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无限】》岁瞳剪玥

4、青纳村庄(四) 听话

　　“小万，小万……”
　　“小万!”
　　被一阵叫唤声吵醒的万戎勉强将眼睛睁开半分，入眼处一片黑暗。他听见小林还在一旁不住地叫他，距离之近，就像贴着自己耳朵喊一样，空气中仍是黏稠的阴凉感。
　　想到他贴着自己耳朵喊，本就有起床气的万戎不由觉得有些恶心，于是往另一边那了挪，仍是满满的倦意，又闭上了眼，语气稍冷地应了一声:“嗯?”
　　小林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抗拒，声音依旧是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细:“这个房间里面有鬼，我们出去吧，我好害怕。”
　　“唔……”万戎皱了一下眉，又往另一边挪，漫不经心地问，“鬼在哪儿呢?”
　　他尝试着抬眼往四下看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这夜稠得跟什么似的，入目处一片黑。
　　然而小林的声音却凑得更近了，一股子寒气也从他身边升起，声音变得短而急促，仿佛小孩子在尖叫:“它在摸我的手!小万，我们出去好不好，这屋子里面有危险，是会要了我们命的东西!”
　　万戎忽然感觉身子骨里浸着冰块般的冷，像是在冰窖里，冷得他要发颤，骨骼僵硬。
　　又有股力量莫名地令他要张口说“好”，仿佛身体笨拙而不想动，几乎要将身体操控权交付与那股力量，操纵着他要向外走。身边的小林还在催促着，却又不知何时已变得狰狞而疯狂了，咄咄逼人，似乎还夹杂着莫大的恨意。
　　它不是小林!
　　万戎终于醒了瞌睡，后背瞬间覆上一层冷汗，却又很快被风吹干。身体已经冻僵了，一下也动弹不得，他想到在卫生间看见的那些脸可能就贴在他旁边，脸色便不太好看。
　　《客人守则》中有一条，就是熄灯后必须睡觉，不能打扰到其他人。而所谓不能打扰其他人，应该就是不能发出声响——
　　主人最讨厌不听话的客人，走动又必定会惊起动静，所以如果他真的现在出去，可能就真的立刻完完了。
　　但是只要没有违反守则而“不听话”，这些鬼没有让他触发死亡条件，应该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不然还何苦大费周章来演这一出？
　　鬼杀人应当也是有条件的。
　　这般思索下来，他便没有再开口，只是压了压心跳，小林的声音逐渐变得恶毒，湿软的触感贴上了他的脸，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只能装作镇静保持不动，听它变了调的语气歇斯底里:“你为什么不出去，我说了这屋了里有鬼……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小万，小万，求求你了好不好，我好害怕，你要相信我。”
　　万戎听着这时哭时笑时哀求的声音，咬紧牙不让自己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快点天亮，身边的声音在扭曲，脸颊旁冰凉一片，又像有液体缓缓从他脖子滑下，十分恶心。身体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快逃”，但他强行按捺住，僵住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空气湿冷黏稠，仿佛要搅作一团糊浆，那个刺耳的声音还在持续，却又变得越来越模糊，万戎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是沉浸在雾里，无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