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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重华 凌晨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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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城市的喧嚣象水一样的褪去。空气带着海滨特有的淡淡腥瑟之气,略略有些发冷。天上一轮下弦半月金黄,似高僧的冷眼,俯视着城市的冷艳。
轻抬眼帘,身边罗裘已冰冷。白重华习惯性地向枕头地下摸去,果然发现了一张已经签了名的支票,只是数额较前几次大了许多。
心如明镜,时候到了。
程浅,明天就要出国返校,返回他本来该呆的地方,而自己,也该回到“虫二”俱乐部,稳稳当当地作长袖善舞的头牌。
略带哀怨的眼神飘向灯火通明的书房,程浅,程浅,可笑的是自己的情敌居然不是人,而是那一堆堆自己看起来犹如天书的物理化学名词。
白重华叹了一口气,本来同以往一样是场游戏,可是我知道我爱他,因为我开始对他说真话,我开始伤心,我开始在乎。从来没有这样累,但真的不是为了工作——职业是一辈子的事情,什么时候努力都可以。而男人,男人是自己长了脚,随时会消失的。忙着体味每一次□□的滋味,忙着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像渴求毒品一样离不开他不算特别体贴的怀抱,忙着看清楚并深深记住他的眉眼四肢,现在,又忙着自怨自艾,要被红姐知道了,不戳着脑门骂自己才怪。
“铃,铃,铃”门铃的响声分外刺耳,白重华皱起了眉,这个时间?
书房里静无声息,门外的人也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墙壁上传来“咚咚”的敲击声,白重华知道是邻居在表示不满,只得披上睡袍,穿过玄厅去开门。
来人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极大极不合身的男式衬衫,盖住大腿以上肌肤,许是被露水浸染,贴身地粘在身上,勾勒出一身鬼斧神工的曲线,更别提那双裸露在外的如玉石雕就的美腿,一时间白重华竟生出了恨自己不为男儿生的错觉。
再向上看,白重华却瞬间石化,爱丽丝?!与她视线水平的地方,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眼角如凤尾悠长婉转,清澈的神色与洁净,象沐浴着圆月之光的凛凛坚冰。冰下流动着小鹿斑比般的单纯,良善与好奇,仿佛初生的婴儿,切切又怯怯地看着自己。发长及地,发色却与色素淡薄的眼睛形成强烈的反差,是闪着微微蓝色磷光的深到极致的黑色,更反衬出她浸润着水汽丝绢般的皮肤。
这不是错游仙境的爱丽丝吗?白重华看见她因凌晨的寒气微微缩了一下身体,手已经在大脑之前自动将来人拉了进来。
“怎么只穿了这么一点?不知道早晨有多冷吗~~?”话音位落,白重华自己也愣住了,我这是在干什么?
“爱丽丝”双目泛起感动的神色,在她愣神的瞬间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白重华下意识地回搂住她,感受到怀中略带冰凉的气息,不知怎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丝暖意。
姬晓苔略带忐忑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下来,不是一点都不害怕的。还好遇到了这个姐姐,-就是第一次程浅看到自己时挽在手中的那个娇媚得能让99%的男人流口水的大美女,如果是程浅,可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自己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清冷的低喊声打断了姬晓苔的庆幸。她放开白重华,缓缓回头,看见了那化成灰她都认识的人影,程浅。
这个预谋把自己碎尸万段的杀人犯,姬晓苔很恨地在心中骂着,死命地盯住他,却不得不承认,上帝实在是太偏爱他了。
程浅只穿着一件深兰色的日式睡衣,从系得松松垮垮的腰带中可以看见他白皙而强健的肌肉,衬得他胸前菱形的红玛瑙坠饰染血般邪魅,半干的发丝狂野地粘在额头,狭长幽深的双眸在金丝无框眼睛下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姬晓苔一步步地走向他,赤裸的双脚在白色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印。杨浅沉思着看着她轻盈的脚步,若有所思。
靠近了靠近了,姬晓苔探手抓住他脖子上菱形红玛瑙坠饰轻轻地向下拽。杨浅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她淡薄而透明的瞳孔,瞬间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被吸入那氤氲而湿润的琥珀色湖泊。
姬晓苔唇间溢出一声叹息:“杨浅,终于,抓到你了。”藏在衬衫袖子里的右手缓缓伸出,慢慢举起,出其不意地摘去了他鼻架上的眼镜。
“啊!”看得目瞪口呆的白重华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杨浅的眼镜是从不拿下来的,即使在床上的时候也是,这个“爱丽丝”实在是太大胆了。
姬晓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你戴着眼镜看我。”
杨浅被方重华的叫声惊醒,又回复冷冰冰的姿态,
“你是谁?”
“我的名字,姬晓苔。”褐嗔嗔的眼镜笑了起来,水波潋滟,清冷动人,醉了无数周遭山河。
杨浅看着攥着自己胸前的菱形玛瑙的姬晓苔,恍惚间仿佛她的名字会随着这声音嵌进玛瑙里,随着玛瑙服帖在胸口。
白重华惴惴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要姬晓苔在杨浅身边,他们之间仿佛就自行形成了一个世界,一个绝对排他的空间,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事物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不安地开口:“杨浅,你,你们认识?”
