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千万般》珩一笑

23、第二十三般 超出理智的

　　宋明珏从苑玉家出来时，驻足细嗅。
　　空气里浓郁桂花香消失了。
　　大抵是之前的某场秋雨将枝上的花都打落了。
　　枝繁叶茂，却没了“星星”点缀，变成了一棵平平无奇的树。

　　而她眼里曾细碎明亮的星星，也被他一番话驱散的。
　　如果不是她向他走近，那天之后，倘若他们再次相遇，大概也只会像普通路人一样擦肩而过。
　　宋明珏眼神暗了暗，还是提步离开。

　　第二天早上，苑玉终于懂得宿醉后头疼欲裂的滋味。
　　行尸走肉般走出房间，被一句“你醒啦？”吓清醒。
　　当然不是偶像剧里那种，男主照顾喝醉的女主一整晚，第二天还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情节。
　　在她家的是阎娜。
　　她点了外卖，包子、饺子、茶叶蛋还有肠粉，叫苑玉来吃。

　　“我洗漱一下。”
　　苑玉被镜子前的脸吓了一跳，披头散发，脸部浮肿，还有一粒眼屎。
　　再出来时，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得有个人样了。

　　“阎娜姐，安琪还没起吗？”她舀了勺冻干咖啡，倒水冲泡。
　　“已经出门了，说是要见客户。”
　　苑玉了然地点了下头，律师这行没有明确上下班边界，周末也可能被叫出去加班。

　　阎娜笑着觑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是指她在车上拉着杜安琪哭嚎“好闺闺，你别离开我”，还是被宋明珏送到家时，吐了他一身？
　　苑玉不由得想，她为什么喝酒不断片？
　　但后面她就醉晕过去了，不记得她是怎么被拖到床上，换了衣服的。

　　苑玉头低下去，没脸见人的样子，“那宋明珏他……”
　　阎娜说：“小宋没那么小气，知道你喝醉了还跟你计较，也是他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们。”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多大点事儿啊，这么客气。”

　　阎娜看了眼时间，“你继续吃吧，我还得回工作室，这段时间有的忙了。”
　　苑玉点点头，“好。”
　　走前，阎娜又叮嘱了句：“以后真的别喝这么多了，就算要喝，也千万别两个女生在外面喝，不安全。”
　　苑玉微窘：“我再也不喝了。”
　　她还竖起三个手指头，对天发誓。

　　阎娜打车回“怀玉”，宋明珏正在算账。
　　屋漏偏逢连夜雨，房东提醒他们该交房租和水电费了。
　　工作室虽地处郊区，相对便宜，但因占地面积大，也不是笔小开支。

　　“怎么样，现在的钱还够撑多久？”
　　宋明珏比划：【等现有的几笔单的款到账，还可以再用一阵子。】

　　阎娜大马金刀地坐下，又问：“是不是还得再招一个人？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就算再加上老头，也感觉有点忙不过来。”
　　她平时主要打理工作室的杂活，偶尔当客服，但网店、账号运营，还有对接类似于张小碗这种商务，之前都是何钦负责。
　　宋明珏点点头：【可以，你看着办吧。】

　　阎娜编辑了一条招聘信息，发之前，拿给宋明珏征询一下意见。
　　宋明珏沉默片刻，诚实地说：【像菜市场的促销广告。】
　　阎娜看着花花绿绿，还有一朵粉色牡丹的招聘图，叹了口气：“专业的事还真得专业的人来干。”

　　阎娜突然想到，苑玉之前在国企，便试探着问了问她。
　　苑玉回复得很快。
　　圆芋：【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阎娜：【嗯……会简单修图，拍照，录视频，剪视频什么的。】
　　阎娜：【简单来说就是运营账号。】

　　圆芋：【有邮箱吗？方便求职者直接投递。】
　　阎娜：【没有，之前也用不着。】
　　圆芋：【那薪资待遇方面呢？】
　　阎娜：【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给不了太多，不过社保可以交。】

　　苑玉感觉问题有点棘手。
　　他们之前太依赖何钦，现在独自运营工作室，就手忙脚乱了。说难听点，叫草台班子。
　　理论知识和生活经验都告诉她，她一个外人最好不要沾手，做好了，没有任何益处；做得不好，说不定还要担责。
　　但她对阎娜——或者说，她背后的宋明珏，有着超出理智的心软。
　　圆芋：【好，我晚上发给你。】

　　下班后，苑玉先注册了一个工作室名义的邮箱，又做了张招聘表，一起发给阎娜。
　　阎娜回了个收到。
　　苑玉合上笔记本电脑，一转头，看见桌上的行测练习册。
　　母亲的唠叨犹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套题开始写。

　　-

　　招聘信息发出后，阎娜陆陆续续收到了几份简历，也加了联系方式详谈过，但要么是对方嫌工资低，要么是不符合招聘要求。
　　有个叫谭灿灿的女生倒是不错，新闻传媒专业，有过多段实习经历，还做过自媒体。
　　阎娜约了她国庆后来工作室面试。

