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不需要被拯救》龙风

2、蓝蘑菇森林的秘辛

　　希恩·瑞德从木板床上醒来，看着地上的光斑，有些恍惚。对他来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多，但又不那么真实。
　　在自己一时兴起火烧森林后，被守林人卢克挟着去教务处办理了一系列以“处分”开头，以“休学”结尾的复杂手续。花了两天，多趟来回从宿舍把个人物品搬来蓝蘑菇森林的暂居木屋，这期间又向同学解释并假装并不在意。
　　世界末日及世界末日相关的消息很久没有过了，但希恩总觉得，这几天就是自己的末日了。无法想象接下来的生活是怎样发展，学业焦虑也萦绕于心。更要命的是，写给父母的信，完全无法下笔。
　　“你得让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将事情完整而客观地叙述。”教务处的老师大致是这个意思。
　　蓝蘑菇森林的春天并不温暖，还仅穿着单薄衬衫的希恩能明显感受到冷意，让他清醒的同时提醒着一切不能更加真实了——本就不多的积极被消耗殆尽。
　　“咣！”冷风从被撞开的窗中倒灌进房间。
　　希恩缩回了被子。
　　“见鬼，正常人不是应该飞速穿好衣服吗？”
　　是德斯纳的声音，他怎么从窗子进来。
　　“老……不，卢克先生让我喊你起床了，这边的日子可不像学院那样悠闲。”
　　希恩心里叹了口气：唉，算了。
　　“学长，你先出去一下，我很快就来。”姑且叫他学长，这边生活还得多靠他照顾。
　　德斯纳没有出去，他在床边蹲了下来，看着缩在被子里的希恩，抿了抿嘴，似乎在犹豫什么，而后道：“学弟，一开始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况且多个人多个照顾，你可比我当时好多了。”
　　那可真谢谢你。希恩这么想着，被迫接受了现实。
　　两人一精灵在守林人小屋进行早餐，气氛如想象中一样尴尬。朴素的面包与蘑菇酱象征着精灵们的素食主义精神。本就毫无胃口的希恩只得勉强以适宜的速度啃着面包，既不想最早吃完处理尴尬的氛围，也不想做最晚吃完的那个。
　　德斯纳并未吃完他那份面包，离位向卢克点头示意了下就带着行装出门了。留下希恩和卢克两人在木屋内。
　　希恩只得开口道：“卢克先生，请问我的工作从哪做起？”
　　卢克待咽下了口中的面包后，放下刀叉，两手交叉着放在桌上。这位优雅而并不亲和的精灵盯着希恩的眼睛，说：“首先，比起需要做什么，我想先跟这位擅长火系魔法的天才学徒确认一下不能做什么。”
　　希恩咽了咽口水，略微点头，示意自己处于专注的状态。
　　“第一，与针对学生和游客的规则一样，蓝蘑菇森林禁止包含但不仅限于火系、死灵系、破坏型土系的能量形式，无论是魔法和非魔法。当然，住宅内可以烧火做饭。
　　第二，森林东北方的山洞不允许探索。
　　第三，一切危险到人身安全的事情。“
　　卢克收起三根手指，微笑道：“如果你执意要做，作为一名十六岁的人类，之后的事可能不止处分那么简单。好了，接下来我们再确认一下你今天的工作。”
　　……
　　守林人有常驻助手的情况本应普遍，但卢克的刻薄性格与独来独往的处事方式使得蓝蘑菇森林在很长得一段时间里仅由他一人管理。因此助手的相关事务也随着卢克的性子来，没有成熟的规章制度。
　　这也导致了希恩看着眼前的景象发愁。他最近的任务之一是清除德斯纳给蓝蘑菇森林毁灭性破坏的遗留产物——一些腐败，残存的树根。卢克只指派了希恩去完成这些任务，却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如何做。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就等着一个倒霉的上门志愿者。”希恩思绪蔓延，手上的铁铲叮叮当当敲打着树根，把它埋得更深了。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事，我现在应该在布莱克先生的课上，分享我改进的大火球术吧……琼那小子一定想不到，他练习那么多次的弹舌音竟然是导致威力不够的元凶，杰克也会意识到他的自信来的太早。”金属撞击声下，土屑四溅。
