道:“孤明白,锡常很听话,格局也大,锡常明白吗,齐家是贵族,如今齐明桥不明不白地死了,齐家想要一个交代……”
“交代?殿下,齐明桥不是我杀的,您要给齐家交代,为什么偏偏非要牺牲我呢,谁又能给我一个交代呢。”江奕眼圈红了,满眼绝望。
“孤本以为一年了,有些事情不用孤教你,没成想你依旧如此幼稚,你可别忘了,你之所以可以从人祭大典捡回一条命,完全是仰仗孤对你尚有一丝新鲜感,仅此而已。”江彻冷冷道。
“我明白了,殿下,景和十六年隆冬,上元节,您说的倾心,是否真实。”江奕抬眸,盯着江彻的眼睛。
他淡淡道:“只是一时兴起——”
江彻深吸一口气:“奴谢殿下照拂之恩——”
天窗破明,江奕本以为是救赎,没想到,迎接他的,是更深的炼狱。
景和十六年春 天牢
“咳……咳……”昏暗的牢房内,弥漫着血肉腐烂的恶臭,草席上的人,身上蒙着看不出本色的破布。
“肆伍号,出来,有人见你。”牢头打开牢门,铁门带着扬起的灰尘,阳光透进窗子,落在一方草席上。
“真稀奇啊,有人见我?”草席上的人漫不经心道。
“别废话,快滚起来,今日立储大典,普天同庆,说不定,你这条贱命还能留住。”牢头道。
“立储大典?”
江奕艰难地从草席上爬起,手腕脚腕上的镣铐咔咔作响。
“跪下——”
江奕被人摁着跪下,他抬头,面前的高坐上,身着华服的人露出一抹微笑:“五皇子殿下,可还记得咱家?”
“你是,昭锦公公,戚玉?”江奕道。
“殿下,好记性啊。”戚公公抖开折扇:“咱家这次,是来关照殿下的。”
“关照?难不成,是——”
“是陛下,想念殿下了。”
戚公公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江奕。
“来人呐,给殿下换身干净的衣裳。”
“是。”
昏黑的审讯堂,戚玉拍了拍手,他刚刚碰了江奕,似是嫌弃江奕身上的尘土。
“今日立储大典,陛下心情好,饶过殿下一命,咱家奉劝殿下,做好分内的事。”
“谢公公提点,江奕明白。”
天牢大门
刺眼的阳光,冲击着江奕的双眼,近十年了,活在黑暗里久了,光明,似乎触不可及了。
“命里该有的,逃不过。”江奕抬手挡住了那刺眼的光亮。
成乾殿
百官朝贺,宫门大开,身着浅黄华服的太子,立于阳光之下,行至殿门口,太子撩衣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
朕三子江彻,为宗室嫡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1)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太子江彻接过沉甸甸的册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跪拜,那立于高处的太子殿下,高贵而不可及。
德顺殿
“彻儿如今已是太子了,自此,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整个皇室,理应谨言慎行——”皇帝道。
“儿臣明白”太子江彻,一袭浅黄长袍,星眉剑目,他身形清瘦,长袍在穿他身上,略显空荡。
“彻儿你是朕最心爱的儿子,待朕百年之后,这天下大统,还得交于你手。”奴婢们依次上菜,戚公公立于皇帝身侧,不紧不慢的布菜。
“彻儿,午膳朕命人做了你最喜欢的清蒸鱼,动筷吧。”
“儿臣谢过父皇。”江彻刚准备动筷,太监匆匆跪下:“陛下,那罪奴到了。”
陛下似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江彻:“罢了,让他进来吧。”
来人正当少年,他匍匐着身子,颤颤巍巍的跪下:“罪奴拜见陛下”
江彻瞥了一眼脚边的人,江奕低着头,不漏声色。
“父皇,这是……”
“一介罪奴罢了,不用在意,彻儿,用膳吧,午后皇后还要见你,别误了时辰。”皇帝道。
太子同天子用了半个时辰,跪着的江奕不耐烦了,微微抬了抬腿缓解一下麻木感 。
“怎么,多年不见,连规矩都忘了吗?”天子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不甚高兴。
“罪奴有罪,请陛下降罪!”江奕赶忙朝着皇帝磕头,额角磕出了血迹。
“彻儿,你先退下吧,朕与他,有些话要说。”皇帝发令。
“是,那儿臣先离开了。”太子起身行礼,临走前看了眼江奕,说了句只有他与江奕能听清的话:“江奕?本宫与你甚是有缘,不日定会再见——”太子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桀骜。
