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他摊牌了》一根有思想的苇草

11、我到底是谁

　　萧泷的声音很低沉，明明长着一双桃花眼，外表也谈不上是正气凛然的类型，但他看着温峤一字一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的郑重感让人觉得心安

　　也许萧泷被称为方洲基地最受欢迎的军官不是没有道理的，俊朗的外表，过硬的能力，外加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痞帅感和面对威胁基地安全的敌人时毫不手软的手段，这副反差感就足以把基地的女生迷得死去活来

　　许安不是没有查过萧泷的资料，虽然官方在网上给的资料有限，但各大论坛和小道资讯倒是把这位上校的事迹发了个遍，让许安这个刚出地表的人第一时间了解到各方面的信息

　　温峤跟着王小花上了车，随着车辆的向前行驶，慢慢地只能看到一个点，很快，车子消失在许安的视野里

　　“许先生，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在许安目送温峤的车子驶去时，萧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开了旁边一辆车的车门，正等着许安上前

　　许安没找话推辞，他这人向来不会在吃穿用行上亏待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那就珍视当下——有车不做白不坐，他可不想大晚上的步行回公寓

　　“既然有免费的司机，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下一秒就干脆利落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头部仰靠在座垫上，这车很宽敞，内部的座椅设计也很合理，坐着还挺舒服

　　许安微微咪了咪眼，打算安安神，但他没打算在车上睡，因为萧泷还有事情要跟他讲，况且，他也真的对自己的过往很好奇

　　人存在这世间，总该会留下一些痕迹，他在找，找他丢失的过往

　　两人在车上沉默了五分多钟，这期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很奇怪的是，没人感觉不自在

　　倒是萧泷先开了口，“许先生应该有查过一个月前的地笼实验室爆炸案，有什么想问的吗，在不涉及案件机密的情况下，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许安睁开眼，懒懒地靠在座椅上，像只疲惫后找到窝的猫咪，说话的声音低低沉沉，“官方公布的新闻我看了，简要告知了变异体的非法实验，但是里面没有提及到受害者或者说实验体，只是说犯罪分子为了明哲保身，销毁证据，干脆毁坏了实验室的控制中枢，数百人被活活掩埋，无一生还”

　　许安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直视着后视镜中萧泷的双眼，“但是还有一个我，我没死，这才是问题所在”

　　萧泷心脏突然咯噔一下，漏了一拍，但面上并未显出什么端倪，只见他神色如常，骨节分明的手指操控着方向盘往右拐了个弯，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特殊，如果在新闻报道里大张旗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一旦我们的安保出现纰漏，你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捉回去”

　　许安闻言笑了，浅浅的笑意不达眼底，稍纵即逝，他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却一阵见血，直指要害，“上校，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打诳语，多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就把我自己的分析说上一说，你再来看看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这时候许安的腰身已然坐直，修长干净的手微微靠在车身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色，眸子深如寒潭，剩下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腿，好听的嗓音在向萧泷徐徐道来

　　“上头如果有意隐瞒案件的实际情况，那必然是出自对大局的考量，我想了一下，或许有两层考虑，其一是最直接的——为了保护地笼实验室唯一存活且被安置在外的幸存者，这一层对你们破解案子来说，是有利的，而我也要感激你们，因为没有中央，我根本没有办法凭自己的能力走出去，更何谈活着跟你们对话，所以，我要配合你们的调查”

　　提到这一点，许安语调一转，“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么大的案子，媒体定然会闻风而动，嵊州医疗院再怎么是军区的地盘，也很难封锁一切消息，更不用说我这么特殊的情况，但是自从我住院甚至是出院后，哪怕今晚去了酒吧，一路上并未专门避开杂乱的人群，却神奇地没人拦截或者趁机把我带走，反而安然无恙的”

　　许安这时候带上了些戏谑的语气，“况且我一路过去酒吧的时候，分明观察过附近的监控，我专门挑着监控死角走的，怎么一出现问题，上校就能准确地找到这来，看到我的时候也没怎么惊讶？”