　　当天中午。
　　阎娜上下打量了眼宋明珏，命令道：“你去换身衣服，正式一点的。”
　　他低头看看，问：【这套不好吗？】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筛选出来，也愿意来面试的，你好歹得有点老板样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
　　宋明珏：【老板加员工总共两个人，难道不是吗？】
　　阎娜还是把他赶去换衣服。

　　面试时间约的是两点半，谭灿灿提前了十几分钟到。
　　阎娜热情地迎她进来，叫宋明珏去倒水。
　　宋明珏：……
　　到底谁是老板？

　　谭灿灿今年六月刚毕业，学生气未脱，还有点怯生生的。
　　宋明珏将水递给她，她忙不迭道谢。
　　阎娜说：“面试你的人还没到，你要不要先参观一下？”

　　谭灿灿走开后，宋明珏问阎娜：【不是你面试吗？】
　　“我哪会这个啊。”阎娜故弄玄虚，“我请了位高人来。”
　　她刚说完，宋明珏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欲打手语的手僵在半空中。

　　苑玉和他对视两秒，出门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心里瞬间涌起许多情绪，尴尬，怨气，也许还有一些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悸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憔悴了许多，那个常挂在脸上的酒窝也隐没不见了。
　　她仓促错开视线，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喊了声：“阎娜姐。”

　　阎娜说：“你好不容易放天假，还让你过来帮忙，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阎娜招谭灿灿过来。

　　苑玉也没有面试别人的经验，以闲谈的口吻简单介绍了下：“工作室主要两个人，阎娜姐和宋老板，还有另一位老师傅，偶尔来帮忙。业务也比较简单，就是卖玻璃工艺品，有成品销售，也有定制服务。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谭灿灿正襟危坐，“请问包吃包住吗？”
　　阎娜说：“吃饭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住的话……”她看向苑玉。

　　苑玉问：“你是祁州人吗？”
　　谭灿灿点头，“但是我家离得比较远，有十几公里。”
　　苑玉说：“阎娜姐平时也是开车上下班，包住确实没办法。”
　　谭灿灿表示理解。

　　苑玉又问：“你会修图、拍视频，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吗？”
　　谭灿灿翻出来给她看。
　　都是一些人像、风景图，审美不错，至于视频剪辑水平，倒也是够用了。

　　苑玉又问了一些她的自媒体经验，然后说明大致工作内容，以及目前能给的待遇。
　　看得出来，谭灿灿听到薪资时，也有所犹豫。
　　苑玉说：“目前工作室遇到点小难题，等日后步入正轨，薪资会根据营收做出调整。”
　　谭灿灿说她回去再考虑考虑。

　　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面试结束。
　　阎娜赞叹不已：“小苑，找你真是找对人了，太专业了。”
　　苑玉谦虚道：“我也是临时抱佛脚。”
　　“这个女孩不错，大学生，又专业对口。”阎娜耸耸肩，“就是估计看不上我们。”
　　苑玉安慰道：“用人单位与求职者是双向选择，这个不行，总还有下一个。”

　　阎娜突然反应过来：“哎呀，你瞧瞧，你来了这么久，连杯水都没给你倒。小宋！”
　　苑玉忙说：“不用麻烦了，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阎娜便改口：“小宋你送送小苑。”
　　她朝宋明珏挤眉弄眼，像是说：多聊一会儿，别急着回来。

　　苑玉走在前面，宋明珏落了两步，走在铺满砂石的小路，沙沙作响。
　　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又细又长，始终平行。
　　注意到影子不再向前移动，宋明珏方停下脚步。

　　秋老虎猛，苑玉脸颊被晒得发烫，鼻尖还挂着几滴汗珠，“那天晚上，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吐脏了。”
　　宋明珏摇头。
　　他打字输出：【阎娜姐找你的事，我不知道。】
　　【谢谢你。】

　　真糟糕。他不能说话，你必须看着他。
　　“我们两个好像不是在道谢，就是道歉。”苑玉脚尖拨了拨砖缝里长出的草，又抬头，“宋明珏，你挺过分的你知道吗？”
　　他微怔。

　　总是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总是用温柔而包容的态度对她，总是做一些让人心动而不自知的事……
　　最后又让她放弃幻想。
　　现在甚至不再在她面前用手语——他分明是知道，她那句话的意思的。
　　他拒绝被她看见。
　　渣男。

　　苑玉语气里带着三分气性：“我是帮阎娜姐，不是帮你，你没必要谢。”
　　她转身，宋明珏心里一阵无由来的恐慌，像是她这一走，就再不会回头。
　　全凭本能，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为什么生我的气？
　　他想这样问，还没来得及打字，她抽走他的手机，咬着下唇，几乎是瞪视，无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