杨浅一愣,随即从姬晓苔的手中抽出玛瑙坠饰,从地毯上拣起眼镜单手带上,眼镜腿优雅地划过他的发际,再睁眼时,正常的杨浅已经回来了。
“不,我不认识,小姐,无论你是谁,你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姬晓苔有些惊慌失措,不行,自己还没有身份证明,绝对不可以被警察发现,她可不想成人纪念日在看守所里渡过,这个可恶的杨浅,居然如此不怜香惜玉。
当下不可置信地定定看着杨浅,琥珀色的湖面慢慢弥漫起水雾,凝结成水滴,却只是固执地在眼眶滑动,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双手拥上杨浅的脖子,埋首在他颈间:“杨浅,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杨浅,杨浅~~~。”
杨浅感觉到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缓缓留下,流过胸膛,带来一阵阵灼热而又酥麻的痛感,一时间真要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与这个女子有过纠葛了。
白重华看到杨浅眼中的犹疑,不安达到了定点,不可以,不可以,杨浅,如果你要无情,就要无情地对待每个人,怎么可以如此厚此薄彼?当下略带凄厉得叫起来:“杨浅,你明天晚上就要出国了,先休息休息,明天早上再解决吧。”
姬晓苔一愣,抬起头,他要出国了?那岂不是说自己再也不要担心有人识破自己的身份,再也不要担心有人在自己身上装X光机,再也不要担心有人将自己碎尸万段,最最主要的再也不要因为担心而勉强自己呆在他身边,而能真正体会多姿多彩的“人生”了?姬晓苔急切地搜寻到杨浅的眼镜,声音因为期待而略显颤抖:“你,你要出国了?出,出去几年?”
杨浅看见她如凤尾一般的眼角因为紧张而扑闪,琥珀色的瞳仁有幼鸟乍然失母般的惶然和依恋。两个字仿佛变成了两个钢球,噎在声道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四年,他一走就是四年。”白重华替他说了出来。
杨浅轻轻一叹,这样也未尝不好。:“她说的都是真的,小姐,我实在想不起来我们曾经认识过,你还是走吧。”
姬晓苔低下头,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四年,哈雷露亚,自己至少有四年再也见不到这个瘟神了。
杨浅看见姬晓苔肩膀可疑的抽动,单薄的衬衫半干未干得贴在她身上,仿佛要把主人最后一丝温暖汲干,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拥她入怀的冲动。冷冷地对白重华说:“让她走,你和她一起走。”
白重华惶然地抬起脸,:“可是,可是,天还没亮~~~~~。”
“出去。”不耐烦的声音。
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一切都回到了原始的状态,夹杂在开辟鸿蒙的大风中只有那两个字,“出去,出去,出去。”
呵呵,自作自受吗?果然和红姐说的一样啊,白重华上前拉住姬晓苔,那个和自己一样爱上不该爱的人的同类,看着她仿佛看见将来的自己,不同的是恐怕到时候杨浅连犹豫都没有就会把自己扔出去吧。
“妹妹,我们走吧。”
姬晓苔缓缓仰起脸,脸上竟然没有了一丝表情,仿佛一座精雕细琢的雕塑,只剩了死去的美。她的眼镜直勾勾的盯着杨浅,没有泪水,没有怨怼,没有指责,甚至连伤心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琥珀色的深渊,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杨浅。
白重华涌起无法抑制的愧疚和窃喜交织的复杂感觉,不忍心再看,去拉她竟死活拉不走,只好拖着她,一步一步地挨出房门。
姬晓苔看着杨浅躲闪似闭上的狭长深幽双目和握紧的拳头,恨恨地想:“杨浅,走也有走的风度,我要你永远记得你对不起一个叫姬晓苔的女孩。”
诅咒完杨浅,接下来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将来了,姬晓苔任由白重华拖着自己,泛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千辛万苦地将姬晓苔拖进电梯,白重华气喘吁吁地问:“小妹妹,你家住在哪里?姐姐把你送回去。~~~”问了几遍没人答应,白重华回头一看,顿时把她吓了个魂飞魄散,只见姬晓苔萎靡地倒在地板上,竟是晕了过去。
白重华第一个年头就是立刻上去找杨浅求助,下一秒她又想起杨浅和姬晓苔对视的眼神,强烈的不舒服感立刻让她否决了这个念头。看着姬晓苔春光大露的身体,白重华将外套脱下给她盖上。在电梯到达底楼的那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看来只能先回“虫二”再说了,希望红姐不要骂死我。
“玎玲铃”手机的声音唤醒了沉寂,杨浅烦躁得抓起来:“爸,是我,有什么事吗?”
“什么?超市有损失吗?损失不大就好,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杨浅迅速换上衣服,脑子却入计电脑一样迅速运转开来,怎么会如此之巧,在自己刚刚想将那扇门带回学校请导师研究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急匆匆地赶到楼下,物业管理看见他边下楼边扣口子的情景,暧昧地笑道:“杨先生,你从哪儿找来的那么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女朋友啊。昨天还是我给她指点的门牌号呢?怎么样,传授点~~~~~~~。”最后半句话在被杨浅绝对零度的视线给冻在了嘴里。
“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冷冷抛下这句话,杨浅头也不回地直奔远大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