　　萧泷一直没吭声，也没打算这么快回答，他知道许安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许安说话，有意放慢了行驶的速度

　　窗外路人行色匆匆，车子急驰而过，路边有盏灯出了些故障还没来得及修理，灯光明灭之间照在了许安的侧脸上，映衬出瓷白的脸颊和润如琥珀的眸子，恢复了一些血色的嘴唇勾起了一个轻蔑的笑

　　“我就大胆地猜了猜，要么是你们安排了人跟在我身边，密切留意我的一举一动，要么是躲在暗处的人以为我死了或者这个时候不敢有大动作，不然你们也不会冒着风险把我放在那栋公寓里，还不限制我的自由”

　　但是

　　“暂时的安宁并不足以支撑第一条，迟早有一天对方会找上门来，这一点都不够保险，所以，与其战战兢兢地保护地笼实验室的受害者，不如对外放出假消息，然后重新给他安排一个新的身份放在身边来得放心，不知道我的猜测正不正确呢，萧上校？”

　　饶是萧泷，常年奔走在军区和国委会，经他之手的案子不说上千，也有过百了，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许安，一个昨天刚醒来的病秧子，失去了全部记忆，却能够在最短的世间内搜集能用的信息，用最快的速度理清自己所在的局面，头脑敏捷，思路清晰

　　看起来行事随心，不闻不问，但其实有自己的考量，看破不说破，不得不说一句心思缜密

　　萧泷清了清嗓子，收起自己的感想，心里边连带着对许安多了一份赞赏，“你猜得没错，自从你出院后，身边一直有人跟着你，这是我安排的，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告知。至于身份，重新建立一个新的身份能更好地在这个基地存活，别忘了，你很早之前就被带去地笼，哪怕是后面出来了，我们也无法在人员档案上查到有关你的任何信息，而住房、商品交易，往往都要用到个人ID卡”

　　停顿了几秒，萧泷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放缓，有几分安抚的意味，“现在找你的那帮人现在自顾不暇，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就算知道，这时候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中央已经在着手彻查这件案子，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里犯事”

　　许安眼中有片刻的失神，没接萧泷的话，只是望着窗外闪烁的灯光独自思索，从这个角度看，远方的山峦陷没在夜色之中，它独立喧嚣的城市之外，唯有半山腰的一座塔在亮着朦胧的夜灯，高挂于天的月亮一片暗淡，隐于层层云雾之间，一时间失了光华

　　接下来，一路无言

　　片刻后，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公寓前，许安的住所到了

　　萧泷停好车后，松开了安全带的扣子，往后看了一眼许安，“你还好吧？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许安摇摇头，顺势打开了车门，临门一脚已经踏了出去，但紧接着又收了回来，“我，我有自己本来的名字吗？”

　　名字，一个人存活于世的证明，它不仅是一个独立个体的代表，也承载着父母对他们孩子的期待和祝愿

　　但许安没有

　　萧泷心里难得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告诉他真相

　　至于原因

　　成年人不需要靠谎言度日，所以不要轻视他们的能力，这种做法背后的逻辑，是承认成人有把握自我的能力，无需他人来决定哪些他能够知道，哪些他不能知道，因为这是对成年人人格的尊重，也是对他的信任

　　“没有”。

　　后视镜里，不知道是不是萧泷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许安的眸子暗淡了一下，睫毛微微往下遮住眼底失落的光彩，如风过灯灭，灯火摇曳间，你会以为它已然沉寂，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许安...”，他喃喃道，“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很少有人知道，在许安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萧泷带着自己信得过的部下加班加点彻查地笼实验室受害者所有人的个人信息，而他自己也在嵊州医疗院和法医处两头跑，为的就是还死者一个交代，至少要安置好他们的父母

　　陆陆续续地，一百个死难者的身份信息得到了确认，但唯独许安，好像不曾来过这个世界一样，没有留下半分踪迹

　　萧泷看着拿到手的资料，对比监狱里关押人员的供词，清晰地意识到，这里面的人自从被抓去地笼后，就丧失了生而为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