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来，一、二、三，看镜头！”眼看摄像机屏幕的中年男人对着人群呼喊。
李路晓站在学姐左边，右手轻拢额前发丝后迅速放下，努力着不让上下眼皮相触碰。
快门键被按下的那一刻，李路晓清晰地感受到左手掌心的温度，有一只手轻轻穿过自己左手的手缝，指尖弯曲着搭上自己的手背。那力道很轻，俨然是十指相握的模样。李路晓心中骇然，微微转头，将目光移向左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容——
为什么这张脸和肖予长得一模一样？
李路晓试图将左手不动声色地抽走，然而奇怪地怎么都挣扎不出，周遭好似被按下暂停键，摄像机的闪光定格，摄影师的右手悬停在空中，被风吹起的树叶不再飘动……一切突然被泡影淹没，直到眼前变成黑色的世界，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歌谣，李路晓感到右手突然被塞入一个扁平长方形的硬物，食指轻颤，那首曲子戛然而止。
只是怎么，那段旋律仿佛刻入DNA般，就好像日夜相伴的搭档，停止后总觉得有些不符合于正常。须臾，那音律继而回荡在耳间，眼前的世界染上几许亮光，大脑里的某一根弦突然震动，李路晓猛地睁开双眼，手机里的闹铃还在作响，窗外的空调外机一如既往地轰轰发动。
是梦啊。可是这个梦显得过于真实了。
李路晓用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清显示屏上7：30的数字后，缓缓坐起，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下关闭。
李路晓又想起梦里肖予的脸，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浏览器，输入“做梦梦到和认识的人牵手”的搜索字样。
某运势平台居于搜索内容的首位。
「做梦梦到和认识的异性牵手，说明两人只要互相信任，就有望结成良缘噢！但需要注意的是，上学工作的人如果梦到和认识的异性牵手的话，意味着心情不定，影响成绩业绩，可能未能录取。做生意的人如果梦到和认识的人牵手的话，可能会影响财运。」
什么良缘，什么喜报，和肖予在一个空间里，只会触发工作加倍的孽缘，这是什么垃圾广告平台……“影响财运”四个黑字在眼前仿佛变红变大，占据了全部篇幅，李路晓只觉得晦气。爱情诚可贵，工作价更高，若为财运故，二者皆可抛！
李路晓起床换了身白色T恤和宽松牛仔裤，洗漱过后简单吃了早饭，便拎起挂钩上的帆布包，如往常一般赶往公交车站。
公交一如既往的在8：15准时到来，李路晓一如既往地坐在公交车右侧靠窗的单人座上，一如既往地掏出蓝牙耳机戴入右耳，一如既往地发呆了15个站点，一如既往地过着天桥前往公司大厦，一如既往地刷了工作卡过了闸机，一如既往地和一群同样满脸困倦的人等候着上行的电梯。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李路晓打了个哈欠，抬头正欲走向电梯内，却反常地看见了平日这个时间点绝不会看到的人，也是她今天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肖予的衬衫衣领有些发皱，眼眶下青黑的眼圈哪怕透过眼镜也尤为明显，目光与李路晓对上的那一瞬，他显然也有些发愣。
“早上好。”肖予对被挤到自己身前的李路晓道。
李路晓点了点头，道了声“好”，语罢又打了个哈欠。
电梯一路上行，每行至一个楼层都有人涌出，到19楼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下李路晓和肖予两人。
“欸，你刚刚不是下去吗？怎么又上来了？”李路晓一路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增加，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了常规的理智思考。自己虽不喜欢和肖予在工作上打交道，但职场之上还是多一份和善的圆滑为好，哪怕能为下次的合作挣来万分之一的便利，便已经是一大幸运。
肖予扶了下沿鼻梁滑落的眼镜，“咳咳”般地清过嗓子道：“刚想起来有东西落在上面了，上来拿一下。”
“哦。”李路晓开始低头看门缝。
“加了一晚上的班，记性不太好。”
“确实。”电梯终于上升至28层，李路晓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到了，先走了。”
还未等肖予回复，李路晓便已快步消失在肖予的视野中。
