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不渡》泽荒

3、闲居 无所事

　　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尤其沈灼兮如今目不能视的情况，便总是忍不住发散思维开始胡思乱想。
　　沈灼兮自认不是什么惹人生厌的性格，至于人间所说的为帝王忌惮的功高震主的情况，蛮荒之地不讲什么君君臣臣，但也有起码的道德，沈灼兮武力优于沈遇，如果在魔族建立过程中沈灼兮的功绩确实高于沈遇，那么众所周知的便应该不是魔皇沈遇，而是魔皇沈灼兮了。
　　虽然那个神神秘秘的狗东西告诉她远天希望用赞成的一票换取她的回归，但蛮荒待久了，鸟总是对自己的重要性有比较浅薄的认知。
　　嗯，南宿说沈灼兮是他们盼了万载的返祖少君，事实是她还没破壳就被丢到了蛮荒，若非朱雀蛋壳坚硬以及她的自热机制，她在遇到沈遇后的不久就变成烤鸟蛋被其吞吃入腹了。
　　但好在没有如果，沈灼兮作为暖手宝和储备粮陪沈遇度过漫漫长冬，破壳之后，意外的沈遇对她还不错 。
　　蛮荒生存条件恶劣：天灾，战乱，疫病，饥饿，青壮年的生灵活着尚且如此艰难，更何况处于幼年期的她与沈遇。
　　她不曾忘记在蛋壳中感受到垂涎的恐惧，当然也不会忘记是同样年幼的沈遇带她东躲西藏，用稚嫩的身躯护她成长。
　　这个世上，没有沈遇，便不会有沈灼兮，沈灼兮的沈，本便是沈遇的沈。
　　沈遇是沈灼兮的哥哥，亦是魔族飞绫将军的君主，她可以为她的兄长，她的君主效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受到背叛之后还能欣然赴死。
　　蛮荒长大的他们，最重视的莫过于一身实力，哪怕要她归附远天，为何要废她万载功力，还有，她坠天时，她的同袍们，是不曾注意，还是不愿在意……
　　九方烬不止一次向沈灼兮表示：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她诉说，甚至她可以兼职木头桩子，沈灼兮无论是大吐苦水还是破口大骂，她都可以当做没听到。
　　沈灼兮拒绝了她。
　　无论是远天还是魔族，她想自己去找原由，哪怕没有机会再出极乐，这也是她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沈灼兮尚理不清这些关系，没理由要扯入第四方，将事情变得更为复杂。
　　九方烬受到拒绝后指责沈灼兮：“一天到晚颓着个脸，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极乐真的有鬼需要医治吗，沈灼兮腹议，到底没说出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当沈灼兮双脚再次接触地面的时候，九方烬一脸雀跃的告诉她裁灭君宋奚梧诞辰已至，她们可以启程前往北地的鬼市游玩了。
　　搭上九方烬伸出来的手，被后者借势轻松引入怀中，沈灼兮尚未挣脱，随着一声轻快的：“走咯！”二人来到繁华的鬼市。
　　灯火如昼，鬼影绰绰，青石地板铺就的道路一片平坦，两侧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恍若人间。
　　“宋奚梧是人间青月皇朝的帝王，死后魂不入九幽，来到极乐后很快聚集一帮人占据了北地，建立青月，成为与我和霜序平起平坐的存在，人族，确实不凡。”
　　“自从青月建立之后，来到极乐的人族渐渐多了起来，宋奚梧制定律法，为他们提供庇护，于是北地成为了极乐最有人气的地域，霜序是这样说的。”
　　西方辰湮君岑霜序，妖族远天四宿之一西宿白虎后裔。
　　九方烬松开了怀抱沈灼兮的腰，细细解释，在热闹的鬼市街头，难得有些不像平时的她。然后又牵起她的手，言：
　　“虽说极乐的生灵不像人间传言以活物精气为食，但你一个喘气的在此地终究是异类。”一道鬼气顺着相连的双手蔓延至沈灼兮周身。
　　“如此，便与极乐生灵别无二致了。”
　　沈灼兮不自在的转动了下手腕：“多谢。”
　　九方烬于是眼前一亮，“那叫声慕容姐姐来听听。”
　　沈灼兮哼笑一声：“想得美。”
　　她率先甩开九方烬的手，步入人潮之中。后者无奈的笑笑，只得迈步跟上。
　　说来沈灼兮虽然活了万岁，却只有在幼时和沈遇为了躲避追杀踏入过人间，那时也很快遭受到人族修者的驱逐。人间的集市也在她惊鸿一瞥中关上了门扉。
　　后来她与沈遇踏上修行之路，即使成了征战四方的飞绫将军，沈灼兮也未曾再度踏入人间。
　　在九方烬与岑霜序口中颇有人气的鬼市，正是沈灼兮记忆中的样子。
　　她初时只是东瞅瞅西看看，九方烬看不过眼她强装正经的样子，戴着狰狞的红色鬼脸面具便想突然冒出来吓她。
　　沈灼兮无语的推开面前的红色鬼脸，这种小把戏吗……
　　鬼脸故作可爱地歪了歪头，然后便想蹭上她的肩头。
　　丑拒了哈。
　　正推搡间，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便走了过来。
　　“燕归之主远道而来，青月招待不周，多有怠慢，适逢帝君诞辰，帝宫之中，另有佳宴，我主邀您望宸宫中一叙，望燕归之主，切莫推辞。”
　　九方烬顺利把下巴放置在沈灼兮的肩头，然后把面具推上去，打量了来人两眼，道：“不过见青月鬼市繁华来见见世面罢了，大好的日子，本君便不去凑热闹了，代我向你家主君问好。”
　　那文士听此便也不多做纠缠，拱手行礼：“那便祝燕归之主此行尽兴。”
　　感知到那男子离去，沈灼兮扶正倚在她身上的女子，“他是谁？”
　　“不重要的人。”
　　沈灼兮于是不再在意，她脚步逡巡，目光打量着不远处的小吃街。
　　九方烬把她脑袋扳正，笑道：“这鬼市的东西，可都是极乐自产自销，天生带着极乐的印记，你若吃上一些，少不得要在极乐陪姐姐我万儿八千年的。”
　　沈灼兮止住跃跃欲试的脚，虽然感觉少了一半逛街的乐趣，但好在她看许多事物都觉得新奇，便也没有觉得过于沮丧。
　　北地青月的鬼市，确实颇具人气，在帝君诞辰的加持之下，更透露出别样的一股生机。
　　似乎有些阴间了呢，沈灼兮挥散脑海中的想法，继续听说书的先生讲青月建立的故事。
　　在青月人眼中，是帝君宋奚梧改写了极乐北地混乱黑暗的时局，给了如今青月人一片安居乐业的净土。
　　人族渴求安居乐业，蛮荒之地的魔族奉行着弱肉强食的准则，沈灼兮，再一次想起了沈遇。
　　不过那已不重要，在青月至高点和九方烬一起放飞愿灯的那一刻，沈灼兮想，她今天很高兴，就像魔族建立那日一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