　　“话说这么多工作我真的做得完吗，为什么德斯纳不自己处理他的杰作呢。” 希恩忽地打了个响指，玩他最爱的火苗把戏，思绪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他人生各个角落。
　　一阵疾风吹过，跳动的火苗猛地熄灭了。面前的是德斯纳，他有些微妙地看着自己。尴尬的情绪致使希恩偏了偏头：“咳咳，那什么，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树根铲除。我的意思是，我能铲，但有这么多。”
　　德斯纳轻笑了一声：“首先，先不谈你刚刚手上那玩意和你目前身份的冲突，我们都明白习惯很难更改，但某个空巢老人可不会放过增加陪伴时间的机会。”
　　他惬意地踱着步，并未缓和希恩的紧张和疑虑。
　　“其次，干活偷懒也算人之常情，不过大哥，这可是你上工第一天，就算是我也不敢这样。”
　　“最后，我想说的是”
　　德斯纳猛地停下脚步。
　　“我的好学弟，我是你的战友，没必要这么紧张。”
　　许久以后，希恩还是能记起这时候德斯纳的笑容是多么的阳光，和虚伪。以至于他每次想起，都想给当下这个人的脸一拳。
　　但这时的希恩，尽管疑云未消，但还是被阳光的笑容有所动容。他勉强笑了笑：“谢了，学长。“然后见德斯纳不知道从哪变出了几块三明治，递给了自己。“午饭时间，我们边吃边聊。”
　　靠在贫瘠的干土和灰黑色的树桩旁，随着话题进展，两人慢慢熟络了起来。
　　“你看，它还能说话。”希恩指尖的火苗发出不同音节的嘶嘶声。而希恩展示着他的杰作，一扫阴霾。
　　看着接触较少的火系魔法，德斯纳也感到有趣。他试探性地问希恩：“你能不能控制火焰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燃烧，比如只把这个树桩烧掉？“
　　希恩愣了愣，这法子他倒是想过，但由于蓝蘑菇森林里火系魔法的禁令被他首先废除——把弄火苗或许已经有点越界了。可如今刚在德斯纳面前展示了自己绝妙的火焰控制力，很难说自己办不到。再者，要是能把自己学习的技巧运用到生活，让自己舒服一些，这可是极大的成就感。
　　对于一个放火烧森林的狂热火系法师学徒来说，几乎不用更多的思考。这两条理由足以让他此时蹲下身来，兴致盎然地操纵着火焰的形态。
　　火环围绕着树根，轻柔而均匀地向上部收缩，希恩认为这样可以有效控制火势。火环渐渐收缩成与树桩切面相似的形态，德斯纳不禁发出了赞叹。随着一个音节从希恩口中发出，火环完美的贴上了树根，并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向下部燃烧。
　　希恩右手一转，一握。“收！”火焰停在了底部，像是树桩旁边的干枝燃烧不了一样。他此时回想起德斯纳的赞叹，得意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而德斯纳已经在旁鼓起了掌：“未来的大法师希恩，你的表演太精彩了！”
　　希恩很是受用，边走边继续跟德斯纳说着自己的魔法控制力拿了满分，而好几年都没人拿过之类的话。
　　随着二人的步伐，树影中的光线逐渐稀疏，而淡淡的湿雾沁入衬衫，希恩感觉事情的发展逐渐不受自己控制。
　　“嘿，去这里面看看？”德斯纳指着面前的山洞。
　　这个巨大的山洞在密林中极为显眼，似乎其不只是自然参与了塑造，还有人工的痕迹使其像个入口。
　　早就辨不清来路的希恩没有更多的选择，只得跟着这个“战友”，再强行展现一下自己魔法实力带来的自信：“听你的，我能照明。”

　　而多年以后，面对失败的魔法实验时，希恩·瑞德，大法师十二席之一，将会回想起那个遥远的傍晚，他人生中可以称得上第一场的冒险，以从未意料的方式展开。

　　山洞内的场景并不深邃，在火焰的光线下一览无余。几本零散的书摊开抑或铺在地上——试图在掩盖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法阵。干涸的颜色与粗糙的边缘提示它由来已久，而连希恩这一魔法学徒都能感受到的波动则说明了另一件事：老卢克口中的绝不能探索的“东北方山洞”，大抵就是这了。而很不幸，它已经被探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