肖予看向按键处未亮的30楼，愈发觉得自己今日的鬼话编的离谱，随后按下了1楼的按钮。
加班是真的，记性不好也是真的，落东西在办公桌或许也是真的，但不过是一份晨间惊醒的匪夷所思。肖予觉得电梯显示屏上递减的数字如同倒计时，再度开启了对梦的思索。
昨夜整理项目文书到凌晨，肖予忍不住趴在桌上小憩。
在梦里，他如同提线木偶，被操纵般地朝人群中的一个女孩走去，然后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的手。而那个女孩，居然有着和李路晓一模一样的眉眼。虽然许久未见，但这张脸他早已记得清楚。而后，他听见茶水间咖啡机运作的声音，滚热的水流落在杯壁，梦境被飘向办公桌的浓郁豆子香冲散。
“不是，这版宣发不是昨天开会表决通过了吗？客户不是也说就按这个来了吗？怎么现在项目要搁置啊？”
一分钟前，王德发抱着一沓文件夹朝李路晓的办公位走来。
王德发是万成新苗公司的老板，这是一家主营广告宣发的创意型小公司，工作人员不多直接导致公司内职员的职能多元化。就如李路晓，她在这家新兴公司工作了四年，从在郊区的小房子起步到搬至如今市中心的大厦，她一路负责着宣发创意的提出及实施、广告文案的撰写和新苗app的后台审核。
新苗app是万成新苗公司和新亿科技公司的合作成果。新亿科技公司是本市老牌公司新亿旗下为了拓展互联网业务而开设的子公司，其负责人为新亿老董的大女儿叶新兰，三年前和王德发成为夫妻，促成了融合创意电子杂志和灵感交流社区等功能的新苗app的出世。
王德发做出捻指的动作，“那不是甲方的要求凌驾一切嘛。他们的负责人今天早上打电话和我说，他回去讨论了一下，觉得我们给出的方案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在初期投资架构部分还可以做出更好的优化调整。”
“那……运算还要减少？”李路晓顺着王德发的手指看去，共事四年的时间积累，加上双方的直爽性格，她和王德发的交流风格早已从起先的委婉恭敬变为如今的直截了当。
“哎！对了！”
“可之前已经按着最省钱的思路来想方案了，再减钱，那推广能有效果吗？”李路晓从文件堆中抽出一个文件夹，翻看着此前的运算表。
“李路晓同志，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们公司的其他同事们。”王德发见李路晓旁边工位的实习生起身前去茶水间，压低了音量道，“关键是，那公司的老总是我一顶好哥们的大舅哥，不好拒绝，这一笔咱们不赚就不赚吧，我们整一出漂亮仗，给他们好好意思意思。下午开个会，再讨论一下呗。”
“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李路晓转头面向工位电脑的显示屏，机械地操纵着鼠标滚轮，光标划过一个个新苗讨论社区的热点内容。
夏天的午后总是使人生出困倦，开过会后，李路晓手持黑笔，对着刚刚的会议纪要发呆。屋内的光线和正午相比，似乎已经昏暗了许多，李路晓放下笔，拉开抽屉想要寻找前段时日放在此处的小台灯。滚圆的笔杆在光滑的纸面上仅仅停住片刻，就因不稳的重心直溜溜朝桌外滚动。发现这番景象时，笔杆已有大半身形掉出桌外，李路晓右手端着小台灯，左手笨拙地想要去抓住正欲下落的黑笔，却只握住了笔尾，笔头轻轻蹭过T恤的下摆衣料，留下一道长约3厘米的印记。
李路晓突然觉得，有时候生活的烦闷就像这一道黑色水笔滑落的痕迹，看上去能够阻止的事端，看上去能抓住的机会，却在最后以浅淡的姿态点燃情绪火焰的烛芯，在一片晴朗的新天地上留下烙印。
就好比，穿黑色衣服的时候从未出现此类现象，可今日分明才穿上新的白衣，就撞上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李路晓将台灯放在办公桌左侧，按下按钮。文字亮了许多，许久未工作的台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消耗着电池的能量。不管是什么衣服，不管是什么天气，工作的能量也总要继续。
李路晓回想起运势广告里提到的“心情不定”和早上遇见肖予的场景。既然心中有未解的郁闷，又有假想的可以“归罪”的对象，那不如——
在心里骂上肖予几次。反正只是在心里吐槽，除了自己，没有人会知道。
有道是实践出真知，实践过后，心情果然舒畅了许多。李路晓盖上黑笔的笔帽，大拇指按着笔帽上端，将黑笔支在桌上，下巴抵住大拇指指甲盖的位置，盯着电脑桌面的绿色壁纸，任凭大脑里的思绪恣意流动。
窗外，天色蒙上黑云。站在城市中心的天桥上，可以看到狂风中起舞的白色塑料袋。风在哪，它便在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