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日记》江喜

4、坠落

　　四个人到家时，已是下午三点了。景三江已然疲惫不堪了，但他还没有忘记昨天对刘姨的承诺，所以立马又跑了出去。

　　跑到刘姨的小卖铺时，景三江意外地发现小卖铺大门紧闭。景三江气喘吁吁，也没多想，就往福蜀路跑去了。

　　要到刘姨家时，景行却看见刘姨家那栋楼围着一圈看客。景三江心下一凉，皱着眉头啧了一声，心里嘀咕着：“千万不要有事。”景三江并没有往人群里挤，而是停在原地不敢动弹。

　　在场的人交头接耳，用手指指点点，表情很难看，但却没人愿意离开。

　　警笛声由远而近了，随即传来的是救护车的声音。

　　警察下车后疏散了人群，随后医务人员用担架抬走了一个人——刘姨。

　　景三江难以置信地盯着担架上的人以及地上的那滩血。

　　景三江脸色死白，眼睛空洞地盯着地上那具已血肉模糊的尸体。整个人仿佛在不断坠落。

　　陈明跳楼自杀了。

　　人群渐渐离散，大多捂着口鼻，一脸嫌弃但又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桩离奇的事。景三江如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开了，到了刘姨的小卖铺，就一直站在小卖铺旁边的石墩那里，直到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仿若为黑夜带来了些许明亮。景三江仰了仰头，比悲伤更大的却是恐惧。因为他与陈明从小玩到大，他最是了解陈明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不可能为了高考这事儿跳楼，因为陈明的心思压根儿不在学习上。

　　高考前一个月，景三江与陈明还在学校打过照面，陈明一看见景三江就勾住了景行的肩膀，景行嬉皮笑脸着问：“明哥，马上要高考了，有什么打算没有。”陈明手一挥，半眯着眼睛望了望操场，说道：“这东西我想都没想过，要不是我爸妈逼着，早不读了。你知道的，三江，我想尽早离开晏清，去大城市，去闯荡，多有意思啊！”

　　景三江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陈明拍拍景三江的肩膀，不屑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切实际？”景三江笑而不语，摸了摸后脑勺。陈明一把推开景三江，撇着嘴说道：“你懂什么。我特别崇拜海子，我还喜欢三毛，我想游历四方，成为一名诗人！”说到这些，陈明的眼睛里有了光。这个时候的陈明与以往的浪荡样截然不同。景三江仍然笑而不答，但却点了点头。陈明笑着摇晃了几下脑袋，可有范了。

　　天太黑了，但幸好还有灯。景三江想着如果早一步是否能扭转局面，陈明自杀这事他能拦住吗？推动陈明自杀的波澜是否也有他的一圈波浪？真的是纯粹的自杀还是另有隐情，那凶手是谁？景三江想着揭开陈明之死的面纱，这是他欠陈明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假设，如果上午就来陈明家，如果自己能劝住他，如果自己相信陈明是容易轻生的人，如果......

　　算了，我又不是神。景三江自嘲地摇了摇头。踩着碎灯光铺就的路跌跌撞撞地回家了。

　　跳下的那一瞬间，陈明是否后悔了？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又是否妥协了？血肉迸溅的那一刻，他还能感受到疼吗？他的眼睛闭上了吗？他是升了天，还是入了地狱。

　　景三江到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瘫在了床上。虎子在局里，柳梅在医院，景川已经睡着了。

　　正当景三江昏昏沉沉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景川揉揉眼睛，又递来手上的东西——外婆的那本日记。

　　景三江没吱声，动也没动一下。

　　“哥，你记得白天那本日记吗？我带回来了。”景川走过来坐在景行的床上，把日记本放在了景行脑袋边。

　　景三江一听，立马坐了起来。“这你也敢拿？”说着，景行便拿过日记本。

　　“哥，我觉得你能看懂，因为你不是很喜欢书法吗？你的书柜里还有几本关于汉字演变的书呢，所以我第一眼看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知道。”景川的眼眸中透着认真，又带着些许疑惑，接着又说：“我早就听到爸妈谈起过外婆走的离奇，所以万一这本子里真有什么呢 ？”景川说这话时，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像是在学着谁，对！学着虎子破案的样子。

　　看来她还不知道陈明走了，景三江心想。于是景三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道：“是的，我该承担起这份重任了，所以麻烦小川侦探先回去，不要打扰我潜心研究。”景川也不知道哪儿学的，挺直身板，两腿紧闭，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大声喊道：“Yes，Sir！”便转身回屋了。
　　还是看看吧？景三江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