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青阁》失重艺术家

2、下嫁

　　女子明眸皓齿端坐在铜镜前，是新娘子才有的繁琐妆容。

　　“二太太快瞧，多招人疼的脸啊。”吴妈笑着推开门，让大太太陈苓进来。

　　“苏南，快些把眼泪拭了去，枉叫老爷看了气恼。”陈苓假意探身，端起帕子抹下苏南的泪。目光却落在她胸前的银锁上，仿佛这是她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大太太，我饿了。”苏南垂下头，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先认下命来。

　　“吴妈，快，将小厨房现有的菜都端来些。”陈苓欢喜着吩咐。

　　饭用毕，外头唢呐声渐近，女子头被红帕盖住，仅见自己的脚跨过门廊、台阶、来到了正院。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喜婆尖细的嗓门划破长空，凤老爷挺着肚子，踱了出来。

　　喜婆再尖声贺道“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苏南被婆子领着跨过火盆，泪滴在煤炭上，没了踪影。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风幕，快些，来见见你二妈。”陈苓招呼着，扯出笑脸对着那些官府亲朋。

　　“今天是你结婚吗？”来华商务的洋人史密斯见风幕一席红袍，笑着伸手。

　　“今天是我父亲结婚。”

　　“哦...哦，是这样”洋人脸上显出几分不自在“因为在我们那是一夫一妻制的，我对这也不太了解。”

　　“风幕，来见见许家小姐。”

　　许家小姐许如意一席洋衫，嘴上胭脂色比新娘子还亮“你就是风幕？我父亲说了，九月份你就要娶我过门。”她见风幕心不在焉，望着凤老爷与苏南拜堂的模样，猛推他一把。

　　“你是在看她吗，这有什么，我父亲娶了四房姨太太，有一位可比我还小两岁呢。”许如意看他古板无趣，便不再理他。

　　“夫妻对拜。”

　　苏南压住眼角的泪水，将手交到凤老爷手上。粗糙的，带着恶趣味的抚摸。

　　一番流程下来，苏南独自坐在喜床上。她眼眸似受惊的小鹿，泪水顺着脸颊两侧不住的流，两旁的婢女神情木讷，盼了许久才来了一位喜婆。

　　“老爷可不爱女子哭着做那档子事，把泪水擦尽了，随我来把这首饰都拆下了去，别恐伤着老爷。”喜婆面色带着和意，却不容推脱的将苏南身上衣物拔了去，仅留一件小衫。

　　老爷还在外头与宾客喝着酒，只留苏南自己躺在床的里侧。床旁的红烛被点了起来，忽明忽暗在黑夜里跳着，她的泪却早已淌尽了。

　　老爷一身酒气，脱下喜服坐在床边，“苏南。”

　　“是。”女孩手颤抖着，跪坐在床沿。

　　“给我把肩揉揉。”老爷脱了个精光，只等苏南的按摩了。

　　女孩掌握着力道，从上往下揉着。

　　“嗯？”老爷突然怒了，拽过苏南的手西看着。这是一双农活做尽了的手，按在身上好不刺挠。老爷忽略女孩惊恐的目光，强行将她按在床上。

　　一夜波澜，门口下人尽听少女无助的哭嚎与男人的嘶吼。红烛摇到了地上，灭了。

　　次日，苏南被下人们服侍着起身，选了一件青蓝色的长旗袍遮住脖领的痕迹，要去给大夫人请安了。

　　走过长廊、花园，下人们尽数屈膝弯腰，恭敬地喊着二太太。苏南心中是说不清的酸涩。

　　“大太太。”苏南屈膝做礼。

　　陈苓赶忙抓住她的手寒暄，“女人嘛，嫁什么样的男人都一样，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可明白？”
　　“苏南知道。”

　　陈苓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眼角却瞟见了站在对面门旁的风幕。

　　“风幕，你在哪干什么？”

　　“母亲，我过来给您请安，你...你还好吗？”风幕两步一踱跨过门槛，弯腰向陈苓拱手。眼神止不住往苏南那斜，因为后面那句是问候她的。

　　“好，正好，也给你二妈请个早安。”

　　风幕望着面前跟自己一个年纪的姑娘，拱手不甘心道，

　　“二...二妈，你早上好。”

　　他眼睛直直盯着她看，见到她脖领挡不住的痕迹，眸色渐深。

　　苏南受不住这目光，向陈苓行礼“苏南身体不适，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