殿门紧闭,偌大的殿中唯余江奕与皇帝二人。
天子起身,不发一言,一脚踢过去。“呃……”
“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吗?需不需要朕告知你。”
“罪奴知道 ,几日前在天牢惹了祸事,罪奴会尽全力弥补,求陛下降罪。”江奕艰难地起身道。
“弥补?你拿什么来弥补?当年的事,你可想过弥补!宋府阖府上下三百多人,你如何弥补,江奕,凭什么,你可以活得好好的?你就应该,烂在天牢里。”
皇帝怒气冲冲。
“陛下,当年的事,许是有误会——”
“误会?人证物证俱在,孽畜,你伤了宋公子,宋禾是宋家唯一的独苗了,如今他出了事,皇后悲痛欲绝——”皇帝是极其厌恶江奕的。
“三月三人祭,张司正前几日上书,说缺几个人……你,便去补上吧,十五年了,你活的时间足够了,念在你身承皇室血脉,以你血肉祭天,保我大盛万年永昌。”
“陛下,罪奴知罪罪奴知罪,陛下要打要骂罪奴都认,求陛下,饶罪奴一命,往后陛下要奴做什么,奴就做什么,奴会做一条好狗,任凭陛下差遣!”江奕不敢赌,他根本赌不起,他虽是皇子,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命,在其他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应该知道的,朕选今日召你,给你最后的尊严,江奕,没人能帮得了你,这是你的命。”皇帝说完,一挥手:“戚玉——”
“陛下,奴才在。”戚玉进殿。
“接下来的事宜交于你,别出什么岔子。”
“是——”
“陛下,陛下!”江奕被侍卫拖出德顺殿。
是了,在皇宫中,一条人命而已,卑微渺茫,不值一提。
“江世承,我在你心里,真的不如一个下人吗!”江奕已顾不得尊卑,怒斥,直呼天子名讳。
“江奕,死到临头,这是要狗急跳墙吗?”皇帝并未露出很大的怒气,“朕本以为这十年间,你与学会了何为尊卑,如今看来,倒是愈发不知规矩,戚玉,将他关入天牢用刑,在人祭大典前,好好调教好。”
“奴才遵命。”
天牢
“呦,江奕,这刚出去几个时辰啊,又回来了?”天牢的捕头张平如往常一般羞辱他:“渍渍渍,不理解,你为了孙明珏,去得罪宋公子,值得吗?”
“值得吗,孙明珏的命又何尝不是命,凭什么只有宋禾的命珍贵,我就是不想让宋禾活,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江奕他,也是怕死的,但孙明珏,是这十五年来,唯一待他好的人。
“你还是,有些年轻气盛啊,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值得你去冒险,去付出,看,如今你下了大狱,又要参加人祭,命已不保,谁又能救你呢?”牢头在天牢待的时间很长,算是,看着江奕长大。
江奕没吭声,只是安安静静的,回到今晨他待的地方。
江奕自小无父母照拂,他不识字,什么也不明白,他只知他是奴籍,自小就是,宋禾那时来嘲讽他,他方才知道,自己是当今陛下的五皇子,宋禾说,他生母有罪,江奕身为罪臣之后,理应入了奴籍。
“人祭?到那时候,我会见到很多人吧,可是,我不想死啊——”江奕看向那扇小小的窗,窗外绿叶枝丫茂盛,正值好风光。
东宫
“殿下,今日那人,名为江奕,为一罪奴——”侍卫霁月道。
“姓江?可查到他与皇室是何关系?”江彻。
“据千机阁审核,江奕,为陛下第五子。”
话毕,江彻目光一滞:“怎么可能?皇室玉?中,并无他的名字。”
“殿下可知,十五年前,宋府惨案?他,是前令昭仪的儿子。”
“哦,是吗,那他与孤,可是血亲骨肉啊,霁月你说,孤是不是得救救他?”江彻笑道,穿着最洁白无瑕的衣服,但他眼中,是满满的杀戮。
“陛下可真是仁慈,竟还留着这个祸患,不过,留着他,也挺好的,孤今日瞧的不仔细,江奕,长得倒是好看——”
“殿下,这使不得吧,毕竟,是亲兄弟。”
“那又怎样,眼下除了陛下,谁又知道他的身份,对了霁月,回去让千机阁将江奕的信息全都抹去,记得清干净了。”江彻。
“是——对了殿下,属下还有一事,也是刚得的信,江奕,要参加人祭了。”霁月道。
“什么?同张司正传话,让江奕走个过场就可,他的命,得留着,孤,还有大用处——”江彻传话,“对了,今晚召齐明桥侍奉,退下吧。”
是滴,江彻好男风,陛下心里也清楚,东宫一整个后院,皆为江彻养的鸟儿。
(1)此诏仿自明景泰帝之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