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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公子 洛长青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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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繁盛
裴付离彻夜辗转难眠,索性披了褂衫,出了卧房。客栈庭院,他立于松柏下,抚着剑鞘。皎月蔽影于云间,深夜空留得几盏荧灯,若影如幻看不真切。
裴付离的佩剑名曰“谦洹”,此剑乃师父程景元以精铁为内架,以竹丝为外刃所锻,外柔内刚,并济出招,伤人于无形。君子谦谦若竹,锋芒觅而不现,不出手则已,凡出招必以刚劲内力破功伤人。
月辞西山,裴付离束了发,结了房钱便离开了。商人行步匆匆,如今天下虽定,凡人想搏份安乐,谈何容易。
这天下不过是个牢囚,挣脱枷锁,方有生机。爬出一个牢笼,在外又罩着新的牢笼,反复破局拼搏,但总会有人在你之上。平凡人所能做的,便也只剩不断拼搏,不成为被扼杀的那群。真正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也只有传说中的神明了。
沂州有今日之繁华,旁人看来是地利与世家的功劳,真正生于其中方知,反倒是这些平凡人,不断破局搏起。人魂,可敬。
裴付离行走于商铺之间,街道熙熙攘攘,人群推搡间,到了云浮渡口。青茗茶楼占着好地段,生意红火,乌泱泱一片儿人。裴付离恰觉唇齿饥渴,肚中空落,便进了茶楼。
“公子哥儿,请上座。”跑堂的伙计迎上前。青茗茶楼伙计数十余人,统一着青褂子,盘着发髻,缠戴青发绳。洛长青喜清雅,茶楼整体以青色布置,熏香淡淡。
裴付离摘了斗笠,卸了谦洹剑。
“初到沂州,可有相荐?”
“回公子的话,长青茶乃楼主特制,茶叶采、筛、煎都大有讲究,与楼主同名,是咱青茗茶楼的招牌,全天下独一份的。公子来一盏?”
裴付离微微颔首:“行,一盏。”
(下)公子
洛长青这日得闲,亲自于茶房检视。洛长青在窗一旁摇着扇子,风扬起他的黑发。夏日炎热,茶房又要烧火,常备着冰盆子。冰块受热化水,流了一地。
伙计笙栀端了茶碟,恰从积水处走过。洛长青正凝神发木,被“砰”一声惊得一怵。瓷壶碎了一地,清茶香荡漾在鼻息间,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存。
“阿栀,又得扣月钱了。”洛长青无奈笑笑,收了折扇,敲了敲笙栀的脑袋。
“长青哥,我赔月钱事儿小,再煎一盏,怕是时候久了,客人待不及,这……”
“罢了罢了,你长青公子正得闲,同你一块给人赔个罪就是了。”
洛家于洛长青而言,只算个少时安身处,与“家”一字,半分关由没有。洛骁这个名义上的爹,从小到大与他就见了几回。洛长青不喜与洛家沾关系,楼里的伙计便多称他的名,唤他长青哥。
洛长青领着笙栀上了阶,周遭的本地商人明里暗里偷瞥着他。裴付离端坐于桌边,金耀的光辉映紫衫英气,银冠束发,乌丝垂背,别有一番韵律。洛长青愣神,裴付离如今的年岁意气风发,连他一个男子都不由得惊叹,当真生得好看。
洛长青跨步上前,轻提袍摆,坐到裴付离对面。“这位公子,今日楼里伙计疏忽,怕是要久等,洛某在此,向公子赔罪了。”
裴付离被洛长青的动作吓得蹙起了眉,他从未与陌生人相距如此近,不知回应什么好。
“公子,赏个脸,长青敬你一杯。”洛长青见他不语,以为是他不喜,更加热情,举起茶杯递上前。裴付离不动,洛长青凑得愈发近。
“公子,不喜菊茶?”
“公子,银毫应当喜爱?”
“……”
裴付离不知作何回答,局促地抿抿唇。
“这……这……多谢,我……无事。
洛长青见状笑笑,眉眼明媚。
“是长青唐突了,不知公子可愿告知名讳?交个朋友。”
“裴付离。”
长青茶上了,洛长青没有走之意,只静静看着裴付离饮茶。裴付离被盯得心跳急遽,又不知当如何开口。晨辉耀耀,少年正好。
“时辰不早,多谢。”裴付离往腰间摸一把,钱袋不知所踪。裴付离慌了神,反复翻寻,最终抬首拜了一礼。“楼主,裴某今日钱袋莫明丢失,愿立下字据,来日定当相还……”
“叫什么楼主,多生分,就当长青哥请你了。沂州诸事,没银子可麻烦。”洛长青不等裴付离说完,从腰间取下自己的荷包,俯下腰,系在裴付离腰带上。碰触间,裴付离心中一抖,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竟红了脸。洛长青托住他的后腰,仔细系上荷包。
“付离公子,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