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爵》易筱满

2、异国他乡的超人先生

　　第二天我打工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客厅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低着头正在看杂志，看我进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你好，南希太太出去买东西了。”

　　这样的解释大概是面对生人的局促不安。

　　他说的是流利的英文，大概是误以为我也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ABC。换一个角度来说，也许他并不知道被邀请来家里的目的，也不知道为何此刻南希太太刚好出去买东西和我的出现。

　　夕阳沿着门框散落了稀疏的几束余晖，他有一张白皙的面孔，栗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着，一副金丝眼眶慵懒的搭在鼻梁上，乌黑的眼珠中有一点点慌张，眼角一颗泪痣却显得五官更加清秀挺拔，地地道道的亚洲面孔，是个中国人。

　　我给他泡了一杯从国内带来的大红袍，笑着递给他的时候，他已经认出了我。

　　一年前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刚从星巴克打工下班，初来乍到的我迷了路，没有打到车手机也没电关机了，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眼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当我用蹩脚的英文重复了三遍我家的地址的时候，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就住在那条街上，不如我顺路带你回去吧。

　　单纯的我看着他笑眯眯的蓝眼睛和好听地道的英文，又那么有耐心的听了我蹩脚的重复了那么多次地址，以为碰到了好人。

　　就当绕过几个小巷子走到一个越来越黑的街区时，迟钝的我终于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手心微出汗但是紧紧握拳，正在想怎么逃脱。一抬眼对上了金发碧眼帅哥的眼神，我慌张的表情瞬间出卖了我内心的慌张不安。

　　转身就跑，却在下一个瞬间被从后面像老鹰抓小鸡似得拎着衣领轻而易举的拽回来。同时对我比着闭嘴和抹脖子的动作。

　　我的头发被死死拽着，我吃痛的叫了起来，当然更愚蠢的是，我喊得是中文：救命。当我哭喊的鼻涕眼泪横飞，我才想起来，大喊help。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开膛手杰克还是谁，只是惊恐的尖叫着，继而脖子被狠狠地紧固住，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越来越模糊，那时候的念头是，如果我被杀了，我会被埋在哪里？会像以前的新闻中一样最后孤零零的躺在垃圾填埋场，被压缩成一块橡皮的大小嘛？远在大洋另一头的妈妈，是否可以不要收到这些信息？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恶狠狠的对着金发碧眼小哥就是两拳，同时大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金发碧眼小哥被冲撞到跌坐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吐了口吐沫准备比划两下的时候，听到，已经报警了。迟疑了一阵，凶狠的对着我们说：I watch you。转头跑了。

　　我的超人先生没有内裤外穿，也没有大红披肩，只是脱下运动外套披在我肩上，任由我靠在他的肩头上哭的昏天暗地，轻轻安慰我说，如果我想去警局，他愿意陪我一起。如果我想回家，他送我回家。

　　那时候我哭的岔了气,连带着这一年以来在异国他乡的委屈，趴在他的肩头忍不住颤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我第一次那样放肆的在陌生人肩头哭泣。

　　如果真的是为了那个人，我何苦躲这么远？

　　昏黄的路灯下，我的超人先生一直安静的陪着我，等我哭累的时候，送我回了家，他的头发在路灯下越发的显出栗色，双眼却仿佛黑宝石，清澈透亮。

　　他是中国人，所以才在听到我喊救命的时候冲过来，哪怕他只是一个人，甚至并没有来得及报警。

　　我把他的外套拿出来，我早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熨烫的整整齐齐。
　　“谢谢你的外套，我叫苏澄，听南希太太说，你也是中国人”

　　他闭着眼睛嗅着大红袍的清香，漏出孩子气般的贪婪表情，调皮的冲我点点头说：“你好，我叫宋家明”。

　　哈，家明，没想到亦舒小说里的男主角真的走出来了。

　　看我笑，他索性给我介绍他名字的由来。

　　“我妈妈是亦舒的书迷，书柜里一整柜都是亦舒的小说，最喜欢的书就是《家明与玫瑰》。”

　　他仰着头冲我笑，脸颊酒窝深深。

　　“妈妈说曾经怀孕的时候就想好了宝宝的名字叫玫瑰。”

　　“那如果是男孩子怎么办。” 我轻笑出声。

　　“那就取名叫家明，然后找一个玫瑰一般的女子。” 家明看着我的眼睛，挑挑嘴角，干净的脸上和青涩的下巴弧度更加明显，酒窝更加深邃。

　　我撇撇嘴，我对亦舒倒是彻底无感，师太笔下的女子太过传奇，跌宕起伏的人生固然精彩，可是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我十八岁的时候才终于读懂了《喜宝》，而师太书中的玫瑰，是永恒的妖精，男人见一个爱一个。

　　现实太过于真实和残忍，师太的文笔与众不同，平平淡淡却又字字珠玑的把生活的惨烈细细描写。

　　我没有勇气去面对，逃避可耻可或许有用。